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疯掉吗?
可能吧,但不是现在。
伊莉丝她莫名地冷静。
无数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巨大的悲痛、恐惧、愤怒、悔恨,几乎要将她压垮吞噬。但与此同时,一种异样的平静也在她内心深处滋生。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绝望,她已经对失去习以为常。
闭上眼睛。
深呼吸,深呼吸。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原本充满不安的眼眸,已经变得坚定而锐利。
切莫迟疑。
只需前往那所谓庆典......奥蕾莉亚是不会骗人的。伊莉丝知道庆典的位置,旅途中,她曾经期待过和平的某一天,当精灵们重新开始出现,拨动着七弦琴时,她能够和队友们一起坐于席位倾听着歌声。
伊莉丝走到床边,迅速地收拾着必需品。背上巨剑,把干粮和治疗药剂塞进腰包。
然后出发即可。
脖颈上的抑魔项圈传来冰冷的触感,金属环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伸手触碰那光滑的表面,指尖感受到上面刻印的符文微微发热。她记得奥蕾莉亚亲手为她戴上,那双温暖的手指轻柔地触碰她的皮肤,眼神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但是...她能够很轻易地自己把项圈摘下来。
伊莉丝颤抖的手指停在项圈的搭扣上。
那只是一个简单的机关,甚至不需要钥匙,只需轻轻一按就能解开。
奥蕾莉亚怎么可以这样呢?
实际上她的脑子混乱着,大概她的脑子很久以前就坏掉了。从离开白塔开始,她的思维就再也没有真正清晰过。而奥蕾莉亚被吞噬的那一刻,她的一部分灵魂也随之被扯裂,只剩下残破的躯壳还在挣扎。理智像一件过于脆弱的瓷器,早已布满裂痕,只是依赖着某种荒谬的信念从而勉强维持着形状。
它随时可能碎裂成无数碎片。
伊莉丝跪倒在地上了,她用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也许两者都有。她的大脑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想要立刻前往庆典,找到奥蕾莉亚;另一半只想蜷缩在这里,永远不再前进。
项圈依然戴在她的脖子上,既没有收紧带来痛苦,也没有松开给予解脱。
它就那样存在着,一个暧昧的承诺,一个未完成的承诺。
奥蕾莉亚曾许诺会带她去一个真正的庆典,一个再无战火的庆典。
奥蕾莉亚和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一起完成。
她们还没好好道别,或者,好好开始。她们还没来得及并肩看遍这个世界的各种颜色,还没来得及在某个宁静的午后,分享一个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吻。就像是勇者曾经的有些话语,在并肩作战的间隙,在共享温暖的寒夜,在目光偶然交错的瞬间,无数次涌到嘴边,又被更紧迫的危险或莫名的胆怯压了回去。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
“等......”
勇者这样相信着,可是每一次,好像每一次能够抓住的希望都落空了。
伊莉丝闭上眼睛,额头抵在膝盖上,让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
但是,但是,我依然要出发。
她站起来,巨剑的重量压在肩上是熟悉的负担。腰包里的治疗药剂随着动作轻轻碰撞。
她走向门外渐亮的天光,走向没有奥蕾莉亚的旅途,走向那个必须被完成的句子。
因为如果她现在就疯掉,就没人去把奥蕾莉亚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