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是多少年前,已经无从考证,总之这座城市被一种名为“死寂”的病毒侵染,感染者很多,而这件事并不为大部分人所知晓。一来是病毒的潜伏期很长,有的人活了一辈子也没有发作,死后病毒也同他一起在火化炉里化为尘埃。再者就是有专门的组织在进行秘密操作,如果真的牵扯到感染者,很多事会被伪造成一般的意外事件。
“死寂”,起这个名字主要是因为感染者所共有的能力。一个病毒发作的感染者,能阻断周围几百平米至几千平米以内的所有声波传递,这给感染者捕杀猎物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畏光,同时也对银有强烈的抵触,这两点都和吸血鬼一样,当然他们并不怕大蒜,用桃木刺穿心脏可能也不是那么容易死掉。也因为病毒的特性,“死寂”一般只在夜晚发作,也在夜晚出来狩猎。
猎物一般是普通人类,这种病毒会使感染者极度渴望蛋白质,特别是人类自身的蛋白质,他们需要吃人,否则会失去理智。但有时候他们也捕杀同类,出于本能会对同样感染“死寂”病毒的患者产生杀意,他们会杀死同类,进食同类的身体从而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这一点使得很少出现成群的感染者大量聚集,也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处决感染者的难度。可即便如此,拥有强大肉身的感染者也极难处理,更不用说一些还感染了变异毒株,获得了诸如精神干扰之类的能力,这些能力需要格外小心。
值得一提的是有一批感染者,虽然已经出现明显症状,但仍能保持正常人类体征与思想。他们不需要进食人类,或者补充同类身上的蛋白质,能过正常人的生活。这样的人是极少数,但也确实存在,基本上被相关组织纳入编制,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战力。
“极昼”,专项处理”死寂”病毒的组织,本部位于一所高中学校,学校的校长是组织的领导,也有许多相关人员在学校里任教。选在学校中开展基地,除了掩人耳目,还有招募调查年轻感染者的作用。
黑色的鳞片闪着金属的光泽,包裹全身像是黑曜石做成的铠甲,华丽又肃穆;镰刀般的利爪泛着淡淡的红色,半透明状能看清里面流动的血液;面容是看不清的模糊,只有一双赭红色的眼睛散发着渗人的寒意;身高要有3米,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健硕规整,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塑。
“横向跳跃能力大约是60米,前后跳跃能力达到200米,垂直约15米,拳力初步测算是20吨,预计最高数值还远不止如此。”
深夜,地下的测试场地一片狼藉——因为起跳和降落留下的巨坑到处都是,被光整切开的巨石还有各种损坏的试验器械。他长长吐了一口气,体型逐渐变回正常,变回一个算的上体格孱弱的男孩。
“这数据不错,基本上是属于第一批次的水平了。”莫灵秀接过实验人员手中的报告,看了看说。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他穿好上衣又披上外套,语气平淡。
“还早着呢,不去喝一杯吗?”
“不去,我明天还要上课。”
“哎?怎么觉得你比以前对我更冷淡了?现在不应该是小别胜新欢,整天黏在我身边的状态吗?”
“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别拐弯抹角的。”他打开药瓶向手心里倒了几颗白色的药片。
女人叹了口气:“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万里并没有搭理她,只是默默喝水,每次吃这药都被苦的头皮发麻,想想自己连被M500爆头都不皱一下眉头,吃个药却整的表情僵硬,真是有够好笑的。
短暂的沉默。
她看着他,他低着头。
“欢迎回来。”
她笑的很温婉,像夏日傍晚,树枝间透过的最后一缕阳光。
“我,嗯……”他停顿了数秒,有些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我回来了。”
是这样的,这个普通的男孩携带有“死寂”病毒,而且是特别稀有的变异毒株。这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力量,近乎不死的生命力,当然也让他支付了很大代价。比如身体的快速衰老,寿命的大幅减短,成为各种感染者捕杀的头号目标……但这些并不是最令他头疼的,他对这些已经学着接受了,但有些事他还是接受不了。
新闻上说肇事者被逮捕了,这当然是胡扯,那个替罪羊不知道是组织从哪里找来的,反正这件事就这么被当做普通的交通肇事逃逸处理了。
“一飞……”
“搞什么嘛,跟哭丧似的,我这不是还没死吗?”一飞用有些虚弱的声音调侃道,“你不会真哭了吧?多大人了,还哭,还真是一点没变呢,呵呵。”
“我,我可没哭,你别仗着你是病人就随便污蔑我啊!”
“好好好,万里没哭,万里最棒了 。”
“你还笑我,你都没停过!”
“哈哈哈,抱歉抱歉……”
一个漂亮女孩走进病房。
“你瘦了好多,最近学习压力更大了?”他握着女孩戴着银手链的手腕,轻轻地问。
“还好啦。倒是你,好好养身子,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算没赶得上高考,我明年陪你一起复读就是。”女孩安慰他说。
“既然你女朋友都来了,我就不在这边当电灯泡了,孙一丁约我去网吧打联盟,我遛了啊。”
“你少打点游戏,注意身体。”一飞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
门外,远远的,他站在那里又看了好久,很般配,很温暖,他笑了笑。
“真好,真好……”他喃喃道,拿出药罐往喉咙里灌了几颗,握紧了藏在外套胸前的M500,“我一定会让你们好好的,一定,一定。”
天上飘着一弯枯骨似的白月,是个无云的朗夜。
女人戴上了特制的手套,捏了捏拳头,对一旁的男孩说:“这次我们主要是要找到感染者,确定他的感染程度,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明白吗?”
万里点点头,可是眼神却冰冷锋利,面色铁青。
路障,就应该给我乖乖沉入河底,一个,一个都不留。
“冷静一点,你现在变身可就没办法执行任务了!”莫灵秀低声训斥道。
“我很冷静。”万里说着把几片药倒进嘴里嚼了起来,“我很冷静。”
城郊,敲门。
出来的是一个老妇人,体态佝偻,面容和蔼。
“你们找哪位?”
莫灵秀笑脸相迎,十分熟练地解释道:“我们找瞿杰,我们是他厂里的同事,他好几天不上班了,打电话也不接,我们来看看他。”
“哦,你说小瞿啊,他前几天是没有正常回来,今天下午才回我这里,我本来还以为厂里有啥事让他在那边睡觉的。”女房东这么说,“要我去喊他吗?”
“不用了,您先休息吧,告诉我他在哪个房间就行,我们和他单独谈些事情。”莫灵秀很有礼貌的说,让人感觉很亲切可信。女房东点了点头。
屋子里很整洁,有好闻的薰衣草的味道,这可能来源于女主人常用的洗衣液,又或者是屋内挂满的各种窗帘发出的布料香味。虽然装潢简单,常人呆在里面倒也舒适,在城郊有这样舒适的出租屋不容易。
万里觉得快吐了,他能闻到令他作呕的气味,像腐肉和呕吐物混合在一起,又放在夏天的大太阳底下暴晒几天几夜的味道。这气味太明显了,甚至他在屋外好远就能闻到。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间房间倒是乱的很。
是一个瘦削的青年男性,他面色枯黄,有明显的黑眼圈。
“你们是谁?”男人警觉地问。
万里的全身开始微微颤抖,他不动声色,而拳头却已经握得紧紧,这个人无疑是个感染者,他的每个毛孔都能识别出那种野兽的腥味。
莫灵秀笑着朝男人靠近,不由分说地握住男人的手使劲地摇了摇,一副很激动的样子:“你是小瞿吧,我是你厂里的同事,你在2组,我是5组的,你几天都没去上班,老板让我到你租的房子来找你。”
“什……”男人被莫灵秀的反应给整愣住了,“你这女人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点失态了。”莫林秀连连道歉,很自然地把手套脱掉装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为什么不让老姜他们找我,让你们来?”男人还是将信将疑。
老姜是电器厂里男人的组长,平时有什么事都是他和男人联系。
“你说老姜头啊,他最近两天肺痨病又犯了,我是他的熟人,他就和老板说让我来找你了。我叫姜舒扬,还和他有点亲戚关系,他和你说过我吧?”
男人摇了摇头,接着指着万里问:“那这个是谁?”
“他是我男朋友。天这么晚,我一个女人走夜路害怕。”
“男朋友?”男人看了看万里,又看了看莫灵秀,虽然有些难以相信但也没再追究。
“他怎么总是瞪着我?”
“可能是因为不喜欢我到其他男人的家里来吧。”
万里的眼皮跳了跳,这女人……
“那你们来这么晚来找我干嘛?”
“我这几天都来过你这里,但都看着屋里没人,敲门也没人应,就想着晚点来试试。”
滴水不漏。这疯婆子在干正事时,倒是靠谱的很,万里心里想到。
“所以你这几天是又去打麻将,把班都翘掉了?”莫灵秀一副和男人很熟的模样,坐在椅子上问。
“……我,我明天会回去上班的,你们走吧。”男人突然慌张起来,急着要把两人赶走。
莫灵秀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转而又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小瞿,你听姐一句劝,打麻将可以,但不要把好好一份工作都弄丢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走吧,走走走……”他眼中有些许惊恐不安,像只被强光照射的蝙蝠。
“小瞿没事吧?”老妇人关心地问。
“没多大事,就是打麻将打昏头了,您以后也多说说他。我们先走了。”
“好,慢走啊。”
赶往基地的路上,莫灵秀开着蓝色的玛莎拉蒂,万里坐在副驾驶上。
“怎么样,本小姐的演技是不是出神入化,是不是专业的让你五体投地?”莫灵秀得意的问。
“可能你的确有在工厂里当打工仔的潜力,但这不重要。干什么说我是你男朋友?”
“嘿,你这小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怎么,做我男朋友委屈你了?”莫灵秀没好气的说,“你在那边就傻愣愣地干杵着,一句话不说还瞪人,我不想办法给你圆场过去啊?”
“……那个人是感染者,我能识别出来,为什么不把他解决掉?”万里低声冷冷地问。
“你小子,哎,说你什么好呢?”莫灵秀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加了一脚油门。
黑色的手套被放进了仪器之中。
“看来只是次级感染者。”莫灵秀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就像鱼咬钩了,收杆时却发现只是条小鱼苗,“该死,也不知道初级感染源在哪。”
“管他初级次级,全都消灭不就好了?”
“次级感染者几乎没有威胁,现在找到初级感染源才是重中之重。”
“不可能!”万里一脸阴沉地反驳道,“我敢断定他已经吃过人了,那屋子里的气味我不会搞错的,那种腥味,那是只有那种怪物身上才有的!”
面容逐渐扭曲起来,他露出了獠牙,双眼渐渐转为猩红。
周围的空气凝滞,一片死寂。
一记手刀重重砸在了他头上。
“分清楚状况!现在可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
万里狠狠地瞪向莫灵秀,目光令人胆寒,而她也怒视这万里,没有一丝畏惧。
“……知道了。”
吃药,眼睛变回黑色。机器运作的声音又能听到了。
棋牌室,臭味很重,简直乌烟瘴气,万里皱了皱眉头。
没有?怎么会一点味道都没有?不,还是有一点的,但这未免太淡了,和之前闻到的完全不一样。
“你说小瞿啊,是啊,他前几天在我们这打过麻将,但玩的时间不长,他跟朋友打了几轮就走了。”
“他平时还去其他地方打麻将吗?”莫灵秀问。
“不去的,我们这边每次都给他优惠,他是老顾客了,他没道理不在我这里打,反倒跑到其他地方打麻将的。”
“他是不是经常把他朋友到他家里去玩?”
“嗯,你这么说倒是,他这小子倒还热心,上次还邀我到他家里去的,我要不是店里走不开也去他家喝酒了。”
……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我们得再去一趟,得先把他带回组织。”莫灵秀在车上说。
“要动手吗?”
“看情况。”
夜已深了,那家的灯却亮着。
“怎么又是你?那个男孩呢?还有什么事吗?”女人问。
“他在门外,您在吃夜宵呢。”莫灵秀指了指桌上的菜。
她转头看去:“啊,是啊,你们也来……”
特效麻醉剂,被干净利落地扎进了脖子。
“你们怎么又来了?不是说我明天就去上班了吗?”男人抱怨道。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乖乖跟我走,配合调查;第二被打到失去意识,醒来后配合调查。”莫灵秀竖起两根指头,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玩意儿?我报警了!”
高段踢,踹飞了男人手中的手机。
“不用装了,你最近吃了你朋友吧。怎么?不怕警察过来把你带走?”
“你在说什么呢?我,我,我怎么可能?你这个疯子!”
“你到底配不配合?”
“我,你,我杀了你!!!”
男人疯狂向她扑了过来,面部已然变成蝙蝠的模样,他露出长长的獠牙,想要咬断莫灵秀的脖子。
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用基本的擒拿术将他按倒在地上,改装的沙漠之鹰顶在他的后脑勺。
“走,还是死?”
“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只是吃了一点,我没有吃多少,我不能不吃,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她让我吃的,她才是,对,她才是,都是她要吃的,她吃了好多!她……”
一张石桌子突然飞了过来,莫灵秀忙松开男人向一旁躲闪。
“咚!”桌子镶进了墙里,一旁的男人已经失去了头颅。
“果然如此,我早该意识到的,次级感染者可没有主动狩猎的胆子。”莫灵秀看向那个笑着的红眼老妇人,额头冒起冷汗。
“既然不吃夜宵,那就成为夜宵吧!”
怪物显出了原形,一只巨大的蝙蝠。
“嘭!嘭!嘭!”
连续射击,被全部躲闪,怪物的爪子离莫灵秀的脸只有几厘米,这种距离来不及躲闪。
“轰!”
怪物被踹飞了出去,直接砸穿了墙壁。
黑色的扭曲面容,口中吐着滚烫的白气。他朝被打到屋外的怪物冲了过去。
高高跃起,迅猛下落,重重践踏在地上,怪物连忙躲闪,地面出现深坑,周围像发生地震一样颤抖起来。
“小东西,你和我一样为什么要帮那些下等的人类?”怪物飞在天空中喊道。
万里并不回答,他举起一旁倒塌的墙壁,全力扔了出去,那简直就是一枚流星,高速的飞行都和空气擦出了火花!怪物大惊,勉强闪了过去,而自己飞行的轨迹也因此被扰乱。
就像飞一样,他跳了起来,抓住了怪物的腿,怪物使劲挣扎着,万里捏段了怪物的腿骨,怪物疼痛地大叫起来,他乘势将怪物狠狠砸到了地上。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者就只配被强者支配!”
怪物被压倒在地上,它大声吼叫到。
“确实。”万里冷冷得回应说,“你弱,我强,所以你死!”
“是吗?”
万里脸色一凝,被击飞了了出去。
电磁波,不是声波,但依然具有能量,“死寂”能阻断声波的传递,但无法阻断电磁波。
怪物狼狈地飞上了天,快速向远处飞去。万里甩了甩头,迅速恢复了意识,发疯似的追了过去。
“万里,别冲动,小心又诈!”
莫灵秀冲上前来,高声提醒,但这并不能被万里听见,也许他听见了,但他现在只想让敌人死无全尸。
废弃的楼房,烂尾楼,没有人住,长满荒草。
他看见怪物飞进了楼房之中,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他疯狂地搜寻着,他要找到它,杀死它,毁掉它,那的存在是他不允许的。
楼房开始剧烈摇晃,高能电磁波击穿了这些豆腐渣工程的支撑梁,万里现在在第20层,头上还有十几层,脚下离地面有好几十米。
来不及,又被算计了。
楼房轰然倒塌,他被埋在了废墟之中。
“哈哈哈哈!愚蠢,没有脑子才不是强者!”
怪物幸灾乐祸,在升起的烟尘之上盘旋着。
“这点我同意。”男人扣动了扳机。
“嘭!”
穿甲弹,打爆了怪物的脑袋,蝙蝠像失火的飞机坠毁在地上。男人从地上爬起,将狙击枪挂回身上,掸了掸白大褂上的灰尘。
“看起来是等级三以上的感染者呢。切,真是麻烦,这些东西真是麻烦。”
男人无奈地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将狙击枪又取了下来,慢悠悠地向复活后失去理智的怪物走过去。
男人身后楼房的墙壁被不断击穿,他只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稍稍侧过身子,又或者微微弯下腰,毫发无损。怪物不再发波,飞向空中,向他俯冲过来,巨大的黑影仿佛把一切都吞没进去。
“切,没用的玩意儿。”金属枪把精准地砸中了怪物的脑袋,像铁锤将蝙蝠的头骨完全敲碎,怪物又瘫倒在地上。
“嘭!嘭!嘭!嘭!嘭!……”
补了若干枪,枪口升起浓浓的硝烟。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罐勒夫特王水,将它全部泼在了怪物的身上,随着白烟的散去,就只留下了四周被碳化的焦黑的杂草。
一只手臂从废墟顶部伸了出来,随后爆炸声中黑色的巨兽冲出了废墟。
摧毁,摧毁,杀掉,杀掉,把它彻底毁掉!
他看见了男人,周围的唯一活物,于是他嘶吼着向男人狂奔过来。
男人翻了翻白眼,叹气说:“灵秀,你可真会给我找活干。”
注射完针管中的棕色药剂,他睁开了赭红色的眼睛,像是燃尽黑夜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