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教室，面前是摊开的学习资料，夏颜专注地看着前方讲解的教官。
“……吸血鬼，或者说血族，并非大家想象得只能以普通人类的血液为生。在特定的时候，它们还可以吸食同类的血液应急。”
“……就现有的资料所知，从十一世纪开始，血族里就出现了专门猎食同类的群体，他们归结于一种血脉纯洁的原初信仰。这个群体受到所谓正统血族的敌视，被视为血族里的异端，自称黑血族。”
“但是，男爵以下的血族猎食同类，会对自身产生不稳定的负面影响，尤其沸血控制能力的削弱。但是，猎食同类也会更快地提升自身的整体实力，增加境界突破的可能性，所谓好坏同时存在。”
教官放下教案，环视着在场的学员：“黑血族思想和行为都很极端，和正统血族势不两立，自相残杀，从某种意义上说，也限制了正统血族的扩张。”
“那是否可以认为，这是吸血鬼之间的一种自食行为，通过弱肉强食，从概率学角度诞生出某些更强大的个体？”
一名学员迅速举手提问。
“这个问题提得好，黑血族数量庞大，成长速度更在正统血族之上。注意，只是成长速度，而并非境界突破后的真正实力。”
“根据实战对比，黑血族大多数呈现一种‘杂质过多’的状态，同境界下，战力大概只有正统血族的八成左右。”
教室里，教官和学员的互动逐渐热烈起来，夏颜笑笑，合上了笔记。
……
……
昏暗的路灯下，偏僻的郊区乡村小道，两侧尽是收割完油菜籽的农田。
姜妍背着旅行包走在前面，而姜瑶则垂头丧气地拖后几步。
这种偏僻的地方，又是凌晨过后，连个网约车都没人接单。按照两人的速度，大概十分钟后就能抵达主干道，到时再尝试联系出租车。
“有些教训，是不吃一下永远记不住的，黄固分手时说过的话，你就没进过耳朵！”
姜妍回了下头，脚步也放慢了些许，和姜瑶再次并排而行。
“哥，对不起，我只是好奇嘛…………不过，你说那个老妖婆到底什么实力？感觉好恐怖，当时我真以为死定了！”
姜瑶左右张望着，还有些心有余悸。
“等一下……”
突然，姜妍止住脚步，一边还伸手拦住了姜瑶的身体。
前方的岔路口，昏暗的路灯下，一个邋遢瘦弱的中年男子正静静站立在小道中央，一张猪肝色病态的脸上，正睁着一对泛着血红色的眼睛。
一缕缕起伏不定，夹杂着迷茫、绝望和暴虐的气息，从男子身上缓缓释放而出，弥漫到黑夜中。
慢慢的，男子身上的信息素开始出现沸血失控的紊乱迹象，虚弱而亢奋，眼瞳里的血色越发浓艳，血温在不断升高。
倘如现在有一个暗箭的便携式热像夜视仪的话，怕是眼前的男子，体表温度已经超过40度了！
是个境界不低的吸血鬼！而且还是一个处于血渴症晚期，正在做出最后疯狂的吸血鬼！
姜妍已经掏出了手枪，额头出现了一丝冷汗，眼前的陷入疯狂状态的吸血鬼，其散发的信息素虽然不像之前的宛月那样喘不过气，但也远远超过当初遇见的中阶侍从黄固。
姜瑶更是跳到了一边，匕首倒握，微微低身，调整重心，脸色也严肃得可怕。
“嘿嘿，两个血仆啊，还是那么细嫩的女娃娃……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么多年了，老子卖掉了房子，卖掉了车子，卖掉了厂子……呜呜，结果老子还是连屁都算不上……老子以前从没有伤害过普通人，老子只想活！只想活！”
男子低沉咆哮着，有些胡言乱语，眼眶仿佛都要挤出血泪了，一双迷离的血红色瞳孔，贪婪而暴虐地死死盯着两位少女的身体。
“哥，他已经疯了……”姜瑶低声嘀咕了句。
姜妍没有回应，只是慢慢收起了手枪，也换上了匕首。因为不到百米远，就有一片民居，如果用手枪射击的话，难免会惊动其他人。
而且，面对这种很可能已经达到骑士级的吸血鬼，除非多人用半自动霰弹枪集火，否则很难阻拦对手的近身突进攻击。
“大哥，要血的话，我给你两袋。”
姜妍尝试着轻声说了句，一边给姜瑶比了个迂回的动作，一边朝小道一侧的农田和小树林方向缓慢挪动脚步。
“老子入了黑血族，稀罕你两袋血吗……老大他们说得对，男爵以下全是蝼蚁，要活下去就要狩猎，尤其是你们这些老鼠一样的流浪血族！哈哈哈哈！”
男子歪嘴一笑，因为沸血能力逐渐失控而面部肌肉出现了畸变，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怖。
路灯下，男子的身影消失了，姜妍才刚刚启动沸血，就感觉一道闪电般的黑影贴到了自己身前。
身体遭受重击，朝后翻滚飞出几米高的弧线，直到坠地，夏颜才感觉腹部一阵剧痛。一道狰狞的穿刺伤，感觉再深入一些，也许就穿透整个身体了。至于手里的匕首，早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佝偻着身体，已经畸变的如同食尸鬼的男子，舔着畸变手指骨刺上的鲜血，露出飘飘然的邪笑：“哈哈，还是稀有血型！真香啊……时来运转啊！”
姜妍的落败几乎就发生在三秒不到的时间里，一边的姜瑶才堪堪冲到男子侧后方。
一个冲击膝顶就撞在了男子的手肘上，男子以正常人手臂骨骼关节做不到的角度，挡住了姜瑶这一势大力沉的攻击。
男子身体只是朝一侧滑了半米，就生生定住了身，然后扭着角度夸张的脖子看向了面色大变的姜瑶。
“嘿嘿，看走眼了，原以为只是中阶血仆，沸血后居然快要接近上阶侍从的水平了，你是什么稀有品种的怪物啊，哈哈！不过，和骑士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话音未落，一条带着腥风的枯瘦右手臂挥了过来，五根手指已经彻底畸变成长长的褐色骨爪。
“去特么的鬼骑士！”
淡金发少女一声娇喝，雪亮的匕首直接从对方手臂关节处闪过。
骨爪在深入姜瑶身体的同时，畸变黑血族骑士枯瘦的右手臂也被斩断，断口散溢着银离子烧灼吸血鬼血肉的标志性黑烟。
但姜瑶换命般的交手，并没有获得决定性的优势，只是斩掉了对方半条手臂，那半截子前臂骨爪，如今正插在她的左肋部。
还不等姜瑶倒地，又一个苗条的黑影高速扑了过来。
姜妍带着冷漠的表情和一双血红色的迷离眼瞳，整个身体都架到了畸变黑血族骑士的肩上。
双腿夹住对手的肩部，左手死死搂住对方的头颅，右手则抓着对方只剩半截的那根右上臂，姜妍这一刻仿佛失去了理智般，张着嘴就朝着那枯瘦的脖子咬去。
恍惚的视线里，身下畸变的黑血族骑士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恶心了，反而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甜，让姜妍萌发出迫切撕咬的欲望。
因为强度沸血也陷入血渴状态的姜妍，在迷糊中爆发出一股子狠劲，连咬带吸，一股子难以描述的诡异味道瞬间入喉。
沸血状态的血族，包括所有肌肉组织和体液，都含有一种特殊蛋白，就是所谓的血侵因子。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整个人生的改变，但对于吸血鬼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
唯一的价值，就是沸血状态的血族血液，在黑血族看来，摄入价值和口感更高一些罢了。
但是，这次畸变黑血族骑士却感觉到了有些不一样，全身都出现了打了强效镇定剂般的僵直，甚至一种奇特的冰凉感也从身体深处慢慢涌出，如沸腾的热水中丢入了一颗硕大的冰块。
还带着最后几丝清醒的畸变骑士吸血鬼，用尽力气将完好的左手臂朝身后的黑发少女抓去，前臂的骨爪再次深深扎入了姜妍的大腿。
几秒钟后，在血渴中榨干了身体全部能量的畸变黑血族骑士缓缓倒地，没了动静。
“哥……能听到吗……嘿嘿，你搞死这个杂种了……嘿嘿，我们两个人就干死一个骑士啊……放暗箭里，我们差不多也是独一份吧……”
姜瑶一把扯出扎进身体的半截子前臂骨爪，捂着肋部伤口挪到了姜妍身边躺下，大口喘着气，肮脏的小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
“咳咳……你别说话……我好累，想睡……我有点热……”
“哥……我也是……好累……我想喝你的血，可以吗……”
“大腿被刺穿了……省了动刀……能动就自己喝……”
两名全身染红的少女，就这样躺在长满杂草的农田里，你一句我一句，没心没肺地聊着，语气虚弱。
淡金发少女咕蛹着身体，趴在黑发少女的大腿上，撕开对方破碎的牛仔裤，抱着弹性十足的大腿，连舔带吸，早没了客气。
高负荷的沸血状态慢慢褪去，但姜妍在迷糊中并没有感受到血渴的到来，反而全身都暖洋洋的，刚才吞食的畸变黑血族骑士的血肉，似乎正在体内激起一种奇特的反应。
几十分钟后，姜妍和姜瑶已经在迷糊中不省人事，倘若不看两人一身的血污，还以为睡着了。
小道尽头，缓缓亮出两道车灯，一辆越野车开来。宛月走下车，看着凌乱的现场，点上了香烟，若有所思。
轻轻叹了口气，先是将两名少女抱上后座，然后掏出一个尸体袋，将畸变吸血鬼骑士的尸体和截断的前臂骨爪都塞了进去，并清理了现场的血迹。
……
初夏，黎明，黑暗渐渐淡去。
C市J区的某老旧小区，某楼303号。
姜瑶慢慢醒来，迷糊中感觉全身说不出的难受，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然坐起，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在沙发上。
“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昨天晚上都是做梦？”
姜瑶茫然地张望着熟悉的客厅，如果不是身上血迹斑斑的烂衣烂裤，怕真是以为做了一场梦。
“哥！”
姜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冲进卧室，发现姜妍也一身早已凝固的血污静静地躺在床上，依然在熟睡。
再冲回客厅，发现装血袋的旅行包放在沙发一侧的地上，里面空空如也。急着打开小型医用恒温血液冷藏箱，这才舒了一口气，昨天买的血袋在里面都码得整整齐齐，一袋不少。
姜瑶皱着眉头四下观察，终于在饭桌上发现了一张便条。
“两个小家伙，费了老娘半宿的时间。幸好黑头发丫头裤兜的钱包里，有你们的租房协议，不然老娘就把你们丢野外了。”
是老妖婆把我们送回来的？
姜瑶脑海里又出现了那张成熟妖艳的脸和风情万种的身体，那个“瞪一眼”就让自己和姜妍丢盔弃甲的前卫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