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宽敞的长廊,领路的店员为灰蓑打开了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古雅庄重的会客室,房间内的播放器内小声播放着舒缓的音乐,角落的熏香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气味。
整件会客室里满溢出宁静轻松的氛围。
“好漂亮的房间啊,这应该要不少钱吧?”修塔里特羡慕的四处张望着房间里的装饰,而身旁的灰蓑只是平静的盯着中央的沙发,盯着那坐在会客室沙发上的男人。
阳光透过窗户飘洒在房间的正中央,男人则是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沐浴着窗外投射进来的光芒。
“两位贵宾欢迎欢迎,请坐!”看着伫立在门口的灰蓑两人,男人微笑着邀请他们坐下。
直到现在修塔里特才发觉男人的存在,灰蓑倒是一开始就注意倒沙发上的男人,情绪也没什么起伏,直接坐在了男人的对面。
见两人已入座,男人抬手打了个响指,从房间外走进几位女仆,迅速地为三人沏茶并端上一堆精致的糕点。
做完这些后,男人挥挥手示意,还在忙碌的女仆们立即会意,向着在座的三人行了个屈膝礼过后离去。
热闹的会客室顿时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您好,两位贵宾,我是「千羽织」店铺的店长,欢迎两位。”男人率先打破寂静,站起身态度诚恳的鞠躬。
“我们店员汇报,两位贵宾是想要订做我们「千羽织」的服饰?”
“是的,怎么了?”灰蓑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嘴边说的话里略微附带着疑惑的意味:“难道是我们提供的那点钱入不了店长的眼?”
面对男人的询问,以往想到的无非就是报酬不够丰厚这一点可能。
在灰蓑的认知当中,能和定制,贵族这几件事扯上关系的,往往都伴随了各种噱头,什么永恒之森的树苗制作的痒痒挠,巴赫古堪平原磐基羊皮做成的鞋。
就连一眼粗制滥造的杯子,只要和贵族,定制套上关系都能拿来显摆吹嘘,逢人就说:“哎呀,这可是我花了好多钱才拍到的…”
可要是提到实用性……大部分都没什么保障,除了能够保障价格特别贵。
“不不不,两位贵宾,本店不是这个意思。”男人依旧是笑着,摆摆手:“正好相反,两位所交付的报酬面额太过于庞大,我们「千羽织」还没见过这么庞大的资金。”
听见灰蓑的询问,男人的话里明显透露出几分慌乱的情绪。
虽然卡尔兰作为贸易发达的地区,前来「千羽织」订购衣物的富豪不少。
但报酬这一方面,像灰蓑这样的,男人还是第一次遇见,大多数的富豪前来订制衣物,最多不过上千花销,且对于衣服的要求苛刻。
在大部分人的嘴里,往往伴随着对于衣服各种各样的想法,什么能倒映出万千星空的裙摆,雍容华贵的晚礼服,或者是公主同款的水晶鞋。
有些抽象点的,要求衣服能够表达出夏日逝去的青春感,或者朝阳升起的蓬勃感,甚至还有蟒蛇缠绕的窒息感?!
反观灰蓑,对于衣服,除去基础的结实耐穿以外,没有任何奇特的要求,也没有天马行空的想法。就好像对于他来讲,衣服这种东西只要能穿就行。
——事实上灰蓑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酬劳丰厚。
有多丰厚?半个人那么大的麻袋,里面全是金银珠宝,直接就是往地板上面一甩,要不是地板质量过关,估摸着现在大厅里就已经多了个洞。
经过清点,那袋子里的金银珠宝有近三十余万的数额。
上次能见到如此巨大的金额,还是响应皇家的号召邀请,为几位王子公主缝制礼服。
对于眼前这位反手就掏出几十万砸进来,只为了买件衣服的土豪,男人自然不敢怠慢,毕竟顾客就是上帝。
“真的不再想一下,我们[千羽织]能满足您绝大多数的要求,
“我不是说了吗,结实耐用,训练的时候不会碍事就行,还要什么?”灰蓑是真的搞不懂这些生意人的头脑,有钱拿着不就行了,还要问这个问那个,整的人晕头转向。
“……唔。”灰蓑沉默不语,摩挲着下巴,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内炭火燃烧时的噼啪作响。
“小子,你来想把。”
思索再三,灰蓑索性将问题打包好,一股脑丢给了坐在旁边的修塔里特。
“…啊?!”少年偏头看向灰蓑,嘴里像只仓鼠一般塞满了糕点,一脸懵圈的发出声疑惑。
“啊什么啊?买来穿的又不是我,是你。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和这家伙说,我已经老了,看不懂你们这些小孩子之间的潮流。”
灰蓑指着男人对修塔里特说道,当说完这句话时,灰蓑别过头,双眼无神的盯着窗外的风景,没再说过一句话。
见状,修塔里特赶忙咽下了嘴里的糕点,低头打量几眼自己的衣服,断断续续的提出了几点要求。
交谈结束后,灰蓑便向男人借用浴室让自己也洗净了蓑衣上的血渍,顺带着让修塔里特洗了个澡。
稍微和男人交谈几句,出去买了套用于替换的衣服。
办完事情后,灰蓑俩人干净整洁走出了「千羽织」。
抬头望向天空,离天黑还有段时间,火红的晚霞映照着长空,雀鸟归巢,周遭的餐馆陆续换上了夜晚的菜单。
孩童嬉闹着从灰蓑身边跑过,摊位支起,夜市有了个雏形。
“您还好吗,老师?”修塔里特小声问了句,还在注视街道的灰蓑回过神来,摆摆手。
“没事,……走吧,别忘了我们连住哪里都没决定。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修塔里特点点头,灰蓑搓了搓少年那湿漉漉的头发,递过一袋子金币。
“去吧。”
“老师,您去哪里。”接过金币,修塔里特抬头看向这高大的身影。
“先去干些自己的事,你还是把我交给你的任务干完再来说话先。”灰蓑头也不回的挥挥手。
“待会需要我去哪里找您报到吗?”
“唐怀瑟礼品店。”灰蓑回头,看着修塔里特这个还有些拘谨的少年提了句,“记得来之前叫辆马车,别傻乎乎的走过来。”
转过头,也不管对方是否理解,便溶进了人流中。
“按照这些日子算起,露娜应该是到了,希望她还能记得集合地点吧…”
灰蓑想起出发前,露娜在接过了竹签时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
正在想着的灰蓑耳畔传来声叫卖,声音尽头是刚支起来的小摊位,摊位上的蒸笼散发出丝丝蒸汽,一股清香在鼻尖萦绕。
“替小孩子买点零食吧,顺带着给那小子捎点。”灰蓑在脑中嘀咕,走到摊位面前,随手点了几样。
“师傅,来几个包子,再来几根烤串。”火红色的倩影闪身挤进摊位,挡在灰蓑的前面,熟悉的声音对着摊主叫喊,挑起灰蓑的注意。
灰蓑低头打量着这个刚够到胸口的少女,帽子下的亚麻色的头发光滑细腻,编织成一条麻花辫搭在肩膀,如天使般滑嫩白润的脸庞上挂着微笑,身上的清甜的香气混杂着草药的味道,语气轻柔,散发的气息温柔而炽热。
待到转身看清少女的容貌,面前人的身份令灰蓑感到意外。
“之前雪山上的王牌法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突然出现在卡尔兰的艾雅令灰蓑觉得意外,先前在她与巨龙的对战中偷偷帮助了她。
当时嗯灰蓑接住了从半空中掉下来的艾雅,发现少女的大半个躯体的表面焦化,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不断沿着胸口的裂隙流失,整个人生命垂危。
为了把这少女从鬼门关里拉出来,灰蓑先是进行传炁,又拿出一份护魂卷轴,这才勉强给她续了口气。
可灰蓑以为,凭艾雅当时的身体状况,她最快也得半个月才能下床,可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星期,竟然就已经能够下床走动,甚至还跑到了卡尔兰这里。
临近离去前瞄了眼少女,视线最终停留在领口,依稀还能看见常在衣领下的绷带。
“那个,先生……”
兴许是灰蓑的视线太过直接,站在摊位前的艾雅扭捏着开口。
“啊,抱歉,刚才我不是故意在看你的。”
“没关系,我能感觉到您没有恶意。”
对于灰蓑不带有任何情感的解释,只像一个小女生一样捂着嘴害羞的笑了笑,眼眸紧紧的盯着面前这个的男人,“那个……,我有件事想问您。先生”
没有人知道灰蓑面具下是什么表情,只是盯着艾雅试探性的指了指自己,见到对方点头,这才疑惑的问道:“有什么事?”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我想没有。”
简简单单的对话,没有多余的回答。
“是吗……抱歉,打扰到您了。”在得到答案后,艾雅释怀的揉了揉眼睛,长舒一口气。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对了,提醒你一句。”
少女这么想着,一句出乎自己意料的话语响起。
身旁的灰蓑刚接过食物,没走出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人群从他的身旁经过,他却是回头望了眼艾雅,两人视线交汇,在经历了几秒的沉默,最后灰蓑还是轻叹口气,出声劝导。
“你最好把脖颈的领扣打开,别闷着自己的伤口,另外吃点清淡的东西,避免伤口发炎,造成二次感染。”
“欸?”艾雅顿时僵愣在原地,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原本平静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你不想给自己留下负担,那我建议你,最好这段时间别使用魔法,原因你应该懂的……再见。”好心提醒过后,灰蓑即刻退进人群当中,一晃神便没了影。
“等下,请等一下。”等艾雅反应过来,立即不顾伤口可能会开裂的后果,跌跌撞撞扎进人群里,灰蓑却早就消失在这茫茫人海中,不见踪影。
“呜哇,你这女孩子怎么突然冲进来,冒冒失失的。”
“到底是谁家的女孩,差点都给我家孩子都给绊倒了!”
“欸,这孩子好眼熟啊,是不是在哪见过?”
“确实…那孩子长的有点像谁来着?”
对于这突然冲入人群的女孩子,周围的群众目光看向同一处,责备的声音传到艾雅耳中,顿感不妙,所幸在场的人都没认出艾雅。
强装镇定,在众人还未完全认出自己的身份前,抢先一步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看着慌乱跑开的少女,民众们这才反应过来少女的身份,急忙追上去,夜市顿时变得沸沸扬扬。
逃开的艾雅左拐右拐后躲进了一处巷子里,伸出头警惕的左右张望,在确定甩开了那些狂热的群众,紧绷的情绪顺间放松,整个人倚靠在墙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那个人……怎么会知道我的伤?”
艾雅不理解,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上受了伤的,为了遮盖住伤口,特意穿了件高领衣服,甚至还喷了半瓶香水,才把身上的草药味去除,除非对方是嗅觉灵敏的半兽人或精灵,不然都很难闻到自己身上的药味。
但更重要的一点是,自己的身份居然被看穿了!自己可是换上了日常的打扮才跑到街上,除了熟人以外,还没有人看见过平常的自己,而艾雅也确信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先回去吧。”
艾雅无力的倚靠在墙壁上,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回忆,最终也没有得出结论,最终这个问题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