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到最后你还是没有学会M500标准射击方式。”
“你管这叫M500?这口径你说是巴雷特都有人信。”
“可是你用枪的时候那副衰样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我……”万里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和眼前这个疯婆娘争论。他把身上的配枪上交了,看着这把长相夸张的手枪,他现在还觉得手腕有些隐隐作痛,恐怖的后坐力快把手腕折断了,或者可能已经折断过好几次了,万里对这把枪的离开感到庆幸,他嘴角有不明显的上扬,像是送走了什么难缠的对头。
“开心吗?”莫灵秀收好了枪支问。
“有点儿,但也说不太清楚。也许是不用再看到你了,所以有点开心。”万里笑着说。
“你在想桃子,你以为不让你接任务就会解除对你的监管吗?组织可没那么好打发。”
“喂,不是吧……”
身上植入了追踪器,还有24小时的监控,万里觉得生活一下又失去了光彩。
“你以为老娘想粘着你啊,你这小鬼又好色又没种,扔到雨林里野人都看不上你。老娘身后可有一扎堆的追求者,可以从你学校一直排到大运河,你居然还嫌弃我?”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不信?”莫灵秀嘟起嘴,叉着腰,瞪大水灵的眼睛,气鼓鼓地问。
“我信。”
“你骗我,你就是不信!”
“我没骗你,我信你的。”
“说谎,骗人,渣男!”
“啊?呵,怎么连渣男都叫上了?我怎么了我。”万里被这磨人的姑娘整麻了,气的都笑起来了。
“昨天还搂着人家那么紧,害得人家一夜都没睡好,今天就翻脸不认人,呵,男人!”莫灵秀脸撇了过去,用手捂着脸,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弱女子模样。
“嗯……我……好吧好吧,是我的错好吧,求你别这样,怪恶心的。”万里宣布投降,他见到莫灵秀这种扭捏的姿态,简直浑身鸡皮疙瘩都掉了几层,只能大声求饶。
“你还说人家恶心?嘤嘤嘤……”
万里卒,死因:被恶心死。
“差不多得了。说正经点,到头来还是麻烦你了。”
“多大点事儿啊,本来你就还是个孩子,这种事按理说怎么也轮不到你头上。”
“你,嗯,你失望吗,对我,毕竟我就这样丢下你一个人逃跑了。”
“说什么屁话呢,你丢下谁了?你又凭什么让我对你失望啊,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毛都没长全的小鬼还想让我失望,我呸!”
莫灵秀一脚把万里踹出好远,万里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走开了。
回头望,好远处,那个俏丽的身影还伫立在那儿。
“真是不坦率……”万里皱了皱眉头,苦笑起来。
…………
一个小男孩在公园的角落里哭泣,他蜷着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另一个男孩来了,带他去钓金鱼,带他去玩遥控赛车,带他去吃辣条,带他去买最新的陀螺玩具……
…………
“万里你没事吧,最近没什么精神啊,身体不好?”
“……还好啦。有这么夸张吗?”
“有的。你该不会得了什么大病吧?你别吓我啊。”
“我看你才是有那个大病,老子好的不得了现在,十个一飞都不够我打。”万里把一飞的脑袋用手臂钳住,拿拳头使劲钻他的脸,一飞疼的嗷嗷直叫。
他揉了揉红肿的脸颊,有些赌气“关心你一下都不行?”
“不行,谁要你关心了,不如给我去买大卫龙,快点。”
“你这家伙想打架是吧?”
“来啊!说的跟你打的赢我似的。”
“你病恹恹的我还怕把你打残了,你找我讹钱呢!”
“嘿,我今天就告诉你谁是你爹!”万里撸起袖子露出不是很健硕的肌肉,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来啊乖儿子!”一飞不甘示弱,他的肱二头肌明显比万里的发达。
…………
两个男孩衣衫不整地在吃大卫龙。
“薇薇很喜欢你选的礼物。”
“说的什么吊话,她是你女朋友,礼物是你买的,你送的,你这么说搞得我不伦不类的。”
吃辣条,卫龙里加了大量白砂糖,不辣甚至算得上甜,他从小就喜欢吃,他喜欢吃甜食。万里在大口大口吃辣条,几根几根往嘴里送,吃的油光满面,他专注地在吃辣条,不是因为饥饿,也不仅是因为喜欢,因为他总不是很擅长伪装。
“是我的说法有问题,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女孩子都喜欢那种东西吗?你比我懂得多啊,按理说不该没对象啊。”
“……”万里的脸阴沉下来,被辣条呛到了,剧烈咳嗽,一飞赶忙给万里拍背。
“我开玩笑的,你没事吧?”
“没,没事。”
有些事是不方便说的,有些事是绝对不能说的。不方便因为场合原因,一些客套话就自然而然把本想说的话给顶替了;不能,则是因为说出来,会有什么东西,无法挽回了。
一飞不清楚自己女朋友的喜好,至少说他不知道高薇薇一直想要一串银手链,手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翅膀。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但她的确很想要,很喜欢,这点一飞不知道。因为他是被偏爱的一方,他有恃无恐。
而万里知道。
在很多个夜晚,万里有过这样那样的幻想,在很多节自习课上,他又花了大量的时间把目光悄悄放在靠窗的第二排。总是悄悄的,小心谨慎的,可又是那样的急切,心中那样热烈激动,他一直想做些什么,但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他在她被人诬陷纠缠时站了出来,那人明显是个输不起的自恋狂,被拒绝后开始报复,要解决这些流言诽谤很费神,如果单就口头上去一一解释。他站了出来,他大骂那个男生吵到他睡觉了,他那人狠狠修理了一顿,然后大家都没在关注这件事了,转而更加确信万里的精神多少有些问题。
没人会往那方面想,因为两人各方面相差甚远,况且没有交集,怎么想都没有可能,一飞看不出来,旁人更看不出来。
所以其实是开心的,因为居然有机会英雄救美,然后就抱着必死的决心试了试,结果真的成了。在沉入水中时他大脑或许不是清醒的,但他的确是心满意足的,是开心的。有什么能比为自己喜欢的人而死更加唯美浪漫,令人憧憬呢?
她最终也没能知道那晚发生的事,她晕过去的太早,撕心裂肺的吼叫,遍体鳞伤,止不住的血,那最后一眼,最后一笑,她都不知道。
“那天谢谢你把薇薇送医院了,还好你在她身边,我都不知道她有低血压。”
“这种事应该你去做,你不应该谢我,你应该反思自己,再这样不上心,女朋友迟早和别人跑了。”万里开玩笑说。
“你说的对。”一飞低下了头。
辣条没抓好掉在了地上。
“我说的对?”万里突然站了起来,他揪着一飞的衣领,大声吼道“我说的对个屁!你妈的一飞,你是不是个男人,你现在应该对我说:‘老子的女人要你管?’,而不是他妈的说,你说的对!你女朋友她能离开你?她离开你她能和谁在一起,有人配得上她吗?只有你,只有你妈的一飞,你配得上她!你年级第一,她年级第二,你长得帅,她长得漂亮,你家里有钱,她家里也有钱,懂?我说的对?你居然跟我说你说的对?Cao!”
“万里……”
“……不好意思。”他松开了一飞的衣领,慢慢坐了回去,“最近可能没睡好,脑子不太清醒。”
“你真的出什么事了。”一飞用陈述语气说,“你是这样的,你这人不会说谎,只有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拿脏话来掩饰,你真的生气会动手,而不是说这么多脏字。”
“我……”万里欲言又止,他看了看一飞,苦笑两声。
“你还真把我当外人啊,我连你大便拉裤子上都见过。你这家伙还有啥事不好意思说的。”
的确,几乎所有事都能和你说。万里这么想。但有些事,真的不一样。比如自己对兄弟的女朋友一直爱慕着,比如自己可能很快就要死去了。
“你不说就算了,但我欠你的万里,要是真要出什么事一定告诉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担着的,天塌下来兄弟帮你顶着。”一飞用力锤了锤万里的肩膀,眼神坚定。
“好。”
我不欠他的。
他说他欠我的。
我救过他女朋友。
我干嘛有愧疚?
这又怎么了?
谁还没喜欢过一个人呢?
多大点事?
我又没那么喜欢她。
我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才17岁。
我还有很多可能。
但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真的要死了吗?
死是什么?
我是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怕死吗?
怕吗?
不怕吗?
怕吗?
…………
白色的药罐。
天空在下雨,大运河很不安宁,河水像是被囚禁的野兽挣扎着冲撞牢笼,夜很黑,雨很大,可又是出奇的寂静。很多事似乎都能在这一团死寂中消解了,而一些事又注定要在其中诞生。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