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话:也许存在过去

作者:Pralophy 更新时间:2024/7/11 6:56:23 字数:5080

『白刻暮德』崩溃了,没有任何征兆。

“就好像一块大陆破裂成了数不清的小岛,名为世界线的小岛,我们生活的『诺蒂姆』就是其中之一。

“然后……”克莱茜微微低头,用食指和拇指捏住眉心,“有一种机制,名为『白夜』。

“这些破碎的世界线会逐渐远离中心的主世界,失去神明的庇佑,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白夜』就是其表现之一,它的出现是不规律的,但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这个世界线被彻底破坏,遗弃,包括其中生活的人们。

“所有的事物都将被遗弃,除了一部分人们,会在神明的庇佑下前往另一个世界线生活,不过会被抹除所有的记忆。”

帕尼听得一愣一愣的,要不是之前借由羊皮纸看到了克莱茜的特殊力量,他甚至会怀疑对方在说胡话。

克莱茜微微偏过头,面露伤感地说:“明白了吗?你和我都可能已经在别的世界线生活过了很久,但过去拥有的一切……全都化作泡影……”

“这……”帕尼顿时有些语塞,这对他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容易接受的信息,“可……为什么我没有任何记忆,而你却……”

“因为我是『园丁』…一部分得到神明眷顾的人,在『白夜』的冲刷下绝对不会被遗弃,也不会丧失记忆。”

“是吗……呵呵,也对呢,毕竟克莱茜一直以来都比我们更优秀呢……”帕尼强迫自己露出苦笑,哪怕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语可能不是那么礼貌。

缓了一会,他收起假笑:“保留记忆吗……不知道这对你们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不幸么……确实,普通的人们不记得了,可以开启他们新的人生,而我们却不得不把过去的一切记在脑里。”

说完,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呵呵,说不定我也为这些做过噩梦呢……虽然不记得了,哦,是我自己忘掉的。”

她当然知道,失去记忆这种事,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是好的,也不对所有人都是坏的。

有的人罪孽缠身,在新的人生里却能摆脱一切过错。

有的人拥有一切,在新的人生里却化作虚无。

有的人饱受磨难,在新的人生里,或许能够弥补疮疤,但也有可能陷入更深的深渊。

“这样啊……但你说的,被遗弃,又是什么意思?”

收拾好心情,克莱茜平静地说:“『白刻暮德』崩溃后,其中心成为了神明所汇集之地,名为『花园』。

“一个很形象的比喻,不是么,世界就是鲜花,而我们是裁剪时代的园丁。

“但也有一部分邪神的存在,祂们不在花园,而是在其对立面,我们暂且将其称为『虚空』。

“这些被遗弃的人们就是堕入了虚空之中,被邪神所污染。”她指了指地上的纸屑,“你应该能猜到了吧?”

“那些黑色的怪物……是吗?”

“嗯,『失格者』。应该说,那是失格者的聚合体。他们被污染的肉体与意识杂乱无章地糅合在一起,变得疯狂而诡异,就形成了那样的怪物。”

“那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诺蒂姆』?”

“不知道。现在只能猜测为,有邪神正在试图入侵这个世界。这也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

听到这里,帕尼不再开口,他从未想过世界的真相是如此繁杂。

“所以才说,‘世界是虚假的么……’”他在心里喃喃道。

“还记得我提的要求吗?”克莱茜忽然开口,“千万不要去探查世界的真相,那会很危险。很抱歉让你一时间接受了这么大的信息量。”

“没关系。”帕尼再次挤出了那个勉强的假笑,“离我这种普通人很遥远,不是么,哈哈哈……

“我还是快点把药送到安娜太太手里,干好我自己的事就好了…”

他加快了脚步,走在了克莱茜前面。

“咕……”

克莱茜刚刚迈步,头顶的伊诺斯突然发出失落的呜咽,把尾巴垂到了克莱茜的眼前。

“伊诺斯…”克莱茜伸手摸了摸伊诺斯的脑袋,“你也知道这些故事的吧?不喜欢么?”

伊诺斯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我也不喜欢,但是……嘛,算了,快回去吧。”

两人一猫到达『茵特诺尔』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

刚一进城门,帕尼就迫不及待地与克莱茜道别,向东区小跑而去。

穿过布满泥水和垃圾堆的小巷,他的家渐渐映入眼帘。

他揣紧手中的银质小瓶,强行压抑喜悦和激动,快步冲过去,却因此没有注意到路过的老人。

两人一时间撞在一起,双双摔倒在地。

“药!”帕尼慌张地查看手中的药瓶,还好没有破裂,也没有洒出,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怀里。

顾不上肩膀和屁股的疼痛,他赶紧起身查看被他撞倒的老人——这老人古铜色的皮肤斑驳而龟裂,头发已经全白,显得非常憔悴,纯黑的亚麻衣沾染了灰尘。

“对不起老爷爷,您没事吧?”他赶紧上前,把老人搀扶起来检查了一番。虽然没有外伤,但看他虚弱的样子,帕尼不禁胆寒。

“咳咳咳,”老人干咳了几声,随后摆了摆手,竟然没有靠帕尼的搀扶自己站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帕尼顿时愣住了,虽然老人看上去安好,但是在贫民区,他见过很多身体不好的人刚受伤时并无大碍,但身体状况却不知不觉地恶化。

老人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用在乎我,年轻人,我身体比你想的好得多……诶?”

老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摸了摸帕尼的手臂说:“你是魔法师?”

“您怎么知道?”帕尼吃惊地说,凭他的魔力应该还不至于能让人明显感觉到,况且他穿的只是普通的布衣,匕首和法杖也收进了意识海里。

“哈哈哈……你就当老头子我是个神棍吧?”老人开玩笑般说道,然后问道,“你是在哪里学习的魔法?”

“额……魔约。”

“‘魔约’?是魔法学校一类的?”

“嗯……”被连续发问,帕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随后,老人又问了帕尼魔约的位置,后者支支吾吾地给他指了路。

“哈哈哈……谢谢啊,年轻人。”老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胡须,他又把手伸向头顶,又发现同样没有头发。

“咳咳……”他一脸尴尬地转身,向着魔约的方向走去,留下满头问号的帕尼在原地傻站着。

“好奇怪的老人……他给我的感觉…不大好。”

暂时把老人的事情放在一边,帕尼调整好心态,推开房门,看到了正在小憩的安娜太太和帕多纳。

帕尼静静地坐在独凳上等了一阵,刚想站起身来,老旧的木凳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睡眠本就不深的帕多纳被这噪音吵醒,惺惺地睁开眼。

“哥哥?你回来了啊。”

“嗯,吵到你了吗?”

“没……你累了吧,先休息会吧。”

“不用。”帕尼掩饰不了内心的喜悦,从背后掏出了银质小瓶,“你看,哥哥把药带回来了。”

“药?是之前那种药吗?”听到这个消息,帕多纳也激动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对。”

两人的交谈把熟睡的安娜太太也吵醒了,她睁开眼,刚想说些什么,就没帕尼的药塞了回去。

“安娜太太,看,我把药给您带回来了。”

“这是……”安娜太太刚准备伸手去接,余光却瞟到了帕尼藏在外衣下的带血的衬衫,“小帕尼,你的衣服上这是……”

“这个啊,”帕尼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衣领,“找药的时候受了点伤,不过这药的疗效很好,已经痊愈了。”

“啊……多注意安全呀。”安娜太太接过帕尼递来的银质小瓶,却发现这次的重量明显比上次多得多,她打开瓶塞,瓶子里银白色的液体几乎到了瓶口的位置。

“小帕尼,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药。”安娜太太有些惴惴不安,毕竟为了救命而去做一些不法勾当的例子,在外城甚至内城都不是个例,更何况本就贫穷的东区。

这并不是说她怀疑帕尼,但直觉告诉她这药的价值肯定不菲,而帕尼为她弄来了这么多,还是有必要确认。

帕尼挠了挠头,在这次渔村之行的经历中挑选了部分可以讲述给外人的内容,给安娜太太解释了药的来历。

这部分内容包括他从陌生女孩那里得到药的消息,偶遇阿尔米和丝坦蕾并帮助他们清查通缉犯的内容。

他刻意略去了被丝坦蕾误伤的内容,以及涉及到克莱茜的事情,前者是防止妹妹和安娜太太担心,后者则是害怕答应保守的秘密泄露。

听完了帕尼的讲述,安娜太太太舒了一口气,她抹了抹眼泪,再次表达了欣慰与感谢,将瓶口放到嘴边,喝了一小口里面的药液。

与之前那次服药的感觉大差不差,不同的是,上次是先感觉到片刻的痛苦,才感觉到病情好转,而这次是直接感觉到舒适。

“或许是因为阿尔米先生提到的‘教会’制药技术更高吧?”帕尼在心中揣测。

病情舒缓之后,疲惫感很快涌上来,与兄妹俩闲聊了一阵,安娜太太就慢慢地睡了过去。

“帕多纳,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我来照顾安娜太太。”

“诶?哥你刚回来,还是我来……”

一如既往的互相关心。

夜幕爬上天穹,繁星点缀深蓝。

虫鸣修饰寂静,月光涂抹窗弦。

躺在床上的克莱茜缓缓坐起,轻手轻脚地移步房间的门边,确认了家人都已经熟睡。

掏出怀表,现在是凌晨两点。

她要映证心中的猜想。

她从抽屉里拿出封印好的“菈曼特的眼泪”,略微摇晃瓶身,确认了药量,然后坐回床边。

她解开袖口的纽扣,卷起袖子,露出了小臂上不深的伤口。

这其实是她在向阿尔米要药之前用骨笔自己戳的。

她打开瓶塞,借着月光的照射观察了瓶中仅剩一点底的银白色液体,自己地擦拭那段模糊的记忆,却始终未能回想起来。

思索一阵之后,她把瓶中的液体倾倒在手臂上的伤口处,根据阿尔米的说法,这种药内用外用都是可以的。

克莱茜感到手臂传来清凉的触感,紧接着转变为由内向外的温暖,小臂就像被浸润温水的棉花包裹住一般舒适。

液体开始快速被皮肤吸收,她突然感到一股能量从手臂蔓延至全身,神智格外清醒,连对魔素的感知都更加清晰。

“生命力……吗……”

她正回忆着阿尔米的话,忽然感觉伤口处的肌肉一阵抽动,她低头一看,伤口已经愈合……

但一朵白色的花朵从她的小臂上开放。

菈曼特之心。

“蔓生病”这个词语立刻浮现在克莱茜的脑海中,她感到背后一阵虚寒,但并未因此慌乱,因为她似乎都这种感觉很熟悉。

她伸手触摸那白色的花朵,并没有感到不适,心中舒了一口气——真正患上蔓生病的人,从身上长出来的植物都极其敏感,单单触碰一下就会浑身发颤。

记忆中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就是卡在了临门一脚,奈何她怎么梳理线索也想不起来。

“‘她’是谁?”

她感觉心中莫名委屈与烦躁,对这段模糊的记忆越发好奇,在苦思无果之后选择暂时放弃思考,疲惫地躺回了床上。

“至少……这意味着我调查的方向没错。”

不知何处的无光的阴暗小屋内。

睡意朦胧的少女躺在床上,平缓地呼吸着。

她的衣服虽然单薄破旧,却打理得很干净,很舒适。

她突然感到身旁传来一阵振动,却没有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观察——她已经失去了视觉。

同样,她也没有发问,或者去倾听,因为她同样习惯了没有声音的生活。

等到椅子再次微微振动,她伸出手,抚摸了身旁同伴的脸颊。

她摸到了两行温热的泪水。

“你在哭么?”

这样的声音直接从同伴的脑海中响起。

“嗯……”

同伴的回复同样直接浮现于她的脑海中。

她们在直接用意识体交流,以跨越失明失聪给少女带来的阻碍。

她的同伴抬手拭去了眼泪,“说”道:“一个很久没见过的朋友,给我寄了一封问候信。”

身心俱疲的克莱茜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再次睁眼已是次日的清晨。

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抬起自己的右手,那朵白色的小花仍然在她的肌肤上盛开着。

甩了甩头发,克莱茜从床上坐起,从衣帽架上取下常穿的衣物,用风衣的长袖把花藏起来,免得造成误会。

例行洗漱,打理了自己的形象,为还在熟睡中的全家人准备好了早饭,克莱茜突然感觉魔素感知有所触动,一股熟悉的魔素正在她家周围游荡。

哪怕自己大清早就出门对她的家人来说已经见怪不怪,克莱茜还是习惯性地留下了纸条再出门。

当然,伊诺斯也一如既往地爬上她的头顶,就像在上面搭了窝。

“说起来……也该给伊诺斯准备个窝?总不能每次都让它睡地板吧?”

回到家之后,她向家人们介绍了这只小小的新家人,大家都对它表示了欢迎。当然,她没忘记特地叮嘱妹妹克蕾丝管好自己的手。

跟随对这魔素的感知,她在街道的另一头见到了薇尔琳。

不同的是她换了一身学者的行头,把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扎成了两个低马尾,还带上了圆形的眼镜,用书卷气息把自带的贵族气质掩盖了大半。

“早上好,克莱茜小姐。”薇尔琳一如既往地低头致意,不过也许是为了贴合自己的伪装,她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行礼。

“早上好,薇尔琳小姐。你的新形象挺不错的。”

“谢谢。”薇尔琳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克莱茜脑袋上的可爱生物,“这是……?”

“伊诺斯,呵呵,我的同伴。这家伙就喜欢趴在我头上,不用在意。”

克莱茜用同伴而非宠物来称呼伊诺斯,薇尔琳很快也就理解了她想表达的内涵,一边向伊诺斯打招呼一边用眼神示意克莱茜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还有似乎长在克莱茜头上的伊诺斯,走进了她们初遇的鸢尾咖啡厅。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入座,等到服务员送开了她们点的食物,克莱茜竖起了魔素之墙,防止两人的对话被外人听见。

克莱茜大概讲了一下自己在奥沃西渔村的经历,包括寄生者凯基·赞因格和那盏提灯的情况——后者已经被她封印在了骨笔之内,就像当初封印阿尔米的术式攻击一样。

“原来如此。”薇尔琳拿起小勺,晕开咖啡上的奶花,“也就是说,这盏提灯是我们现在的第一线索?”

克莱茜微微点头,随即烦恼地回道:“确实如此,但是……自从凯基逃走之后,这提灯内的圣灵就再也没有过动静,就像是……自闭了?”

“也许它在等待它的同伴回来救它。这样的话,克莱茜,你应当小心。”

克莱茜并不是没考虑到这一点,她骨笔和雨伞内星辰状的封印空间,从本质上来说是由『星夜女巫』西索图莉娅掌管的领域,可以屏蔽外界的感知。

“不用担心,我背后的那位一直注视着它。”她状似不经意地回答道。

“咪呜——”伊诺斯慵懒地发出来它标志性的叫声,仿佛在示意着对话的过渡。

“那么,来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克莱茜轻抿了一口咖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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