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清晨，明亮温热的阳光，一视同仁地播撒在城市的每寸土地上，也唤醒了现代都市新一轮的尘嚣。
顾尧不好意思地在破屋里忙碌，布置着本该昨晚就完成的整理工作。
一张大大的厚实塑料垫底，即是床也是座位，一些基本生活用品从旅行包里取出依次放好。
而夏颜，则在酒精炉上煮泡面，虽然半夜未眠，但脸上却看不出多少疲态。等待水沸的时间里，夏颜取出了剩下的半袋血。
虽然现在并没有血渴，但失去了恒温冷藏环境，再不喝掉这些血，恐怕会浪费掉。
“哥，我再试试？”
顾尧走了过来，面色郑重地看向了夏颜手里的血袋。
默默看了对方一眼，夏颜将手里的血袋慢慢递了过去。
她发现今天的顾尧，又和昨天有了细微的变化，那张本就弹嫩的脸蛋更加细滑光泽，甚至不知道是否是清晨的阳光反射的错觉，那头淡金色的柔顺长发也颜色更纯更深了些。
将切口慢慢对准鼻子，顾尧小心翼翼地嗅了上去。
很快，又是昨天那种难以忍受的奇特腥味钻入鼻腔，忍不住就是胃部翻滚，一个干呕就蜷下了身子。
“不行……怎么回事，哥，我喝不了普通人的血？难道以后只能喝你的……”
顾尧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惊恐神色。
“我也不知道，可能在总部看来，我们这样的一线成员，就不应该知道这些，毕竟随时都可能被血侵……”夏颜一仰头，将一袋血全部挤入嘴，也是疑惑不解，“不过按照黄固说的，我们以后可以在地下商店里获得补给。”
“但我们没钱啊，以后的衣食住行都很麻烦，总不能像乞丐一样每天缩在这种地方吧？万一逼上绝路，还是不得不去袭击普通人……要是这样，何必回C市，躲乡下不更好吗？”
顾尧双手抱着后脑，躺到了塑料垫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沮丧模样。
静静地看了一眼躺平的婀娜少女，夏颜苦笑了一下：“人越少的地方，找血就更不方便，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人尽皆知了。”
“好了，你别担心钱的问题，我会想办法的。”
夏颜指了指某个方向，语气变得十分轻松：“吃完早饭，我就去一趟黄固说的地方，先解决我们现在的身份问题。”
顾尧微微点头，但焦虑不安的表情肉眼可见。
回想起二人年少相处的日子，夏颜觉得这个小弟，可能还在对自己无法摄入普通血液而难以释怀，他以前只要遇见无法解决的事，就会如此沮丧或焦虑。
之前的军用行囊和脱下的暗箭作战制服，早就做了掩埋处理，夏颜将旅行包里最后的几样东西放到了地上，算是做一次盘点。
一把手枪，两个弹匣的子弹，两把特种匕首，一根几乎没电的战术手电筒，还有几支急救用的肾上腺素和镇痛剂，除此之外，就是黄固临走前给的半瓶子升温药。
最后，还有一张自己长期贴身存放的银行卡。
除开这些年陆续捐给福利院的钱，卡里还有一百万。这些，都是夏颜在暗箭部队服役的高额薪资和任务津贴攒出来的。
在这个高度信息化的现代社会里，银行卡里所隐含的个人真实资料，恐怕比普通人想象得还要多，对此，夏颜是绝对不敢去街头的自动取款机取钱的。
在他记忆里，两年前，某个在任务中不慎被血侵而选择杀害队友逃跑的前玄甲大队成员，就是因为在自动取款机上偷偷取钱，而被机器摄像头拍摄，然后被暗箭情报部门的全天候身份数据采集跟踪系统所识别，最后被定位处置。
一顿简单但量足的泡面早餐过去，夏颜将旅行包背在身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哥，我不想换新名字……我……我不想和黄固那样，忘记过去……”
“哥，我有点想回福利院，再看看姜奶奶……”
即将走出房间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顾尧的嘀咕，夏颜的步子也跟着凝固了几秒。
……
……
繁华大街，车水马龙，五一假期里人潮涌动，男女老少穿梭往来，在各式装修精美的商店或大厦里进出。
尽管出门前已经服用了升温药，但夏颜依然谨慎地尽量回避这个社会已经无处不在的各种监控摄像头。
他知道，类似C市这样的西南省会大城市，许多重要地区的监控摄像头，都附带了微型的热像纪录仪，数据都直接联入暗箭情报部门的中央监控系统。
这是文明进步后，人类对抗和压制血族的诸多不起眼的手段之一。
也许不是每个血族都值得暗箭出手，但系统采集到的每个可疑数据，都会进行深入分析记录。
手里拿着名片，黑发少女最终停在了一栋高耸的豪华写字楼前，耳边是嘈杂的车流声，眼前是富丽堂皇的宽敞门厅。
电梯直上二十七楼，又是更为复杂的写字楼通道。在几乎快要绕晕的时候，终于在某个角落找到了挂着“圣祥投资咨询事务所”的房间。
典型的烂大街的皮包公司风格，夏颜笑了。
按照黄固提示的关键信息，夏颜在房门上敲出一串有节奏的暗号，不过连续敲了好几遍，都没有任何回应。
看了看门禁上的把手和一旁闪烁着信号灯的通讯器，夏颜尝试着摸了上去。
……
房间里，大部分视觉空间，都被正面一张豪华宽大的办公桌所占据。
桌面摆放着两部高档大尺寸弧面显示屏，装满书籍和大小文件夹的玻璃柜左右依次排开，小小的会客沙发和配套的茶几，则只能可怜巴巴地挤在角落里。
另一边还有个小房间半掩着，露出一个床角，看样子是休息间。
年龄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后，一脸复杂的表情玩着某个游戏。
青年一身正装衬衫，原本的西装外套胡乱挂在椅背上，胸前的领带扯了一半，一旁的烟灰缸里残留着几根烟头，即使有着一部大功率空气过滤器，房间里依然弥漫着一股二手烟的焦臭味。
“才几分钟就泉水站岗了！你个渣渣！气死偶勒！”
似乎被游戏内的某个结果给刺激了，青年猛然站了起来，生气地摔开鼠标，挥舞着双手气愤不已，嘴里还夹杂着经典的元首愤怒。
青年算不上很帅，但五官匀称俊朗，还残留着一股子大男孩般的活泼叛逆。
“搞笑，路人局全是一群小学生！”
青年发泄般吼了句，然后拿起了一边的香烟，正准备点上，才发现房间中多了个人。
眼睛一亮，摸着香烟的手居然定在了离嘴几公分的地方。眼前，一位素颜，面容精致，表情平静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离自己不过两三米的地方。
年纪估计顶多二十，淡蓝色略显皱巴的T恤，灰黑色紧身牛仔裤，高挑苗条，一头有些缺乏打理的黑色秀发披散在脑后，一只手提着个旅行包，另一只手还背在身后。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看着，谁也没有开口。
十几秒后，青年慢慢站直了身体，放下香烟，一只手从桌案下摸索了一阵，慢慢抽出了一把手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