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天花板，上面挂着亮度不同寻常的白炽灯，像破晓时分的太阳。
“万里！”倒在地上的女人大喊道，“快醒醒，别犯迷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面目狰狞的怪物大笑起来，它笑的四仰八叉，他抬头大笑，低头大笑，露出獠牙，把爪子放到额头上大笑，“没用的，没用的，他已经中了我的精神控制，你们这两个杂种今天都得死！哈哈哈……”
“对，拿起枪，对，对准太阳穴……”
“嘭！”
“万里！！！”
红色，白色，淡黄色，像烟花一样。
这把M500转轮手枪，是特制的枪械，用来对付特殊的敌人，装的是载有浓缩硝酸银的开花弹，可以破坏坦克的装甲，射进太阳穴，场面很壮观……
“啊，真是太妙了，你这杂种把我伤的这么惨，心脏一定美味极了，啊，这血液的香味!”怪物慢慢走向躺在地上的少年，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着爪子上的鲜血。
“嘭!嘭!嘭!”
子弹射在怪物的身上，瘪了，很滑稽地被弹开。女人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握着那把改装的沙漠之鹰，狠狠盯着近乎不可战胜的敌人，愤怒，不甘，没有恐惧。
“你妈的，不知死活，我先吃了你！”怪物怒吼着，扑了上去，像一座山压了过来。
她笑了笑，闭上了眼，死亡而已，只是死亡而已……
“轰！”
“痛，痛死啦！真的好痛啊！！”
女人惊讶地睁开眼，一个黑色的扭曲的身影在她身前，巨大锋利的爪子把怪物的头死死压在地上。黑影口中吐出灼热的白色气息，像一台轰鸣运转的蒸汽机。
“轰！轰！轰！”
“痛死了，痛死了！”他嘶吼着，捏着怪物的头，像拍黄瓜一样不断地往地上砸，烟尘四起，水泥地像被用铁锤狠狠砸过一样出现了若干个大坑。
“轰！”“痛啊！”“轰！”“痛啊！”“轰！”“啊！！！”
他先是拎着怪物的腿左右来回地砸，砸到那东西已近似成了一滩肉泥，又骑到敌人的身上，双手握在一起，像巨锤，不停抡在怪物的脸上，砸的血肉模糊，他边砸边嘶吼着自己的疼痛，可看起来对方应该更痛一些。
他还在抡拳头，怪物的全身上突然冒出长矛一般的尖刺，他的拳头被尖刺扎穿。
“痛，痛，痛死了啊！！！”他猛收回了拳头，嘶吼着。
怪物乘势把少年压倒在地，体型差距太明显了，一个像班纳，一个像变身为绿巨人的班纳。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向少年咬去，少年撇过头躲闪，獠牙咬穿了他的颈总动脉，血液喷泉一样冲向空中，溅得少年和怪物全变成了鲜红色。怪物松开了口，又准备一次把万里的头整个咬碎。
“啊！！！”用头死命撞了过去，撞断了它的獠牙，双脚猛蹬怪物的腹部，那肉山飞出去好远。
“痛死了，真的好痛啊……”他哭喊着，眼泪不住地在淌，鼻涕，还有从颈部不断喷出的的血液混杂在一起流入他的嘴里，他脸上有鲜红色，有黑色，还有粘稠的黄色和白色……
万里一把抓住身旁路的灯杆，他的爪子轻易地将其折成两段，路灯变成了一柄长枪。
怪物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已经失去了人的基本形态，它张大嘴，冲万里吼叫。
“你这杂……”
吼叫戛然而止，长枪被扔了出去，刺穿了咽喉，从后脑勺飞了出去，连带着怪物死死钉在了不远处的大树上。怪物最后挣扎了两下，没有了气息。
“痛死了，真的痛死了啊！！！”
“啊！啊！啊！！！”
少年跪在地上向天空大喊，他在地上打滚，他用头撞击水泥地，他累倒了……
浴缸，冰块，还有棕黄色的液体。
“你知道吗，我从没想到死亡能是这样的痛苦。上一次我脑子不清醒，倒觉得没什么，这一次，我可清醒得很，你知道吗，呵呵，你知道吗，真的，真的……”他说着说着眼泪流了出来，他尝试再一次组织语言。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的……”女人把他的头紧紧搂在怀里，她双眼红肿，轻声细语。
午夜总是很凉，黑夜悄然无声，一切像死去一样。
“每一次都很痛。”万里曾经这么回答她的提问。每一次伸出利爪，增生的骨质穿过肌肉，穿出皮肤，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感，而且是持续不断的，像有一团火在身上每个角落猛烈灼烧。
“可是我觉得我还可以接受。”他接着补充道。
“可是死亡真的很痛，太痛了……”他呢喃着把身子蜷成一团，在微微颤抖着。他的头埋在女人温暖洁白的胸脯里，他的身子安置在满是冰块的浴缸中。
夜还是那么静，像死掉一样。
“这次的目标β变异株已经确认消灭了。”
“嗯，幸苦你们了。”
“任务完成的很艰难。”
“我知道。0号现在状况如何？”
“他受了致命伤，但现在竟然好像恢复的不错。”
“毕竟是稀有品种，生命力真是异常顽强。呵呵。他的精神状况呢？”
“……”
“这样啊。”
“如果说，如果……”她小心地问。
“就这样吧。”男人打断了她的提问，他合上了递上来的报告，摘下了金边眼镜开始慢慢擦拭起来。
“了解。”女人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推门而去。
门外，她想起男孩一片狼藉了的面庞，想起那晚上的哭号，又想起了其他的一些更久远的记忆，靠着墙壁缓缓瘫坐在了地上。
“万里怎么又是这副衰样，我看你是大限将至了吧？可是要少看点片了，小命要紧啊。”
“你他妈，谁……”男孩猛站了起来却欲言又止，“谁他妈的看片了？”
“谁快死了，谁看的片。”
“我，嗯，我……”万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只是狠狠向身边的同学翻了个白眼，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教室。
“卧槽，不至于吧，走路都不稳当了。”
“老子只是坐久了腿麻了！”万里头也不回，大声喊道。
雨，明天好像还有雨，总是在下雨。
“小脑损伤，共济功能失调，虽然四肢力量不会减少，但肢体的协调性会受很大影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看着X光片说。
“能治好吗？”万里问。
“这可不好说，你这脑部拍出来的片子我都不敢相信，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医生问。
“我是感染者。”
“‘死寂’病毒的感染者？果然是这样。李连超那个老东西，切……”校医把X光片随意地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死不了的，过几天你就又能活蹦乱跳的了。”
万里还想问些什么就被男人推搡着出了医务室。男人看了眼门外的女人惊讶地张了张嘴：“他是你带的？”
“嗯。”女人点了点头，“他没事吧？”
“一点问题没有，下次不要把什么东西都往我这边领。”男人说。
“知道了。”女人拉着万里的手快步离开了。
走廊上，万里皱着眉头对女人说：“我不喜欢那个校医，他好惹人厌。”
“校医？哦，你说陈浩然？呵呵。”女人笑了笑，揉了揉万里鸡窝似的头发，“确实，他一点也不可爱。你比他可爱多了。”
“你和他很熟吗？”
“问他干什么？别想不开心的事了，姐带你去体验一下夜生活。”
“啊？我要上晚自习……喂，喂，莫灵秀，你走慢点，你别拉着我啊，喂，我还是个病人呢，我快倒了，我要摔倒了呀，喂……”
动感的音乐，五彩的灯光，酒精，舞蹈，调酒师，浓浓的香薰味或者是女人身上散发的夹竹桃的体香，玻璃杯碰撞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攒动的人头，暧昧的身体接触……
“来，喝，一醉解千愁，像个男人点，别婆婆妈妈的！”莫灵秀用力拍着万里的背，把一大杯不知度数的酒往万里脸上凑，万里表示严词拒绝，于是女人翻了个白眼向前台要了瓶RIO鸡尾酒。
“这东西都是糊弄小孩子的，男人起码得学会喝老白干。”莫灵秀振振有词道。
“我本来就还没成年。”万里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喝了一口，“更何况我来这种地方是不合法的。”
莫灵秀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嚷嚷着：“17岁半和18岁有差吗？你现在杀个人放个火，可不会因为你未成年就不把你拉出去枪毙了！”
“你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万里看向身边的女人，这个喝起酒来很夸张的婆娘。黑色长发被简单地扎成马尾辫，穿着白色背心，外面披着件红色的夹克衫，裤子是被做旧的蓝色牛仔裤，很复古的打扮，可穿在她身上却让人觉得很适合，她自带那种上世纪末摩登女子的气质——柔和的身体线条，立体的脸部轮廓，白净的皮肤，如果稍加化妆，那么登个时尚杂志封面绝不成问题。万里想，这个姑娘真是白长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了，他对这女人提不起一点**，作为青春期的男孩他对此都感到好笑。
“我好看吗？”她把脸凑过来，一阵浓烈的酒味冲进万里的鼻孔，万里觉得眼睛都被呛得慌。
“嗯。”
“想试试吗，接吻？”莫灵秀把红唇贴在万里的耳朵轻轻地问。
“哈？啊，嗯，什么，你……”
“哈哈哈，你不会当真了吧，你瞧瞧你这手忙脚乱的反应，哈哈哈，小色鬼。”莫灵秀笑的花枝乱颤，随后她脱掉了外套扔到一边，露出大片洁白的胸脯，“可是，如果你能喝一整杯马提尼我可以考虑稍稍奖励你一下。”
“我给你一个眼神自己体会去吧。”
“胆小鬼。你就喝你的奶去吧！服务员再给这个小东西来几瓶RIO。”她自己在猛灌莫名其妙的酒类，脸色有些潮红。
鸡尾酒是有度数的，酒量不好的人喝多了也上头，而且有温水煮青蛙的功效，喝的人总难以察觉。
“老子快死啦，哈哈哈！”男孩站到椅子上扭动起来，像一条马戏团里站着跳舞的野狗。
“老子是个**！哈哈哈！”男孩随手拿起刚刚莫灵秀喝剩下的酒往嘴里灌，却被过于呛人的口感烧的喉咙生疼，只能把酒一嘴吐了出来，喷的到处都是，他边咳嗽边笑，手舞足蹈，而他眼睛瞪得老大，眼仁不停颤动，这点可能是小脑损伤的症状。
“老子喜欢自己兄弟的女人，老子下贱！”他笑着高声喊道。
“好！好！再来一个！”周围的人开始起哄，像围观马戏团里的小丑饶有兴趣地聚了过来。而万里见到聚集起来的人群确有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他得意地挺起胸膛，像一个号手一样将一瓶酒灌入口中。
“老子，哈哈哈，老子，嗝儿……”他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五体投地式栽倒在地上。万里想爬起来，但尝试一番后便放弃了，干脆心安理得的趴在了地上。
“老子胆小，哈哈，老子胆小，说得什么屁话，老子都死过一次了，老子怕个屁，怕个屁……”
她结完账回来了，遣散了人群。“看什么呢。散了散了，喝你们的酒去。”她这么大喊道。
人群散了，男孩像只王八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张床，一张沙发，还有摆满了乱七八糟东西的桌子，再没有其他家具。外面在下雨，雨打在窗上噼里啪啦的。
“冷，我好冷，冰块好冷……”
“你这家伙，哎,我说你什么好呢？”莫灵秀看了眼怀里抱着的男孩，把身上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我怕，真的好痛，灵秀，我好害怕……”男孩眼里爬满血丝，他抬头望向女人的脸。
“我才17岁，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我又不是什么漫画里的主角，我没朋友，没本事，我不应该这么快就死掉的……”
“我会和他们说的万里，好好睡一觉吧。”女人轻轻抚摸着男孩的脸小声地说。
“灵秀……我不想死。”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保证。”她紧紧抱住男孩，像抱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我保证。”
在世界的一隅，他们依偎着，天亮了，天亮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