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叶子与另一片叶子相遇,只是偶然的机会,从同一棵树上落下,乘着同一缕风,在某个时间点重叠在了一起。
白色,银灰色的羽翼,晶莹通透的利爪,近乎优雅的纯黑细剑。
在白色假面下的眸子,幽邃的深蓝色,像夜空,又像是海洋,宁静神秘,却又包含无限的力量。
璀璨得像在夜空中的一颗星。
万里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仰视着他,就像瞻仰一件高贵的艺术品一样。
万里有了新的队友,莫灵秀今天被叫去李连超的办公室,回来以后就给万里带来了眼前这个小小的少年。
单从身高推测,大概不会比万里小到哪里去,也许是初中生?
总之一米七的身高可能会给人这种感觉,万里在初二的时候大概一米七,自从上高中后又长到了一米八左右。
也许不是所有长得矮的男生都显得年轻,也有身高一米六,却看上去跟个小老头一样的,万里也认识几个这样的。
主要还得看脸。
娃娃脸,可能指的是眼间距比较宽,眼睛占脸的比例比较大,脸型比较圆的类型?
这个少年的脸比较消瘦,不饱满,甚至有点尖嘴猴腮的倾向了,眼睛倒是挺水灵,但不是显嫩的哪种类型。
是肤色啊。
好白,好嫩,比好多女生都细腻。说这是男生的素颜,可能有些女孩子要怀疑人生了。
至少得怀疑自己买的那些化妆品?
好像只要是皮肤好了,就显得年轻了。
万里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老脸,又看看那黝黑的双臂,陷入了沉思。
这个少年和他一样大,是他的同班同学。
万里认识他,一个腼腆的男孩,平时不爱说话,成绩不好不差,是容易被大家遗忘的那种类型。
“介绍一下,这是刘骥,他以后是你的队友了。”莫灵秀向万里介绍起来,她拍了拍少年的肩,力道好像有点大,让这刚来的小伙子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我认识他,他是我同班同学。”万里这么回答说。
莫灵秀一脸惊讶地看了看表情淡定的万里,又看了看只长到自己眉毛高的刘骥。
刘骥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说他也是感染者?”万里问。
“是的,报告上是这么写的,和你一样感染了稀有的变异毒株。”莫灵秀看了眼手上的资料,“之前给他测试的结果,貌似比你还要好上不少。”
就这样一个瘦弱的少年?明明被女人拍了两下就要摔倒了,却比自己还要强大?
万里也没有说不信,毕竟“死寂”病毒的效力,他是知道的。即使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感染了,也能大杀四方,更不用说是正值盛年的少年了。
他只是感慨,想起了以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他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刘骥,这好像让刘骥很不舒服,他的头低的更低了,洁白的脸因为紧张呈现出明显的血红。
“喂,你这么看着人家干什么?该不会是不相信吧,不要以貌取人啊!”
莫灵秀敲了敲万里的脑袋,万里只是嗯了一声,也不再多做解释了。
“最近的任务都很危险,而且伴随着不确定性,一来就让他上阵,这合适吗?”万里提出了疑问。
“没,没关系的,我一定能把事情做好的!”
这个一直把头缩颈大衣里的少年突然把头抬了起来,激动地对万里说出了这样的话。
“有信心是好的,可是你必须做好相应的觉悟。”
万里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教诲着刘骥,刘骥只是听着,一脸不知所措。
“你别给我吓唬人家了,欺负新人是不被允许的!”
莫灵秀揪着万里的耳朵,接着安抚起一旁的刘骥。
万里觉得很无语,有几分醋意,但又因为所谓的男儿面子,导致不好随便发作。
他一开始看刘骥的眼神很复杂,但现在是敌意更多一点了。
“总之你给我注意一点,别拖后腿!”
万里放出了狠话,刘骥连连点头,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怎么好像自己变成小说里挑衅主角的反派了?
不存在的,我万里好歹也是经历过不少硬仗的,能被这个连自己头都没打爆过的新人闹翻了天?
真是这样,也太好笑了。
只有垃圾网文里才会有这样忽悠读者,割韭菜用的商业情节。
现实是一部垃圾的网文,里面充满了套路,与无止境的墨菲定理。
不愿看见的事,总是排队敲你家门。
这种感觉就像是中午因为某些事情耽误了,譬如说是你劝某个朋友不要自暴自弃,好好面对生活,结果丝毫没有成效,自己的午觉也没睡成。
更有甚者,下午本来准备写小说,困了,想打两局王者放松一下,结果呢?
结果是这样的,本来已经15连胜的排位连输了两局!你就说为什么每次排位都要等那么长时间的,明明以前都是秒进,合着给你安排垃圾队友呢是吧,安排是吧,垃圾系统?
当你整局都心力憔悴,结果还是输了,后来想起来自己的小说一个字都没写,于是气得大骂一通,骂得嗓子都冒烟了。
赶紧去发了条qq动态,结果全是点赞?
好家伙,一群人都不看看的吗?这是应该点赞的动态吗?
盯着空空如也的wps文档,又发呆了好久。
破防了,破防了。
这天万里的日记很简单,就几句话,全写下来也水不了几个字。
2020年1月29日 星期三 天气:阴
今天灵秀带来了一个新队友,是我班上那个整天病恹恹的刘骥,灵秀好像挺关照他的,可恶难道内向就是被关心的理由吗?
明明我只是想提醒他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执行任务的。可恶,真是可恶。
今天遇到了等级6的感染者,不容易解决,想着正好让刘骥这小子吃点苦头,结果他直接天神下凡,谁能想到他这个一脸萎样的家伙,打起架来跟嗑药一样。他不会真嗑药了吧?
他会不会是扮猪吃虎啊?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真把我当配角使了?算了,不写了,以后得想办法整他一波。
我发誓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
…………
这次的任务灵秀没有跟上,是让万里和刘骥两人执行的。这种举措有些冒险,毕竟是两个感染者战斗人员,没有监护人在一旁,出了什么状况也不好处理。
“您就这么放心他们两个孩子吗?那个少年才第一次上战场吧?”莫灵秀冷着脸,站在荧幕前。
一旁的老人微微点头,只是看着荧幕上的投影:“你说一号是吧?他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是他必须经历的,而且他也是为此而诞生的。”
“恕我难以苟同,我觉得没有人是为了与‘死寂’战斗而诞生的。他们应该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你是这样想的啊。大概你和你老师挺像的,他要是在这的话可能也会这么说。”老人椅在真皮沙发上,慢悠悠地说,“可是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承认,事实就是这样的,有些人的命运就只能被如此规划,就如落叶归尘一样。”
“就当您说的是对的吧。我不做反驳了。”
“这倒不像他,是他的话可能会继续和我争辩,到最后可能还要和我打一架,哈哈。”男人摘下来金边眼镜,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但你毕竟不是他,他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得加紧行动才行。”
“……”
夜,寂寥又压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明明还是大年初五,夜晚却毫不识人眼色,自顾自的萧条着。
“你能察觉到敌人吗?”万里皱起眉毛,他已经闻到敌人身上的气味了,小声地询问着身边的队友。
“也,也许可以吧?”
“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别模棱两可的,战斗时没时间和你猜哑谜!”万里低声呵斥刘骥,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但是这种恶劣的态度倒也不是全部来源于对战局的紧张。
“可以的,我可以感受到周围有不同寻常的气息。”
刘骥像是被教官点名的学员,立即站正了,回答万里时简练又顺从。
气息?不应该是气味吗?
万里产生了这样的疑惑。他一直是靠“死寂”身上的血腥味感知到它们的存在,毕竟他有超出常人的嗅觉。
但是要说只靠辨别气息,这未免太夸张了。
那个男人倒是可以做到,但是他毕竟强得那么夸张,即使能做到也不奇怪。
他也能?
“怎么了吗?我刚刚是不是回答的有问题?”
刘骥见万里并不回应,开始局促不安,他小心地询问着万里,脸上又泛起了大片血红,皮肤太白就容易这样,动不动脸就整的和麻辣小龙虾似的。
“没什么,注意四周,敌人应该就在附近了。”
接近了。
万里不敢怠慢,直接切换了形态。
黑色的扭曲,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如果说“死寂”是混沌的代名词的话。
他就是混沌。
“趴下!”
万里一把按倒刘骥,向前迈出一大步,迅速往刘骥的后方掷出了纯白色的骨枪。
如果说他本身是黑夜,那么这出自他身体的骨枪就是黑夜后的黎明,用来宣告长夜的终焉。
骨枪直接穿透了一只犀牛型“死寂”的头颅,这一击的威力直接将那坚硬的外壳击碎,并且带来了爆炸的效果,让头骨彻底粉碎。
应该是一击必杀了。
被压倒在地的刘骥显得很乖巧,用这个词形容有些奇怪,但的确贴切。
他只是顺着万里的力道就扑在地上了,没有一点挣扎,配合到万里都无法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把刘骥按倒在地了。
“你没事吧?”
万里因为无法确认自己刚刚的力道,而且现在看来刘骥又只是一动不动的,搞得他以为自己把队友误伤了。
“没事的,我很好。”刘骥立马站了起来,瘦弱的身躯在万里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你提前变成‘死寂’形态吧,你这小身板要是……”
“等级五,三只,等级六,一只,气息从11点钟方向传来,经判断等级六的气息隐匿做的并不到位,可能是负伤,预测该目标会以佯攻起手。”
刘骥突然打断了万里的发言,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自己对战局的分析,语气冰冷精确,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哈?”
“清扫开始,任务代号001。”
此时刘骥已经全无了与万里相处时的害羞胆小,他全身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像是褪去了羊皮伪装的灰狼,肃穆到令人窒息。
夜在这一刻死去了。
万里此时也察觉到了敌人的进攻,可他只发现了三只感染者,并且不能判断它们的等级。
提起骨枪便要朝它们冲去,而一股强烈的力量宛如狂风风形成的墙壁,将他整个人都向后弹开好远。
在他刚刚冲去的地方,现在留下了巨大的深坑,如果不是那股力量,万里至少得负伤。
等级六!又是这种完全察觉不到来源的攻击!
万里心中一凝,单挑等级六的感染者,他并没有把握。
“刘骥!小心了,现在可没时间管你了!”
万里向一边大喊道,可他转头看去,却不见了刘骥那瘦小的身影。
回过头来,刚刚看到的三个感染者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察觉不到气息了。
黑色的细剑近乎唯美,甩了两个剑花,其上便不再沾有一滴鲜血。
他并不高大,与三米多的万里不同,他只有两米左右,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场,那种冰冷危险的气场,生物的本能会敲响警钟。
他脸上覆盖着骨制的白色假面,全身散发出白色的雾气,让他的身影只能是模糊不清的,而唯一清晰的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杀意快漫出来了。
孤高的剑士,纯白的佐罗。
万里愣住了,停止了几秒的思考,随后重新意识到战斗还没有结束。
“有等级六的感染者,我们俩需要配合。”他对不远处的战友传达了这样的信息。
万里被攻击了,虽然很快就能恢复,但是他依然找不到攻击的来源,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
“已确认为欧玫伽型变异毒株,等级六,拥有飞行能力,开始空中战斗模式。”
银灰色的羽翼,巨大的六个翅膀,简直就是圣经中带来审判的炽天使。
气息消失了,万里也不再受到攻击,仿佛敌人是察觉到更危险的存在而选择了逃离,而且是毫不犹豫的逃离。
空中,万里看清了等级六的感染者的真身。
是一只猫头鹰型的“死寂”,体型巨大,堪比一架战斗机。
但是这样巨大而长相恐怖的猎手却在逃跑,像猎物一样匆忙到慌不择路。
“天羽羽斩。”
清冷威严,不喜不悲。
黑色的闪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敌人的身边划过,一道,两道,三道……
顷刻间巨大的敌人四分五裂,天上下起了血雨。
而这并不足够,他的攻击并没有停止,而是越发凌冽,黑色的闪光在夜空中不断穿梭,周围缠绕着白色的雾气。
不是很长的时间,终于是连一片完整的尸骸都看不见了。
万里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这不公平好吧!这太不公平了!
那帅到掉渣的招式名是怎么回事?
天羽羽斩?我还须佐能乎呢!
为什么我没有那么帅的招式名?
我该给自己的招式取个名字的!我早该这么做了!
但是这强到不科学的实力又是怎么回事?
他这小子这么厉害的吗?
等级六哎!连那个陈浩然都要认真对待的存在,居然就这样轻松的解决了?
开挂了吧!麻烦来个人举报一下他呀!这人开挂了呀,喂!
怎么能又帅又强啊?
不是说颜值都是和战斗力成反比的吗?长得这么花里胡哨,应该不经打才对。
整的跟个天神下凡是几个意思?
把我当背景板是吧?
他轻轻落地,不卷起一粒尘埃。
优雅。
纯白色的纯粹,与混沌截然相反的存在。
这也是“死寂”。
万里还沉浸在脑补之中,而刘骥已经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
“我,我应该做的还不错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低声下气,没有一点骄傲的样子。
可是现在说这种话,很难不被当成嘲讽,不是吗?
“你应该早点展现自己实力的,战友间应该充分了解对方。”
万里想出了这样一句转移话题的评价,很巧妙地回避了自己的尴尬。
“明白了。”刘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
总部的总指挥室,两个人见证了战斗的全过程。
“我说过的,一号他,就是为了‘极昼’而诞生的,你现在明白我说的话了吧。”男人满意地笑着,眼神中充斥着一种隐晦的情绪,不像是喜悦,像是某种更深刻的东西。
“那么万里呢?他也是为了‘极昼’而诞生的吗?”莫灵秀的语气有些激动,也不在乎什么假惺惺的上下级关系了,“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对吗?”
“不。”男人摇了摇头,一口否认了莫灵秀“零号是不一样的,他有着不一样的命运,和一号截然不同的命运,虽然他们看上去很相似,但是却又完全不同。”
“一号是为‘极昼’而诞生的,零号则是为‘死寂’而诞生的。”
“这不都是一样吗?”
“呵,一样吗?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的。像是两片叶子,一片要落在原地,一片要飘向远方。”
“我不想猜哑谜。”
“这也不是个哑谜,你也不用去猜,他们最后都会走向注定的结局,你改变不了。”男人笑着,点起了一根烟,只吸了一口,就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了。
荧幕黯淡了下去。
“幸好你不是他的监护人,否则我真的会疯掉的。”
“怎么了,你这个小醋缸子,我稍微替人家说两句你就不乐意了?”
“不是这回事,你说的倒是次要的了。主要是,主要是,哎……”
万里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无法亲口承认一些事实。
“主要是他太强了,把你的自尊心打击到了?”
“嗯……你一直都在看我们执行任务对吧?他身上好像装了什么微型传输设备。”
“是的,你俩今天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万里突然把枕头捂住脸,那是刚刚莫灵秀枕着的抱枕,上面还有一股女人的荷尔蒙气味,是那种夹竹桃般的幽香。
他捂住脸,想把自己捂到窒息。
“我干脆就这样憋死得了,好丢人啊!”
“你别把鼻涕眼泪都弄到我枕头上,恶心死了!”
“不要不要,快点安慰我!不然我就哭给你看!”
万里在莫灵秀这里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完全放开撒娇,一点都没有心理压力。
老夫老妻就这样吧?也许。
“好好好,万里最棒了,万里是最厉害的。所以你快别抱着我枕头了,老娘还睡不睡觉啊!”
莫灵秀也没太惯着万里,她觉得自己这个男友再宠下去,迟早会变成一个爱哭的小废物。
万里松开了枕头,一脸委屈地看着莫灵秀,扑进了她的怀里。
“明明我那么努力,我和陈浩然那个老家伙训练了那么长时间,我应该已经很强了。要作战经验有作战经验,要作战实力有作战实力,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可是凭什么啊?凭什么那个新来的家伙这么厉害?平时表现得唯唯诺诺,结果一打起架来就开挂。等级六哎,什么概念啊!说杀就杀吗?他是也会纯粹明镜止水之心是吧?”
“原本以为陈浩然不在了,终于也没有什么来自身边的压力了,结果现在又来一个亲爹。合着我就是用来扮儿子的是吧?而且他真的好过分哎!你这么厉害你就狂一点啊,像陈浩然一样我还能接受。你搞个这种态度算什么?阴阳怪气我吗?”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万里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像是和刘骥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咬牙切齿。
莫灵秀只是拍拍万里的后背,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和自己怀里的少年说,但是又觉得不是时候,或者说觉得说了也没什么用。
这就是两片树叶的相遇了,不是一见如故,而是分外眼红。
真有够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