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唐诗坐在出租车后排，想要缓解一下车中诡异的气氛。
今晚唐诗去和宿舍的好大儿聚会，在学校附近唱完K后，他们直接走回了学校，剩下唐诗要打车回自己城郊的小超市。
现在已经是午夜，网约车迟迟没有应答，他正好看见有黄色的出租路过，赶忙招手拦了下来。
司机看着年纪不大，穿了一身黑，换挡杆旁边还放着一个颇有年代感的火柴盒。
开夜班还穿的这么黑，多吓人。虽然看着不太对劲，但唐诗也就是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唐诗说完自己的目的地后，司机轻轻嗯了一声，此后两人再没有一句交流。
车向着城市边缘开，道路两旁越来越荒凉，顺着车窗涌进来的风让唐诗的酒醒了大半，开始意识到这辆出租车有问题。
他在太行市就没有见过这么守规矩的司机!车内没有一点异味，司机坐的端正，开的规矩，在没有摄像头的地方也不随意的变道和超速，就像一台计算机一样在运行。
唐诗有点发毛，尤其是他看清司机的长相之后。
司机五官端正，跟各种鬼故事里的午夜司机搭不上边，但也确实不能怪唐诗多想。
他长的实在太标志了，不是美，而是像把所有黄种人的照片放到数据库里，让AI生成的平均脸，俗称伪人。
这一切叠加起来，让唐诗此刻无比怀念那些话唠司机，攻守之势异也，他只能自己挑起话头，于是问出了开头那句话。
他打算的很好，通过一个玩笑让司机回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看自己，起码能确定他是个真真实实的人。
“开出租。”透过后视镜，唐诗看司机毫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心更凉了。
他不相信司机毫无幽默感。
于是他不管司机会不会注意到，打开手机就要报警，心中默念：警察叔叔原谅我吧，不是我麻烦你们，现在他是个正常人我也要被吓死了。
和一些恐怖片里的情节一样，唐诗的手机屏幕始终黑着，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正当他与开机键搏斗的时候，司机居然主动说话了：“你看我像个人吗?”
当危机来临的时候，英雄才会显现。
唐诗显然不属于英雄那一类。
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没有前排座椅拦着，绝对能出溜到地上。他庆幸今晚喝的是白酒，要不然肯定要出二百给司机洗坐垫，不对，没准一会就满车血浆了，鬼司机应该也不会在乎。
刹那间，唐诗的头脑中闪过日本街头的裂口女，闪过月光下林子里的黄鼠狼，闪过暴怒状态中前女友的死亡选择题，虽然有奇怪的东西混入其中，但此时管不了那么多了。
“像人!像人!”司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太过惊悚，唐诗赶紧回答，想让他快点把头转过去。
“那就还不是。”
如果说刚刚唐诗仅仅是心凉了，那现在他是全身都凉了，怎么妖魔鬼怪都爱玩文字游戏?
拉了拉车门，打不开。上了绝路，反而激发起唐诗的潜能。
“为什么要学人，人类矛盾、虚伪、贪婪、善变、嫉妒、阴险、自私、可怜……”
“因为要在人类社会生活。”
唐诗的歌词还没背完，就被司机打断。同时带给他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司机的身份确认了，的确不是人!好消息是他好像真的只是想知道怎么当人。
“人类的生活有什么好?”看司机可以交流，唐诗内心的恐惧减少了一点，更重要的是，车还在往家的方向开，马上就要拐进他熟悉的街道。
“嗯，人类寿命短，会享受。火儿喜欢人类的饮食和娱乐。”
“呼~”唐诗长出一口气，眼眶发红，“活得长还不好。”
回忆起往事，让唐诗彻底对司机没了畏惧，他也不在乎那个火儿是谁，认真的和司机讨论起寿命的问题。
“活得长，容易无聊。不过也好，要陪火儿。”
“这两句有点人情味，现在比较像个人了。”唐诗不是在骂前面的司机，他没那个胆子，这句话是他真心实意的夸奖。
“不管你是什么，但你应该年纪比我大，我喊你一声老哥。看你没什么恶意，我斗胆给你提提意见：首先你这长相就很奇怪，不知道你能不能换脸。穿衣服和开车也都太严肃了，多学学其他出租车司机。另外还要加强练习语言，要多看看时事新闻，和乘客聊天，不过记得别和他们透露自己不是人。”
街边稀稀拉拉的广告牌还亮着，重回人类世界给了唐诗教育司机的勇气，当然也离不开酒精的助攻。
唐诗壮壮胆子接着说道：“你有像人的地方，因为我感觉老哥你不自觉的掌握了人类的精髓：和别人的深度连接。虽然这玩意动物也有，但是复杂程度跟人没法比。你还要多跟别人连接，就像你和火儿那种，别管是当朋友还是当敌人，当儿子还是当爸爸。”
唐诗借着酒劲，结合高中的政治知识给诡异的司机上了一课。
爆豆子一般说完一大通，司机沉默了，他自己也沉默了，明明是一个纯正i人，怎么忽然变成了演讲家。车缓缓停下，唐诗已经可以看到自家超市的门头。
“车费40。”司机的语气还是那么冷淡。
唐诗没想到这车上还有收款码，手机恢复了正常，他扫完钱后，看见收款姓名“*影”。
难道是司机的玩笑?还是什么新出的整蛊综艺?那自己刚刚那一大段岂不会成为鬼畜素材。
唐诗顺利下了车，司机走之前摁下窗户，对着他说了一声谢谢。
鬼使神差般，他对着离去的出租车大喊：“人类，是社会动物啊!记住，人类是社会动物!”就像政治老师一样，仿佛在对准备踏上考场的学生进行最后的叮嘱。
唐诗躺在床上，脑袋乱成了一锅浆糊，让他怀疑自己今天喝的是不是假酒，可这酒是他从自家超市带去的。
他心里不断纠结，要不要报警。如果是司机的玩笑或者整蛊综艺，他一定要警察叔叔主持公道，多少赔偿自己点精神损失费。
可如果真的是什么怪力乱神，那人看起来也不像会害人的样子，就怕他拉到心脏有问题的乘客，容易吓出个好歹来。
还没想出个答案，在酒精的作用下，唐诗就打起了呼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