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么意思。”林玖小声嘀咕着,又重新倒了下去。“为什么要在我睡觉的时候说。”
天气越发的冷,飘下来的雪是凝结不起来的雪,落在了地上马上化成了水。这种天气不仅没有可玩性,而且巨冷巨冷。真是让人讨厌。
次日林玖又请假了,明明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却没有勇气去面对我。林玖静静的坐在床上,双手抱膝,呆呆地坐着。在学校的我也十分煎熬,我很肯定林玖是醒着的,所以我才去表白。她会同意吗?我那可以容下四十万本书的大脑,今天只能容下这句话。
冬天的白天天黑得很快,五点多就已经全黑了下去。放学的铃声像是发令枪,想要回家的同学像是国际赛场上的运动员。发令枪一响,校门口就堵满了渴望回家的人们。纵使门卫吹着那尖锐噪音的哨子努力维护着秩序,而同学们如同浪潮一般一波又一波的向外冲。我讨厌嘈杂的环境,所以我静静的等待这波潮水退去。
我走向胡同,离着胡同的距离越近,我的心脏跳动越快。月光下的胡同散发着幽暗的蓝光,一个少女蹲着撸着猫。她听到脚步声看向我然后又低下头。
“你听到了?”我开口问道。
“嗯。”林玖淡淡地回答。
“我是知道你醒着的所以才表白,说完之后就跑掉了,抱歉。”
“你想要我的回答吗?”林玖站了起来,板着脸。
我没再看向她,与其说是不想看,不如说是不敢面对。我低着头,空荡地胡同里除了余音还有我的心跳声。
林玖走向我,“喂!”我抬头看向她,她的脸红红的。
“你听好,我只说一次。”她咽了咽口水,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和心跳,我们贴的很近,我们彼此对视,她的眼中满是星辰大海。
“我的回答是。”她踮起脚,我的侧脸上像是被棉花撞到了一样,她亲了我的侧脸。寒冷又黑暗的天空似乎变得温热起来,我的心中也温热起来。
她捂着嘴后退了好几步,“这就是我的回答。”我似乎能看到她头上冒出了阵阵蒸汽。我壮着胆子上前,我的心跳好快,似乎要从我嘴里吐出来。我紧紧抱住她,“你害我今天过得好苦啊。”
“那现在呢?”她也紧紧抱住我。
“不够,完全不够,我还想要。”她松开了我的手,踩了我一脚,“哼。得寸进尺。”然后捂着嘴笑了起来,我笑着看着她,终于我那埋在心中的种子发芽开花。月亮下只有两个人的身影,月光开出了一条路。我们手牵着手走着,她的手好软,但是又冷冷的,希望我的手可以给她带去一些温暖吧。我转头看向她,她看着路,她还是扎着高马尾,眼睛中有亮光,不知道是月亮给予的还是我给予的。
我们就这样走着,向着未来的方向前进。
备战期末其实是一个很快的过程,转瞬即逝,随着期末考试结束铃的响起,寒假就开始了。我们彼此保密,没有对谁说出。我们没有提起男女朋友的事情,但是我们心中彼此都默认了。从此林玖的身边不止是她一个人了,还有我在她身边。
她并不回去过年,她每年都是自己一个人,无论她是居住在原来那个家亦或者现在。她对新年并没有多大的期待,但却会每天去寺院,大年初一伯公生,这是我们这里独有的。别的地方似乎有妈祖或者什么。
大年初一的那天人很多,前一天晚上也会很多。大爷大妈们都抢着插上第一根香火。林玖喜欢去,但不会去争抢,不难猜测,她太孤独了。我能想象到她每年都是早早的睡觉,静静的躺在床上,等待着新年来临。搁置一面窗户,窗户外是爆竹爆炸的响声,儿童嬉戏的声音,家里人团聚的热闹;窗户内只有随着烟花炸开时林玖流下的泪水。七彩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光亮闯过窗户,映照在林玖的眼底。那股美好是那么近,都存在于眼底;但又似乎是那么远,伸手却够不着。
今年不一样,有我在。
除夕夜,本应该在家过年的我和父母申请去朋友家跨年,我家的家规很严格,基本上是不让晚上出门,更别说在外面过夜。我早早的洗完澡,换上了新衣服。我很期待林玖待会碰见我会是什么反应,毕竟我还没和她说我要去找她跨年。她知道我晚上不能出门,也没有要求我要陪她,爱意只是在聊天框中散发。可她不知道,两个小时之后,我会带着满满的爱意出现在她的面前。
父亲刚想要阻止就被老妈拦了下来。
“注意安全,玩的开心,零花钱够不够?不够找妈妈拿。”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没有想到如此顺利,以至于我带着刚洗好的头发傻傻的愣在那里。震惊逐渐变成惊喜,我很快的吹好头发出了门。
“你就这么让他出去了?”老爸很不解的问着。
“我们今晚也要出去玩,说不定能见到未来的儿媳妇。”老妈一脸坏笑。
晚风夹带着满城跨年的欢喜,灯火通宵喜乐安宁。今晚的大街上满满的都是挂着的灯笼,红色的灯笼连在了一起,点燃了半边天空。道路两边的路灯上都挂着灯笼,相隔的路灯上挂着大大的中国结。像似一条星光大道。
我掏出手机发给她信息:
“吃了吗您嘞૮꒰ ˶• ༝ •˶꒱ა。”她的微信名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还没呢。”
“你在外面吃饭吗?”
“嗯呐,我看看哪里有小吃就去看看ᕙ(`▿´)ᕗ。”
“留一份给我哦๑ᵒᯅᵒ๑。”
“切,才不要呢,自己买⁽˙³˙⁾。”
“咦,小气鬼。”
她要去东湖山,山下有寺庙,很大,我们都叫做东湖寺庙。今晚那里的周边有表演有小吃,好不热闹。明年的头香就是在这里插上。
我们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林玖倒是哪里有好吃的就去哪里,我却有一个很明确的方向,以至于我越走越快。我从胡同里穿过,花花也跟了上来。
“花花也要去拜年吗?”
“喵——”它似乎很高兴,摇着尾巴紧紧跟着我,时不时用尾巴扫一扫我的腿,时不时又蹭蹭我的鞋。
我们一人一猫加快了脚步。
“咚咚掺,咚咚掺……”鼓声响起,几个年轻小伙化作一条龙,从人群中窜出。“哇——”人群中不停的传出惊叹,爆竹随着鼓声的节奏噼里啪啦的响起来,气氛推向了高潮。林玖拍了照片发给我,发出去的瞬间,她的身后响起了手机提示音,林玖心中似乎怀着什么意图向后看去,我和她面面相觑。
爆竹燃放变慢了,打起的火花变慢了,被吓到的孩子的哭啼声变慢了,人群哄闹的声音变慢了。似乎世界的一切,都在我与她对视的这一瞬间变慢了。我耳朵开始变得听不见,视线开始模糊,与其说是模糊,不如说是聚焦在了林玖的身上。世界的一切开始羽化,只有在我视野正中央的穿着红色汉服的林玖没有被影响,我们都张大了眼睛。林玖在震惊我会找她,而我是被林玖的美貌所震惊。
“你你你,这么来了啊。”她向我走过来,声音有些颤抖,语调中蕴藏着她的满心欢喜。
“我想你了啊,特别想见到你,还有就是今天我家人同意让我出来了。”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手抓了抓后脑勺,“你这身衣服真好看。”我实在说不出什么字词来形容这一绝世美人,硬生生地憋出这么几个字。汉服的袖子都很长,长过了手臂,林玖举起双手,袖子口处垂下,她双手捂住嘴巴,
“衣服好看,那人呢?”她洁白且可爱的脸蛋上浮现一抹绛红色,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你……”我刚想要说些什么,林玖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捂住我的嘴:“还、还是别说了。”不是你问我的嘛!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我拿开她的手,然后俯身到她的耳边说:“你今晚特别可爱。”爆竹声还在响着,人群依然嘈杂,但是我这几个字,林玖听的很清楚。除了她之外,花花也听的很清楚,于是很不满的喵了一声。我和林玖相视一笑。
“娘子可否把手给我?”我像英国贵族一样弯着腰伸出手。
“才不要呢,谁是你娘子啊。”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脸红扑扑的,我们没有牵手,而是林玖抱住了我的手臂。“走走走,玩去了!”
远处一男一女静静看着:“你看吧,我就说得出来玩。”
我和她绕过拥挤的人群,没有去看演出,而是去了美食街。老板在吆喝着,食物的香气从店铺里飘出来,冲击着我们的天灵盖。烤鱿鱼的香气、烧烤的香气、烤肠的香气等等在空气中交织缠绵,俩人一猫忍受不了了,减肥?减什么肥,吃不饱哪来的力气减肥。我拉着林玖去买小吃。
就在我们买小吃的时候,林玖尖叫了一声,我赶紧把她护在了身后。其实是冉熙熙悄咪咪的挠了一下林玖的肚子。“不怕胖啊吃吃吃。”冉熙熙插着腰说着,旁边站着的江澄也向我们打着招呼。冉熙熙又尖叫了起来:“哇!我的宝贝玖玖穿汉服真好看。”林玖羞涩的伸出手去阻止,但是被她躲在了江澄身后。
“你们要不要吃点?”我问道。
“你请客哦。”冉熙熙笑着说。
我们四个人边买边吃边走,突然林玖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你们两个人一起出来的?”
“我约的她。”江澄说着,脸上红红的,是他害羞了吗?又或者是灯笼的红光照在她的脸上的原因?
我们吃了好多也走了好多,临近午夜。演出已经结束,有一些店铺已经关了门,但是人气不减反增,都围在庙前等着最里面的门打开,十二点整时,会有六个轿夫肩上担着伯公跑出来,而在这是就是人们上香的时机,谁给伯公上第一炷香,今年就会鸿大运。在一个分岔口我们分开了,江澄和冉熙熙各自拿着一束未点着的香,势必要抢下头香,而我和林玖却想要去安静的地方。
“真热闹啊。”我和林玖来到了活动外围,也就是在半山腰和山脚之间的那位置。能看清活动现场,但又不会太嘈杂。
活动开始了,一声哨子,铁门打开,六个年轻力壮的小伙肩上扛着伯公向外面跑着,一群人努力的堵着他们,伯公在肩上摇摇晃晃。人潮向东,伯公就往东边倒;人潮向西,伯公就往西边倒。这时候又多了一个人,我们叫做领路人,这个人拿着点燃的香,驱赶人们靠近,而越是这样,人群就越激动。
“冉熙熙他们在哪儿!”我顺着林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江澄努力地向伯公的方向挤着,一只手拿着香,一只手牵着冉熙熙。
场面一度混乱。
江澄好不容易挤到伯公面前,手中的香刚要插进香炉,结果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手拿开了。江澄吼着,“谁这么缺德!熙熙,你的香呢,给我香!”江澄抢过冉熙熙手中的香,顶着领路人用点着的香打在身上的痛,终于插了上去。但是人群依然在抢着插香,领路人打在人身上溅起的火星,是人们对未来美好的期待,是那一抹永不放弃的精神。
“我们去找他们吧!”林玖拉着我的手,向他们走去。江澄和冉熙熙已经从人群中撤了出来,江澄高兴的笑着,冉熙熙虽然也笑着,而更多的是关心江澄被打的痛不痛。
“冉熙熙!”林玖向他们招手,冉熙熙正在帮助江澄擦去身上的香火。她发现了我们,笑着招手回应着,然后又拿起纸巾帮忙擦去江澄身上的香灰。人群依然在不停的骚动。远处人群里传过来的吼声,叫骂声,哭喊声互相碰撞着。伯公离开了寺庙,人们也跟着离开,这个时候是拜的最好时机,要不待会人群回来就麻烦了。我和林玖去寺庙,林玖的一袭汉服与周围相融洽,人们无不用经验的眼光看着。我和她走到寺庙前,寺庙里面还供奉着另一座神像,那个是我们真正要拜的。我和她同时跪在跪垫上,双手合十,真挚的祈祷着:
伯公保号,愿我们两个人高考成功上岸,以后永远都在一起。
我和她站了起来,远处某个人拍下了我们。
我们相似新婚入洞房,特别是林玖的一袭红色的汉服,我们牵着手,脸红着相互问着对方在祈祷什么。
“陈鹜?你怎么在这里?”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我转过头,震惊地张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