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的运气是守恒的。这句话并非是什么歪理，反正有很多人是愿意相信的。因为所谓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在不如意的时候想到所谓的运气守恒定理，心中总不至于完全丧失对未来的希望。
万里觉得自己的好运迟到了这么久，总算还是来了。
万里，姓万名里，很敷衍的一个名字，有一个朋友叫一飞。一飞，这名字起得跟闹着玩似的，连姓氏都没有，家庭的一些原因让他只有名，一个听起来挺敷衍的名。
大鹏一夜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倒是挺奇怪的，明明名字都是从这句诗里提出来的，人生的差距为什么那么大呢？
一飞是个近乎完美的男生，无论是家境还是个人条件，好的像从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男主角一路走来顺风顺水，还有一个爱他的女主角，两人也是十分般配。
万里是个让人一言难尽的男生，无论是家境还是个人条件，活脱脱就是一个丑角设定，小说之中自然少不了丑角，因为没有衬托，主角也不会显得那样高大。活得挺憋屈的，整个一衰仔，什么装b打脸，什么美女倒贴，自然是与他无缘的，陪着他的只有现在的折磨，即将出现的折磨，还有在更远的未来等待着他的折磨。
万里万里，何日才能随风而起？
他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简直开心到出现虚假感。
“你要送女生礼物？你有女朋友了？”他的酒肉朋友孙一丁一脸震惊。万里则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真是眼光独特，她该不会是个瞎子吧？还是说你终于分不清galgame和现实了？”
课间难得的吵闹，因为快放寒假了，昨天才进行了不知第多少次模考，神经紧绷的孩子们多少都松懈了几分。
“你总得投其所好吧？”孙一丁最后这么建议说。
他当然知道要投其所好了，这就算是再直的直男也知道。但万里觉得送假面骑士的周边给女生总是有点违和感，哪里都好像不太对劲。就算这是她的爱好，好吧，嗜好，从1号到时王，从本乡猛到王小明，万里没想到会有女生这么喜欢这种特摄剧。
“rider，変身する！”万里至今对当时一本正经，十分标准地完成假面骑士1号变身姿势的莫灵秀，表示各种意义上的佩服。
“你打架的时候也想几个招式名呗。比如什么‘Spin Kick’或者‘super大切断’之类的。”
对于这样的建议万里不知如何回应，只好点点头说再考虑考虑。
最终是买了口红，迪奥口红，色号是999，哑光的。当时情人节很流行送这样的口红，貌似还有人专门去找代购，买了国外的原装货，万里在化妆品店买的，花了大概300元，差不多一个月的生活费。
“我不是经常用这玩意儿。”莫灵秀拿起这支包装甚是高级的口红，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但你倒是有心了，花了多少钱，姐给你报销一下。”
“让女朋友花钱可不是真男人所为。”
“呵，我是不反感这样的大男子主义了，那我就开心地收下了，我可爱的男朋友。”她在万里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将口红塞进了口袋。
她开玛莎拉蒂，名贵的化妆品肯定有很多，虽然她平时几乎都不使用，但万里知道她并不缺少一只仅仅这种程度的口红。莫灵秀的反应意料之中，但万里多少还是有点失望。
“虽然不常用，但是既然如此，姑且从今天起试着抹口红吧。”她从身后用双臂环绕着万里的腰，把脸贴在万里的肩上，“所以别不开心了。”
万里低头看向手中的钥匙扣，想了想最后还是打算送出去。
“这个是鹰山仁吧！哇，你在哪里买的？”
她将钥匙扣举起来仔细地看着，高兴地像个孩子，眼里发着动人的光芒。
“啊，是在网上买的，托同学找的店铺。”
“哎？这样啊，我还打算下次和你一起去店铺里看看的。这个做的好精致啊，连铠甲上的伤痕都做出来了。”
“你喜欢就好。”万里欣慰地笑了起来。
“你早拿出这个不就好了，还故意藏起来。”她还在那里不停把玩着钥匙扣，“我都不知道你的品位这么好的。”
“嗯……”
也许是你的品位比较独特吧，万里这样想着。
“不行，我得奖励你点什么，这个钥匙扣实在太棒了。”
“不至于不至于，一个钥匙扣罢了，顺手买的而已。”
“奖励你什么好呢？”她完全自说自话，根本不在意万里讲了什么，“不如请你去喝酒吧！”
我看你是蓄谋已久啊！
“怎么样，怎么样？”莫灵秀一脸激动地问。
万里一下子把脸拉得老长：“你说怎么样？”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可是我平常感谢别人一般都是请人喝酒。不然，你也试着喝喝咖啡？”
“怎么突然扯上咖啡来了？不用了，你少喝点酒就行，喝酒……”
“行行行，我知道了，求您别再念了，饶了孩子吧。”
两人嬉笑打闹了好久，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
一个Q版的假面骑士钥匙扣让她高兴得手舞足蹈，万里尝试着更深入地去了解眼前这个女孩，他想知道关于自己女朋友的更多。
不过光谈恋爱是不可能的，毕竟还有工作要处理，任务经常还是会有，没有任务的日子还得接受日行的检查与训练，不是动漫里那样整天只为情情爱爱之类东西而烦恼。但好在日子也算安稳，明天很可能也不会死去，那么姑且就先这样吧。
万里是这样认为的。他最近吃药的频率都减少了，这种意义不明的药说是降低情绪波动的，吃药少，这是一个好的现象。
“你和这小子走得是不是太近了？”
“有吗？那也正常，我现在是他女朋友。”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哼，别摆着一张臭脸给我看，我不吃这套。”
“这么看来，他确实和蔡天小子挺像的。”
“啪！”
沙鹰的枪管抵着男人的下颚，女人眼中散着寒意，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怒不可遏地喊道：“你没资格提他的名字！”
男人只是缓缓移开了枪管，继续躺回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默默喝起咖啡，不再多说什么。
莫灵秀低头看向挂在腰间的钥匙扣，她死死地盯着它，生怕它也会一转眼消失不见。
像那时候一样。
这次的任务执行得依旧十分顺利，万里觉得他的好日子总算来临，所谓爱情事业双丰收也不过如此。唯一有点不妥当的就是任务的善后工作。这次怪物的尸体用普通的处理方法竟然无法消除，估计又是什么新的变异毒株的特点。反正是不能把这么一大坨莫名其妙的东西撂在这里的，于是他们联系了总部，派了一辆大卡车把尸体拉回了基地。
“你在想什么呢？”
“啊？你说我，怎么了吗？没什么的。”
“你最近总是发呆呀灵秀，是有什么心事吧。”男孩担心地问。
“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我只是在想我们以后孩子的名字。”
她这样满口胡言，简直张嘴就来，表情也是泰然自若，仿佛说的都是货真价实。
“我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如果你不方便说我也没办法，但是我还是想去为你分担一些，我毕竟还是你的男朋友。”
我要有个女朋友一定全心全意对她好，把我的一切都给她，我不会让她因我伤心难过，我要她因为我而感到每天都很幸福快乐。
他曾经不止一次这么告诫自己，只是那时他离恋爱还很远，现在他的女朋友就在他的身边。
万里眼神真诚地望向莫灵秀，莫灵秀把头瞥了过去。
“你不准出事知道吗？我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了，我有些担心你。”
“放心我不会有问题的，我可是很强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打不过，我这生命力也比小强还旺盛，想干掉我可没那么容易。”
万里故意夸张地秀出了他那不是很发达的肱二头肌，莫灵秀被他这滑稽的举动逗笑了。
万里觉得现在是个机会，反正刚执行完任务，训练和检查都暂且不需要，那么不如和女朋友多说几句。
“灵秀，你当时是为什么加入这个组织啊？”
“哦？打探起姐的过去来了，是何居心啊？”莫灵秀又恢复了元气，变回那个有点疯癫的大姑娘“想要知根知底可以在床上，现在可是工作时间哦。”
“我好歹刚送过你礼物，你不是也挺喜欢的吗？就想多了解你一点都不行？”
万里有些埋怨地嘟起了嘴，有点撒娇的意思，这招对莫灵秀很奏效，屡试不爽。
“行，怎么不行了，不过要讲起这件事比较无聊，你真的要听吗？”
“要的。”万里坚定地点了点头。
以下大概是莫灵秀讲给万里的故事。
我八岁那年被一对中年夫妇领养。我是个孤儿，或者说是个弃婴，反正八岁以前我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的养父母都是普通的教师，他们有一个孩子比我要小五岁，是个男孩挺可爱的，也就是我的弟弟了。
我弟弟是个感染者，这一点很奇怪，因为后来鉴定我的养父母都没有感染“死寂”病毒，连次级感染者都算不上，但是我的弟弟却携带着“死寂”感染源，是完整的初级感染者。这一点是有些不合常理的，没有过任何案例有相同的情况，至今我也搞不明白，可能是我弟弟比较倒霉吧，谁知道呢？总之你得明白他是个初级感染者，很危险的那种类型。
他的症状出现的比较早，是在我读高中的时候，也就是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我弟弟出现了明显的感染性状。于是自然而然的，组织找到了我弟弟，当然是秘密寻找的，我父母并不知情，起初我也一样。
幸运的是他也是和你差不多的类型，他是能成为战斗人员的哪一类感染者，他被训练成组织的成员，那时他还是个中学生，正好初二，是处于中二病的晚期，他似乎对自己的职务非常满意。好像自己成了动漫里的男主角一样，呵呵，男孩子吗，这也挺正常的。
后来你也能猜到会是什么发展了，我晚上跟踪了他，目睹了他执行任务，我被发现后本来是要被做失忆处理的，但是我要求加入组织，因为我看见弟弟战斗时很危险，很辛苦，我想帮他分担一些。
后来我的养父养母都去世了，都是死于心脏病，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死寂”病毒有关。所以我担起了养家的任务，组织有好好发工资给我，我弟弟因为所说的正义感一直是不接受组织的资金帮助的。我读完高中并没有去上大学，实际上组织是安排我去某所国外的大学学习，回来之后在你们学校挂个教师头衔，这是很常见的套路，你们学校有不少教职员都是组织的成员。我没有接受这样的安排，一来我本来不喜欢上学，二来我不想离我的弟弟太远，我想留在他身边。
一切都很顺利，他很优秀，是个出色的干员，我在组织里面也受到了器用，反正钱是不用愁的，我买了一辆蓝色的玛莎拉蒂，我一直很喜欢那种车型。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几年前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出现了意外，你知道干我们这个行的出现意外很正常，但是，嗯，但是总是来得太突然，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我弟弟死去了，我没有和他同行，那一次我被安排了其他任务，走之前他还好好的，我完成任务之后却被告知我的弟弟战死了。
我搞不明白你知道吗？我之所以还留在这个组织主要还是因为搞不明白。我的老师那次和我弟弟一同执行任务，他是组织里最强的战斗人员，没有之一，但是他却没能保护好我弟弟。我当然明白和那种东西战斗一切都不好说，遇到什么新的变异毒株连能不能正常活下来都说不清楚，即使像我老师那样强大也不可能完全有把握保护好每个人。但是我还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就是那么巧合把我调走，我一直和我弟弟一起行动，很少分开，但偏偏那一次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调查任务把我调走了，我始终认为这里面有问题。但是到现在我也没找到什么证据，可能真的是我想太多了，要么就是有人在故意隐瞒。
我弟弟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他要是在的话现在也应该上大学了，可惜他不在了，现在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不是还有我吗？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万里安慰她说，“我不知道你以前有这样的经历，我知道这很难受，但是毕竟都过去了。我肯定不如你弟弟那样优秀，但我能保证我一定和他一样，不，一定比他更加尽全力地对你好，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莫灵秀眼里有泪，有些小心地问：“真的？”
“真的。”万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相视一笑。
警报声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这种警报万里是第一次听见，他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莫灵秀则是清楚得很，她面色一凝，掏出了腰间的沙鹰。
“检测仓出事了，我去疏散非战斗人员，你去检测仓加入支援。”她干练地发出了行动命令，万里收到指示立即准备行动，莫灵秀突然又拉住了他的臂膀，“一定小心。”
“知道了。”
检测仓却是一片祥和，一切都在正常运转，里面安放的怪物尸体也是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除了检测仓外聚集了不少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外，什么都没发生。
“警报坏了?”
“我说嘛，再怎么样也不会有感染者胆大到来本部搞破坏。”
“这警报有多少年没响起来过了，可能年久失修了，看来得换个新的了。”
“散了散了，谁去把这烦人的警报关一下，我耳朵都快被吵聋了。”
“……”
周围的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对这莫名其妙的警报既不满又不屑。
“先别走，开仓检查完以后再说。”一个身穿防化服的实验人员很突兀地出现在了一群战斗人员之中，他看起来职位挺高的，人群安静了，那个实验人员输入了检测仓的密码。
仓门打开了，那个男人示意所有人跟着他，没人觉得这个指令有问题，全都提着武器跟了上去。万里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闻到了令他作呕的那种味道，不是很强烈，他感觉不像是从检测仓里发出来的，好像是在人群之中。可能是和自己一样的感染者战斗人员？
他还是跟了上去，仓门在他踏进去以后关闭了。
“嘣！！！”
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引爆炸药，效果可想而知，特别是在这种四周都是金属的环境之中。当年希特勒如果是在石碉堡里正常进行会议，那么“瓦尔基里”行动就必然不会失败，史陶芬博格的炸弹肯定能将元首炸个粉碎。
当爆炸出现的时候，多少人希望自己处在的是希特勒后来开会的那个木屋子里，但是很不幸，这个检测仓比石碉堡更加坚固。
巨大的爆炸，熊熊的火焰，吞没了一切，红色的怪物在火焰中走了出来，肆意地杀戮着尚且还残存一口气息的战斗人员。
爆炸是由原先怪物的尸体产生的，那可能不是尸体而只是怪物的蛹，是一种伪装，里面装有大量的易燃气体。可能这种变异的“死寂”还拥有思维控制的能力，干扰了起初发布命令的实验人员，思维控制一般是通过“死寂”发出的气体，这就是为什么万里那时候会闻到那种味道。
爆炸声引来了很多人，莫灵秀是其中之一。
检测仓里还在燃烧着烈焰，各种电子设备燃烧的气体既有毒害又能变成滚滚的浓烟，总之人在外面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到痛苦凄惨的喊叫。
“快，快他妈来个人把检测仓门打开！无关人员快他妈别堵在这里，去通知剩余的作战人员！快！快！快！”她愤怒地大吼着，检测仓里还是什么也看不清，透明的仓门不时溅上大量的血迹。
“cao！都你妈的聋了吗？快点行动起来！”
人群在这一声怒吼中终于醒悟过来，有人输入仓门密码，其余的人都远远地逃向了安全的地方。
“滚，别呆在这里！”
仓门缓缓打开，莫灵秀冲输入密码的人喊道，那人很识相地跑开了。
莫灵秀冲进了浓烟与烈火之中。
不要出事，你不能出事，不会的，你那么强，你不是说你不会死的吗，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拜托了，拜托了！……
他躺在那里，显然是失去了意识，如果来不及变身，他毕竟只是一个体格瘦削的普通男孩，如果被爆炸的冲击波击中，昏倒是必然的结果。
但他好像还有呼吸，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着，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怪物在进行屠杀，偶尔有几声枪响，但这种苍白的抵抗最终徒劳，甚至让怪物更加兴奋。
莫灵秀冲向了万里，她要把他救出去，那边的怪物自然是先不管，现在没有什么比他的生命更加重要。
怪物发现了这个新的猎物，它对这个能够活蹦乱跳的猎物感到十分好奇，它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飞蛾型的怪物向莫灵秀扑了过来，莫灵秀及时躲开了进攻。
她不能死，至少要把那个男孩救出去再死，无论如何不能再发生一次了，她不能失去这个少年。
她边向万里靠近边朝怪物射击，银制子弹对怪物还是有一定的牵制作用，她顺利地来到了万里身边，她疲惫而又心满意足地笑了。
用尽全力呐喊着，她将万里甩出了检测仓，随后用枪射穿了检测仓内部的仓门开关。仓门又合上了，大火燃烧着，浓烟依旧。
他终究是没有及时醒过来，没能像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英雄救美，那毕竟只是小说。
现实是残酷的，现实总是，现实总是那样的现实。
有些美好就是如此的易碎，甚至还没能握紧，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还在痛苦着，没能睁开眼来。
大火还在继续，好像要一直这样烧下去，直到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