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归于黯然，群星的光芒陆续铺开。
众人抵达海岸时，首先疏散了这附近的人群，而且从周围的群众中得知:
“沙滩那边闹鬼一般反常，空气里漂浮着令人反胃的，仿佛已经腐烂的臭鱼的味道。”
三人对视一眼，随后朝沙滩赶去。
“有没有可能，是婆娑罗引发的?”
陈枫岚问道。
“不...虽然咒力反应已经比肩咒皇，但我的人在进一步观察后发现，那只是一个高级污秽罢了。”
“而且...”
说着，他带着众人在一处摊位后蹲下，探头看去。
潮湿烦闷的风声呼呼作响，杨文裸着上半身站在浅海处，脚下的海水已经染上淡淡的血色，连带着他周身一圈的空间也变得扭曲。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杀气很重。”
松糖摸了摸下巴，瞳色染上一抹殷红。
“祸野是什么情况?”
纪野有马掐着一张符，轻轻往半空中抛去。
“【众生同行】——急急如律令。”
一道小门打开，几人探过头去，祸野的景象清晰可见。
由于祸野里没有水存在，所以海洋那侧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洼地。
而就在杨文所站的浅海处，祸野投影的地方。
污秽嘶吼的声音震耳欲聋。
陈枫岚和纪野有马的表情顿时沉重起来。
有只足足二三十米高的污秽单膝跪在那，正在虐杀它脚底其他的污秽——它头上有着恶魔似的独角。
是的，只是单纯的虐杀，而不是因实力差距而相互吞噬，争夺地盘。
它用布着咒力纹路的手臂轻松抓住那些比它矮小的污秽，对待虫子般将它们踩死、捏爆、再随意抛开。
“它有智慧?”
“与报告里说的一样，它几乎是杨文的...投影。”
松糖突然来了一句:
“暴怒。”
“什么?”
“七宗罪。”
“额...”
松糖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暗地里皱了皱眉:
【单单一人么?】
她看向杨文。
他全身各处都扒着一只只隐身的红眼污秽:头顶、肩上、腿侧、脚边...
【冤魂...死在这家伙手上的人有多少?】
松糖喃喃道。
陈枫岚问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需要拔除它么？”
“目前还不能确定，凭借我们是无法短时间剿灭它的，而谁也不能确保杨文会不会失控——最好的情况是喊小队来围杀，可是...”
“可是他是杨家次子，若是在纪野家的地盘上出了事，杨家必会借题发挥。”
松糖接话道。
“是。”
纪野有马赞许道，随后又反问道:
“既如此，祁小姐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松糖耸耸肩:
“怎么办?除了把控影响，避免杨文惹出祸来。还能怎么办？...你想试探他的状态?”
“...”
见纪野有马不否定也不肯定，松糖叹了口气。
她是能猜到杨文这幅样子的成因的，但纪野有马肯定不知道。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伤害民众的风险，自然不可能与他起冲突。”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责任感的。”
纪野有马笑笑，随即起身:
“你们不用起来，我一人前去，出了事也与你们无关。”
“好吧，你小心点，出了事就赶紧躲开。”
话是这么说，但松糖也来了兴趣——她也想知道，在太一被侵蚀的情况下，暴怒的雏形会是怎么样的。
...
“嗨～，杨文老兄，你也一个人闲逛啊？”
四方观察的阴阳师看到纪野有马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不由得握紧了手中咒具。
“...”
杨文面朝大海一动不动，良久，他才偏过半张脸与其对视一眼。
见对方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几野有马主动抛出话题:
“明天比赛的名单已经下来了...哦，我是说，我已经知道了。”
“...”
杨文终于发声，但音色很沉重，仿佛夹杂着其他呓语。
“你想，干什么?”
“放心，放心。我不是你这次的对手，想知道的话，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
杨文转过身来，盯着纪野有马。
肉眼可见的，松糖看出纪野有马额侧冒出的细汗。
“...”
松糖皱了皱眉:
“祸野里那只高级污秽也转过身了。”
周围蹲守的阴阳师几乎站起半个身子，肌肉紧绷，神情紧张。
“准备动手。”
“是。”
“...”
杨文又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道:
“...”
“只是看看海景，杨家深居内陆，基本没有机会见到此番景象。”
不止纪野有马，其他的人也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只是为了看海?
纪野有马连连陪笑。
“这样啊。”
杨文的僵硬的表情在此刻也缓和下来，继续道:
“我之前在战争中被西盟所俘，面相不好，不要见怪。”
“...那就好，明天和你比赛的，是东之青龙的xxx。”
“无...妨。”
杨文缓缓道，显然对自己有自信。
纪野有马拍拍他的肩膀:
“既如此，杨兄应当早点来，最好是看看太阳升起的时刻，现在已经入夜，怕不是很方便。”
杨文点点头，继续回头望向大海。
纪野有马见无话可说，便默默离开他身边，想道:
【戾气忽然变少了？】
他回到松糖那儿，随后便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纪野大少爷，就在刚刚，白虎魁首来了。”
“?！”
天清玄?
他怎么在这?而且...自己完全没察觉到...
他看向祸野。
那名巨大的污秽此刻已经断了一只手，黑血顺着截面喷洒而出，而它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人性化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站在它脚下的男子身形单薄，左手插兜，一步一步地逼近身前那个小山一样的污秽。
而那只污秽完全失去了刚才嚣张嗜血的姿态，捂着断掉的右臂连连后退。
“这就是...白虎?”
纪野有马沉声道。
松糖点点头，在他们视野里，天清玄的右臂此刻已经被咒装替换:
他的手臂被一层雪色冷钢铠甲所覆盖，铠甲上镶嵌着金色的花纹，五根手指尖锐似爪，闪烁着青色宝石般的森寒锋芒，又好像五根水晶一同构筑的兽爪武装。
在这个完美贴合手臂曲线的铠甲上，无名指的突出恍若最突出的犬齿，青金淬炼的冰棱在关节处流转幽光。
“【白虎莲炮】——急急如律令。”
天清玄缓缓抬手，轻轻一抖。
下一秒，那头污秽的头颅已经滑落，巨大的五芒星在金线构筑间炸开。
纪野有马睁大了眼:
“他的手臂只是轻轻抖了一下?”
不，与其说是抖，倒不如说是出手时的残影已经快到肉眼跟不上的地步，仿佛那个手臂原地消失了一秒又再次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