血河翻涌的战场上,夏洛特的银白长袍在魔法罡风中猎猎作响。
她手中的赤金法杖正在分解重组,七颗元素晶石脱离杖身,在虚空中构筑出等边七芒星图案。
“原来如此。”
她望着血河中浮起的苍白身影,法袍下的肌肤开始浮现神性纹路,
“用‘星环’作为子宫,以灵魂废料为养料孕育半神——鬄母倒是舍得下本钱。”
她眯了眯眼,血河中央缓缓升起一尊黑长袍人影。密密麻麻的婴孩手掌自袍下流淌,每个掌心都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人缓缓抬头,兜帽下是无数张重叠的人类面孔。
“投降...伊芙琳...迟迟不愿露面...你早已被祂抛弃,跟着这样一位背信弃义的神明...”
“废话真多,你真以为伊芙琳大人会为了这点事跟注?”
夏洛特冷哼一声,她足下的荷叶基座和身边的宝石同时绽放出太阳般的光芒,几道烈焰光束径直射向他。
光束轻松穿过那些血液渣滓,那斗篷人却是挥掌拍开,任由焦糊的手掌慢慢长出肉芽。
血河中的苍白眷者发出尖啸,整条河流突然直立成万丈高墙。无数畸形肢体从血浪中伸出,将夏洛特的身影封锁。
强烈的魔力极速靠拢,底下的斗篷人一动不动。
很快,冲破血墙的九道乳白光环交错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在虚空中刻下燃烧的古代符文。
冲天的焚焰与空中的符文两两相接,将夏洛特周围数十米的范围通通净化,露出焦土。
“...领域...”
斗篷人低声念道,他变出右手的血肉法杖,开始收拢周身领域,与夏洛特对峙。
可下一秒,他却浑身一抖。
第十道乳白光环缓缓升起,盖过他头上的天空。
“不!...这不是领域...”
“这是...超位魔法!”
夏洛特背后的七芒星阵在这一刻爆发出彩虹般的光瀑。
风元素晶石率先汽化,化作覆盖百里的气态符文;紧接着,水元素晶石融解,在焦土上形成流淌的秘银河流...
“你疯了...这根本不是你该使出的力量...”
斗篷人低声怒吼道。
夏洛特深深呼吸一下,抬眸俯瞰——但她的视线却没有落到斗篷人身上。
“...不对...”
斗篷人猛地回头,身后的星环已经被藤蔓封死,刚刚还能通过无数血肉大军的星空里密不透风。
“伊芙琳?...”
“你还不配伊芙琳大人亲自降神。”
夏洛特抬起手腕,最后一颗赤色的宝石在手中旋转。
“...呵呵呵呵”
斗篷人反而笑了起来:
“你们的神明真喜欢搞些小把戏,也真不怕被吾主抓住手脚...”
“是么?但你的主人,似乎很不高兴啊。”
“...?!”
一颗猩红竖瞳自藤蔓处睁开,轻薄地看了一眼斗篷人,随后又迅速闭上。
“...”
斗篷人转过身,一时无语。
“呵...你的主子也不见得多爱惜你们。”
夏洛特反讽道,然后抬手将宝石送上天空。
赤晶蝶从她的袖口倾泻而出,这些指甲盖大小的火元素精灵疯狂撞击着法袍。夏洛特咬破舌尖,血腥味混着硫磺的气息在喉间炸开。
十二枚古精灵符文在虚空中亮起。
她的指尖划过之处,气态符文被火蝶所食;清流里里渗出岩浆,在地面蜿蜒成燃烧的圆环;凹陷的岩石突然变得透明,地脉深处金红色的脉络清晰可见...
斗篷人阴了脸。
“看来我们没有必要再斗下去了...你这该死的疯婆娘...超位魔法一启动,此处万年都不可能恢复生态...想借此修补么...”
夏洛特的唇边沾着血液:
"El'rath kha'zun。"
天空开始下坠,不是比喻:云层被无形之力拽向燃烧的圆环,在距离地面三百尺处扭曲成旋涡状的燃烧漏斗。
视网膜映出世界崩解的模样。
空间像被孩童撕碎的糖纸,裂缝中涌出的不是黑暗,而是凝成液态的火焰。
魔法降临的降临时刻,整个平原在此刻化作熔炉的膛室,那些被引力撕碎的树木尚未落地就化作纷飞的火蛾。
斗篷人四周的血海光速蒸发,只留下他一人宛如孤岛的身影。
“超位魔法——大地烬灭。”
“...”
当赤红光柱贯通天地时,夏洛特仿佛听见了世界的哀鸣。她看见自己的骨骼正在结晶化,皮肤皲裂处迸溅的不是血液,而是星屑般的火种。
河流干涸的河床上,鹅卵石熔化成赤红的泪滴。
“...伊芙琳大人。”
夏洛特闭上眼眸。
她似乎看到了童年时的巡礼祭坛:尚且年轻的她踮脚触碰世界树嫩枝,露水顺着指尖流进绣着紫藤花的袖口。
“...那时的我...尚且不明白...命运的馈赠...”
“...”
“是么?...”
她微微偏头,嘴边浮现出笑容。
在四周彻底湮灭前,她看见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李晓焰面颊微红,原本栗色的眸子里被金焰色填满。
“...魔法。”
...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夏洛特猛地从床上惊醒,抬头四望。
耳边隆隆的声响仿佛刚刚结束一样,取而代之的只有眼前不断散发温暖的壁炉。
壁炉旁,一头绿发及地的女子端着瓷杯站在桌旁,祂身边枝丫环绕,点缀的萤光仿佛漂浮的星辰般星光点点。
“醒了?”
“!伊芙琳大人...”
“免礼,现在的你已经不算实体了,我只能借助那个穿越而来灵魂,保你最后一缕神魂不散。”
夏洛特愣了一下,低头发现自己还穿生前的法袍。
“那她...”
“她已经被我送回去了,真没想到,这一次魔法居然在不经意间打开了一个位于地底空间隧道...嗯?来坐吧。”
夏洛特有些忐忑地坐在伊芙琳对面。
“鬄母呢?...”
“放心多亏了你,祂一时半会找不到这方位面的漏洞,你为我争取了足够多的向外寻求帮助的时间。”
夏洛特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伊芙琳轻笑一下,为她递上热茶。
“真是的,都这样了还关心着王国呢?我当初的选择果然不错——不过,现在的你放松一点就好,用不着管那么多。”
夏洛特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水。
“但精灵族的危机不可忽略,伊芙琳大人。”
伊芙琳点点头,继续道:
“那个意外的空间裂缝所通往的位面,我也稍微观察了一下,那里的神明恐怕也遭受着鬄母的操控,被迫陷入了沉睡。”
“...”
“伊芙琳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夏洛特一定全力以赴。”
伊芙琳抿了抿茶:
“我会尝试唤醒那位神明,并拉拢祂——当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更不知道那时候祂能否知道是我...我也没有可交给你去做的事了...安心退休罢,帮我守住这里。”
夏洛特顺着祂的眼眸看去,窗外只剩下无尽的黑色焦土和奔腾的岩浆。
这里已经趋近于地脉了。
“不过,如果祂醒来,也一定会找到这里的,我给了那个女孩一点点不属于那方世界的东西,确保她能安全返回。”
“嗯...”
“看你这幅样子,有心事?”
伊芙琳四周的枝丫上前碰了碰夏洛特的下巴尖。
“诶?没什么...”
夏洛特面颊微红,低眸扯开话题:
“到那时候,就需要我来替祂联系您了,对吗?”
伊芙琳“嗯”了一声道:
“外边的局势千变万化,以鬄母的扩张速度,到时候我在哪都不好说,但你这里却十分稳定,如果有祂的消息,请一定要想办法传递给我,不管我有没有失联...”
“不会的!伊芙琳大人,请相信你自己!”
伊芙琳自嘲地笑笑:
“我倒也想,不过...谢谢你,夏洛特。”
夏洛特愣了一下,看着伊芙琳微微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