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得到是挺快的,果然是我教导有方。”男人望着渐渐变回原先体型的万里,嘴角上扬。
这老东西怎么强得这么离谱,这么多天的训练一次都没碰到他的身体。他这样的真能称得上是人类吗?
“怎么,不服啊,这么瞪着我?不服再来啊。”陈浩然蹲下身子挑衅地拍了拍万里的脸颊。
万里累倒在地上,整个人都快瘫痪了,哪里有心思再和他吵架,只是把头撇了过去,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其实你也不用太气馁,虽然你的确算不上多强,但是我是无敌的,你被我打爆是很正常的,习惯就好。”
“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啊?明明只是个人类罢了。”
“人类?你是这样觉得的吗?”
“你身上没有‘死寂’的气味,我不会搞错的。”
“哇,你们这些家伙真是变态啊,一天到晚就喜欢闻别人身上的味道,还是说只有你是变态?”
“你为什么能这么强?那注射的液体又是什么?”
“呵,问题真多,以后哪天心情好了再回答你吧。”
“……”
“极昼”这个对抗“死寂”的组织远比看上去的要复杂许多,其中的秘密又是数不胜数,陈浩然看着狼狈不堪的少年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超战士,那场实验存活下来的个体。
那是若干年前的一个项目,为了制造足以对抗“死寂”的武器,组织研究了一种强化血清,这种血清是从“死寂”身上提取出来并经过加工的物质,注射后能使得正常人类拥有感染者一样的强大体格。当然这种血清是极度危险的,当时选择注射的一批试验人员大多是当场死亡,少部分变成了感染者,几百名试验者中有记载的只有一名,符合了血清的注射条件,他便是组织的最终王牌——“黄昏”
注射血清会减少寿命,加速衰老,他现在的身体年龄可能已经不只是半身入土了。
“最近的感染者很奇怪。”
“哦,是吗?说来听听。”
这是一次任务完成后的总结交谈。万里与他的临时监护人说着自己的发现。
“我听灵秀说过“死寂”的特点,它们对同类有嗜杀的冲动,所以极少会以复数形式出现。”
“确实是这样的。”男人点了点表示同意,“继续说下去。”
“但是这几次的任务出现的感染者都并非单独行动,像这次,居然一次性出现了三名感染者!”
“所以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这不可能只是巧合。我自己也时常有强烈的杀戮冲动,所以我知道没有特殊原因,感染者是不可能成群狩猎的。”
“这些就不是你应该关注的事情了,我会向上面汇报的,你就安心地做好捕猎者就行。”
男人向怪物的尸体上倒了一大瓶勒夫特王水,面色有些阴沉。
……
雨水一滴一滴从红色的钢管栏杆上滑落下来,摇摇晃晃坠落到地上。
“我希望这不是你搞得什么新花样。”
“呵,师弟,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我不知道我信任你的理由在哪里,你做的好事还少吗,师兄?”
“‘黄昏’,我别无选择,我的日子快到头了,你的也差不了多少。”老人摘下了金边眼镜,语气平淡地说,“但这座城市里至少还有4000只感染者,而且这个数量还可能继续增加。”
“不要混淆视听,我是问你最近的感染者为什么都成群出现了?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就像你一样。”
“别装模作样,你这样我只觉得恶心。”
“你硬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但我想你可以理解我的,毕竟我们是同一类人。”老人无辜地笑了笑,人畜无害的样子。
“黄昏”冷眼看着这个自己的顶头上司,他用手握了握胸前的黑色挂坠,摔门而去。
……
一群男生聚在教室后面打牌,难得的活动课,班主任和各科老师都在开会,班上像开联欢会一样,闹得不成样子。
“你们说,社会达尔文理论到底是否正确?”一个男生这样问道。
“怎么好好地谈起这个来了?搞得多高级似的。”另一个男生甩出了一对2,表示不解。
“还不是因为最近卷的太厉害?我人都麻了,差一分直接被甩在了211的行列之外。”提问的男生如是解释说,语气中满是抱怨。
“切,我反正无所谓,我这个分段的竞争可没那么激烈,多个十几分,少个十几分都大差不差。”男生b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就是所说的只有强者才配拥有竞争,弱者只能抱团取暖吗?”男生c感叹说。
“是弱者只能等死,我看他以后搬砖的未来一片大好。”另一个家伙插嘴道。
“我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等死!王炸,没了,给钱给钱!”
……
社会达尔文主义是由达尔文的进化论演绎而来的。
达尔文的进化论认为,地球上的生物,随着环境的变迁,有一个由低级生命形态向高级生命形态逐渐进化的必然趋势。
在达尔文的进化论问世之后,斯宾塞提出了“社会达尔文主义”,认为社会可以和生物有机体相比拟,社会与其成员的关系有如生物个体与其细胞的关系。社会进化是指社会有机体在适应外部环境的过程中,其内部的功能和结构所发生的变化。
社会达尔文主义本身并不是一种政治倾向,而是一种社会基模,根据自然界"食物链"现象提出"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观点,并以此解释社会现象。
当然这种理论早在20世纪就衰落了,如果你现在提什么社会达尔文理论,那么你一定是个偏激分子。
毕竟有些东西是不好放在明面上来讲的。
竞争是必然存在的,适者生存也是必然的规律,弱肉强食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不断地发生。
人类毕竟只是智力发展比较完全的动物罢了。
弱肉强食,只是为了生存而已,没什么好否认的。
如果要彻底将一个想要生存下去的物种灭绝,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万里把脸贴在桌子上,他看着窗外的雨水,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又涌上心头。
“明明,明明只要活着就好了,安静地悄悄地活下去,明明只要这样就好了……”
地下管道之中,一个受伤的少年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万里拖着骨枪在阴湿的地面上行走,骨枪在地面上划过的声响像是野兽最后的嘶鸣。
红色的屋瓦,粉色的墙壁,白色的门窗,门前还摆着五颜六色的盆栽,很是可爱。
这是一家位置偏僻的餐馆,餐馆的主人是一位年轻的妇人,餐厅里平时并没有多少客人,但是这并不妨碍这个可爱的女人每天都用心地整理餐馆的里里外外。
万里曾经幻想过自己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餐馆,餐馆被装修得漂漂亮亮,开在偏僻的城市一隅,不是为了赚多少钱,只是为了自己开心,磨一些咖啡,做一些蛋糕,似乎就能逃离现实的残酷,得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救赎。
毫不夸张的说,这家餐馆就是万里心中的理想。
万里的面部肌肉有些不受控制,他的提上唇肌和颊肌不停抽搐着,以至于他的面部表情呈现出一种恐怖的滑稽。
“你自己进去吧,完事了叫我。”男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门前的水仙花,并不在意万里的局促不安。
门上挂着风铃,推开门有轻快的玻璃敲击的声音,像是热情的欢迎。
昏黄的灯光,幽幽地散发着一种寒冷的温暖。
餐馆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有少年,有年轻女性,也有看起来30几岁的大叔。
店长很是热情地安排万里就坐,他坐在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旁。
“你是新来的客人呢。”男孩微笑着和万里搭话。万里只是点点头,四下张望着,确认了店里面的情况。
一个,两个,三个……
总计要有10名感染者。
“……”万里咽了口口水,感觉后背出了不少冷汗。
餐馆里放着《欢乐颂》,当然是英文原版,这是一首宗教乐曲,十分庄重严肃,虽然中文版听起来有些滑稽,但是原版的《欢乐颂》轻快的旋律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一种对某种崇高之物的敬畏。
“这里经常会聚集这么多,嗯,这么,这么多同类吗?”万里说话有点支支吾吾起来,他的头疼得要裂开了,但是他还是强迫自己要冷静。
“啊,你不用害怕,我们对你没有恶意的。”男孩急忙摇手解释说,“我们这里的大家都很友爱,不会做出猎杀同类这种残酷的事情的。”
看着有些慌忙局促的男孩,他感到不知所措。
“友爱?”
这种词语是能够用来形容“死寂”的吗?
“是啊,大家都很好相处的。”店长端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轻轻放在万里的面前。
万里抬头看向这位年轻的妇女,她大概和莫灵秀差不多大,穿着白色的棉围裙,扎着两个丸子头发髻,显得可爱又和蔼。
“我还没点餐呢。”万里盯着这杯香气浓郁的咖啡说道。
“这是店长送的呦,每个新来的客人都会有的。”男孩笑着解释说。
这时周围的客人也都看向了万里,他们微笑着向万里点点头,或是挥手打着招呼。
“新客人啊,看来以后会更热闹了。”
“是不是又会办个欢迎会啊,我上次都没吃到店长烤的蛋糕。”
“毕竟原料有限啊。”
“要不这次做点咖喱吧,我最近在网上买了不少土豆还有酱料。”
“哎?欢迎会的话最重要的不是酒吗,我家里的那好几瓶葡萄酒还没有动呢!”
“你没看到新客人是个孩子吗,你酒品那么差把人家吓到了怎么办?”
……
刚刚都还在安静用餐的客人们一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就像是公司里的同事商量着下班去哪里喝酒一样。
“欢迎会?”
万里彻底被整不会了。这根本不是装的,也没有必要去装,毫无疑问这群感染者是认真地打算庆祝他的到来。
“都是店长的好意我们才能够这样还算正常的生活。”男孩对万里说,“大家都很感谢店长的。”
“我之前遇到的同类都想着如何把我吃掉,每一次都是这样。”
万里一句话让屋里的空气凝固了,这句不合时宜的话语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餐厅里又只剩下《欢乐颂》奇妙的旋律。
“我们这里的大家都只是想普通的活下去,不会去主动猎食,更不用说是做出杀死同伴的事情。”店长递上了一盘做得像烤牛排的菜式,上面浇着酱汁,底下还配有意大利面和鸡蛋。
她解开了围裙,慢慢坐在了万里的正对面。
万里仔细看着眼前的女子,恍惚间有种相识已久的错觉。他觉得自己一定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和她很像,这种感觉太强烈了。
有些自带哀伤的双眼,瘦削的身材,还有脸上这种小心又惊惶的神情。
是那种唯恐失去什么的神情。
女人用近乎恳求地语气说:“我对你的经历感到很抱歉,孩子。但是请不要用那种眼光看待这里的大家,好吗?”
“对的对的,你以后就经常来这里吧,这里很安全的。”一旁的男孩连连点头。
“自从发现自己感染着这种病以后,我有好几次都差点失去理智,是店长接济了我。”一个女性客人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但是,也许就这样悄悄地进食,小心地活着,我也能暂时活得像个正常人一样。”
“我只是想活下去,但是我曾经也是正常人类,要我去捕杀我做不到的。”另一个男性客人这么附和说。
“如果能变回正常我会很开心,但是既然这是没有可能的,我也只能试着接受这样的现实,毕竟我还这么年轻,我还不想死。”男性旁边的年轻女性这么说。
“我们都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还好我们还有彼此,既然能够活下去,那么就要好好珍惜。”店长这样温柔地摸着万里的手,她的眼神真诚,她的手掌温暖。
万里沉默了,他低下了头不再与店长对视。
他想起来是什么了。
他以前家里养的橘色花猫,好几年前死去的那一只。
“小心谨慎地活下去吗?”万里自言自语道。
“您真的能适应这样的生活吗?”他抬起头来问眼前的女子,他紧紧捧着咖啡杯,用力过猛差点直接将小小的杯子弄碎。
“我但愿我可以,不,我必须可以的,还有大家在我身边,我们不能放弃自己。”
她眼神坚定。
像极了。
“如果有人要消灭你们,不想让你们活下去,那你们会怎么办?您要知道……”
“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我死也会保护好大家的。”
万里的话语被打断,他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是好,其实已经完全不用说任何话了。
其实从一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平时的话,他应该已经完成任务了。
虽然有十名感染者,但是他能感觉到他们身上并没有那种强烈的腥臭味,这就意味着他们并没有参与过狩猎,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如何战斗。
就算他们全部都拼命与万里战斗,万里现在也有信心将他们全部驱除,他知道自己已经变强了,至少应对这种情况绰绰有余。
可是他现在只是喝着咖啡,一旁的男孩热心地像他介绍自己,万里也不知怎么想的,把自己的名字也告诉了他。
路障,是路障,他们都是路障。
路障就应该被毁掉。
他们已经出现在你的面前了,万里。
不管怎么样,不管装的多像,他们是敌人。
他们是路障。
可是并没有挡在他的路上。
他们只是远远地躲在一个角落。
他们好像不愿意挡住任何人的路。
“够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他得行动了,他不知道再犹豫下去究竟会发生什么。
“嘭!嘭!嘭!”
他向天花板连开了三枪。
“我是‘极昼’的组员,你们不想被立刻驱逐的就乖乖束手就擒!”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店里立刻慌乱起来,四周的感染者都迅速远离了万里。
“走走走!”那个瘦弱的女子疯狂地抢夺万里手中的枪械,一边指挥店里剩余的感染者从后门离开。万里一把将眼前的女性甩飞出去,她重重地砸向了感染者之中。
“店长!”
“店长!”
“你们快点走,如果还想自由的活下去的话,赶紧逃得越远越好!”
她艰难地站了起来,将感染者们推出看后门。
那个刚刚坐在万里旁边的少年哭喊着不想丢下店长,一旁的男性将他扛在肩上,硬生生拖走了。
她锁上了门,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我劝你还是赶紧不要在保持这幅模样了,否则你连挡住我去路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样说到。他不想面对这张脸,这张无辜而又凄惨的面庞,他端着M500,双手都在颤抖。
《欢乐颂》结束了,《送别》的旋律才刚刚响起,又戛然而止
死一样寂静。
终于还是来了,结果不都还是一样?
就算伪装的再好,其实都是那副恶心的模样。
都是一样的。
万里感到有所释然,他已经变成了战斗时的模样,而在一阵烟雾散去后那个女性的“死寂”形态也出现了。
一只橘色的猫,大概只有正常人类的大小。
万里愣住了。
“死寂”大喊着向万里扑了过来,两米不到的身材将万里三米多的身躯扑倒在地。
万里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甚至连基本的被撞击后的疼痛感都没有。
这算什么?
这种孱弱的攻击算什么?
这幅凄惨的模样算什么?
万里懵了。
她还在试图控制住万里,即使她的双臂都不能环绕紧万里的腹部,即使她的爪子都不能划伤万里的皮肤,她还是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的,死也不会!”
她呐喊着,她哭泣着。
她没有退缩。
这算什么?
这也能算的上是“死寂”吗?她真的能够完成狩猎吗?她这样的能杀的了人?
这算什么?
那种分别时的无奈与愤怒,那种眼神又出现在万里眼前。
我怎么成坏人了的样子?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他们本来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
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他们是路障,是路障。
可是,可是……
可是他们并没有挡在我的面前啊。
他们并没有要害我。
他们并没有要伤我的朋友。
他们甚至还想和我成为朋友?
而我却要毁掉这个女性所珍视的一切?
什么呀这都是?
不,不对,他们是“死寂”,她也是“死寂”。
“死寂”是人类的敌人,它们要活着就必须进食人类。
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情,我只是想保护我珍惜的一切……
可是,可是。
她也只是想保护她的一切。
橘色的花猫?
害怕失去吗?
她全身还在颤抖,是恐惧还是什么?也许只是简简单单地在拼尽最后的力气。
她如果是正常人的话,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一定是那种受人爱戴的人。
一定是那种生活幸福美满的人。
一定是个乐于助人的人。
一定是一个善良的人。
一定是一个温柔对待世界,也值得被世界温柔以待的人。
可是她并不是人。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骨枪,鲜血。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最后一声呜咽。
她的手失去了温度。
永远地了离开了这个残酷的世界。
万里冲了出去,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留,一刻也不想。
“还有一个好像跑经地下管道了,我不想进去,你自己解决吧。”
男人处理着脚边的尸体,一脸无所谓地说。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有生存,就必然伴随着灭亡。
弱肉强食,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弱者只有报团取暖,强者才配有竞争。
但什么又是弱小,什么又是强大呢?
只有一点是确定的。
在吞噬其他的生命时,在座的各位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