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很小,小到隔天一早谢钦就拿昨晚的事说道。
“我去顾哥你牛逼坏了!竟然背着我当哥谭英雄!还上新闻了快看!”
说着他拿来一张报纸,顾清川瞥了眼怼到眼前的照片,照片上一个女生正拦着他,不过因为背对着镜头,看不出来是谁。
“滚蛋,别再提这事。”顾清川心烦的赶开谢钦。
这件事撕开了他内心一道封缄起来的口子,那是他最柔弱也最不想提及的过往。
谢钦明显感到了顾清川脸色的变化,很识趣的收起报纸,闭上了嘴。
但没过一刻钟,他定时炸弹般的又叫了起来,“哎呦我去,这、这不是昨天那个混血吗?”
一片哗然声中,一名长相出众的女生跟着班主任缓缓走上讲台,顾清川抬眼片刻后又低下了头,继续刷着手中的题。
一个年级就这么几个班,他早意料到唐梦凝有可能来他们班,因此也没太大惊小怪。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哎哎哎!”班主任语气骤然严厉起来,“谢钦!哈喇子都流下来了,收敛点!”
台下的议论声很快变为了哄堂大笑,窗外蝉鸣不止,顾清川正入了神做着一道数学压轴大题,回过神时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桌子。
唐梦凝正在那收拾着课本。
他们班是男女混坐,只有顾清川没同桌,这一刻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
男的羡慕顾清川,女的羡慕唐梦凝。
顾清川手中的笔停了半刻,随后莫名幻想起来,要是他的同桌是余风遥,那这高中三年也无憾了。
喧哗与不断投来的注视随着上课铃响起慢慢平缓下来,顾清川的心却不静了。
唐梦凝每每低头拿课本时,顾清川身边都会传来淡淡的清香。
顾清川眉头一紧,侧头看向唐梦凝,身边冷不丁多出个人来,他还怪不适应的。
唐梦凝从桌肚里拿出一张报纸,目光看向顾清川的眉间,随后又对上他漆黑的瞳孔。
“昨天的事,我了解了。那女生是个未成年,我那一脚应该踢那男的脸上。”唐梦凝压低声音说道。
顾清川迟钝片刻,欣慰道:“你有这觉悟,很不错。”
“下课记得跟老师要求换个位置。”顾清川忽的补了一句。
“为什么?”
“我有个习惯,上课喜欢把腿伸课桌外边,你坐这,我不方便。”顾清川平静解释。
?
哥你腿很长吗?唐梦凝被这个理由雷到了,毫不退让,“哦,你要伸的话,我不介意啊。”
“下课你跟老师说去,说你要换位置。”唐梦凝视线转回课堂,神色自若。
顾清川指尖捏着笔,被对方的锐利给卡住了思绪,他腿长,有错吗?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的体育课,顾清川和唐梦凝再没有别的交际。
高中的体育课能不被占就是天大的奇迹,谢钦抱着一颗篮球兴冲冲邀顾清川去打单挑。
“体育老师刚让我收拾器材室,你先去吧。”顾清川说。
谢钦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行吧。”
顾清川临走前看了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唐梦凝一眼,结果到最后他们俩谁都没跟老师提换位置的事。
毕竟这事谁先提了,就是谁矫情。
器材室内,顾清川拎着把扫帚,积满灰的地面扬起一阵尘土,他呛了一嘴,随后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
听声音是王志,学校出名的混混头,“昨天那是我的朋友,对不住了,他比较没素质,你可别介意啊。”
“我不介意,你想说什么?”
另一方是女生的声音,停下手中的工作,顾清川沉下心听了片刻,确认那女生是唐梦凝,而且她正被王志骚扰。
老天赐予的英雄救美机会,但他并不打算插手,默默在心里为王志默哀。
下一刻,门外传来一阵惨叫,听着动静越传越大,顾清川拎着扫帚出去看了眼,情况有点惨不忍睹。
唐梦凝脚踩着王志的脑袋,看向顾清川,“你们这的人,个个都是流氓吗?”
顾清川耸耸肩,“是啊,所以叫你换个位置,我保不准会做什么。”
“你敢?”唐梦凝逼视顾清川。
这女人太恐怖了点,顾清川心忧,下次在她面前开玩笑可真得斟酌一番。
“人快没气了,你还是把脚撤开吧。”顾清川提醒道。
唐梦凝白了他一眼,撒开脚往器材室里走,顾清川跟着进了去,“这里不对外开放,你要干什么?”
“拿把武器,那人皮有点厚,不给点深刻教训是不会知道痛的。”唐梦凝在一堆器材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一根标枪。
顾清川惊了,正要上前夺过标枪,器材室的大门砰地一声被重重关上。
门外传来王志得逞的大笑,“还想拿武器,你就在里边待一个中午吧,没人会来给你开门的!”
对方似乎没发现顾清川也在里头,顾清川心里一阵憋闷,门外大概被木棍之类的卡死了,推了半天也没半点用。
“我们确实得在里边待一个中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老师又不点名,没人会发现我们不见了。”顾清川回过身说。
器材室内一片漆黑,本该用做通风的窗户也被高高堆叠的器材堵的死死的,一点光亮也漏不进来。
漆黑的环境带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顾清川甚至看不见唐梦凝在哪,“大姐,你说句话啊,怪吓人的。”
顾清川往前走了半步,腰间忽的缠绕上一双手,束缚感伴着淡淡的清香传入他的五脏六腑。
等他反应过来,唐梦凝的泪水已然洇湿了他的衬衫,若有若无的抽泣声沉闷的在封闭的环境内响起。
器材室外此起彼伏的蝉鸣不止,不知哪处石缝里的蛐蛐交互着嚁叫,如同一场交响乐。
顾清川的双手顿时有些无处安放,扯开她也不是,顺势抱着也不是,只好傻子一般悬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