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其一:逃离

作者:陈浩然31 更新时间:2024/4/27 15:30:58 字数:6013

抽取了血液,做了检验。

“每毫升血液中病毒含量超过5000个,高于安全感染阈值。”

报告上如此白纸黑字地写到。

他面无表情地将报告揉成了一团,随意地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知道每次检验都是有电子存档的,就算毁掉了纸质报告,组织的高层也能看到检验的结果。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

……

李连超最近把陈浩然的一些遗物交给了万里。就在一个平常的午后,校长叫来了万里,把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提箱摆在了万里面前。

“这是什么?新的武器补给?”万里看着这体型夸张的铁箱子,以为里面塞得是火箭炮之类的东西,“组织终于想起来给我提升一下战力了?”

“不是武器补给,但是也能提升你的作战实力。”

“难不成是什么武林秘籍之类的?”

“是陈浩然死前留下来的东西。”

“……”

万里挠了挠下巴,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提起了箱子,重的简直要两个人来抬,里面就像是装了水泥一样。

真是有他的风格呢。

万里想起了那个男人也曾塞一大堆乱七八糟东西进白大褂。

也许把他所有的东西都塞进这个铁箱子里了吧。

“为什么不交给灵秀?她比我更有资格继承陈浩然的遗物”万里临走前问。

“但是你比她更需要里面的东西。”男人只是这样简单地回答到。

是一个密码箱,很常见的那种四位数字密码。

万里想起来自己没向李连超问箱子密码这回事,又跑了回去,结果只是被告知密码只有陈浩然自己知道。

“这不是诚心逗我玩的吗?”万里心里不满地嘀咕着。

暴力拆除的方法自然是有的,但是想想这样对待一位死者的遗物总是不太好的,于是万里尝试破解密码。

“你在干什么呢?哪来的大箱子?”莫灵秀看见万里在屋里倒腾个不停,好奇地问。

万里并不抬头,只是一个劲地试着新的数字组合。

“陈浩然的箱子,李连超今天给我的,说里面有能提升我战斗力的东西。”

莫灵秀一听也来了兴趣,她可从来没见过老师用过这样的大手提箱,于是凑了过来,把下巴搭在万里的肩膀上,兴致勃勃地看着万里猜密码。

“从0000到9999一共是有10000种排列方式,你一个个试可得花点功夫。”莫灵秀提出了这样的见解,“要不试试什么特定的数列?”

万里用手扒拉那几个小小的数字转轮,扒拉得指甲都要烂了,他觉得莫灵秀说的有道理。

“比如说?”

“比如说他自己的生日或者什么对他来说比较特殊的日子。”

很多人设置密码确实会有这种习惯,其实并不是为了方便记忆才设置成这样。如果单单为了方便记忆那么等差数列之类也很好记。

主要还是一种心理暗示,一种自我安慰,每当自己输入这串有含义的密码时,脑海中便会回忆起某些人或者某些事。

想记住的不是密码,而是那些回忆。

虽然不确定陈浩然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习惯,毕竟他这个人多少有些不太正常,但是刚刚已经把好多组简单的数字排列都试过了,既然都没解开的话,那么还是姑且试试灵秀的想法吧。

“陈浩然生日是几号啊?”万里问道。

“5月29日,应该是这天没错。他以前总和我说自己生日靠着儿童节,所以他一辈子都会像孩子一样快乐。”

“噗!”万里听完笑喷了出来。

“很好笑吧,他居然能恬不知耻地说出这样的话。”

“我倒不是很意外。”万里擦了擦嘴角,“毕竟那个家伙反差萌一直可以的。”

输入了密码,尝试打开,失败了。

“啊这,看来他并不是很看重自己的生日呢。”万里皱了皱眉毛,看向一旁的莫灵秀,“你还有什么高见吗?”

“……试试他的组织里的编号如何?”莫灵秀提议道。

“咱们还有编号一说吗?为啥我没有?”

“感染者战斗人员是不予以编号的。”

“行吧行吧,习惯没人权了。”万里耸了耸肩,“那他的编号是多少啊?”

“0012。”

“我cao,这么靠前的吗?你的编号是多少啊灵秀?”

“5253。”

“差这么多啊。不愧是老资格了,就说整天划水摸鱼也没人管他的。”万里这样感慨道。

输入密码,密码错误。

“我看我还是一个个试吧。”万里认栽了,毕竟对陈浩然了解的也太少,他肯定是不知道哪个数字对陈浩然来说最重要。

最重要?

“看你的样子像是想出什么了。”莫灵秀见到万里飞快的转动着数字齿轮,有些惊讶地说。

“不该啊……”万里张了张嘴,眼中满是困惑,密码又错误了。

“不对吗?”莫灵秀问。

“我以为会是0011,因为他的那条挂坠上是这个数字。但是居然不对,他还有比这项链更看重的吗?”万里自暴自弃地说。

“看重吗?确实,他这人一辈子都好像没有什么牵挂,就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他又那么要强,从来都没求过人,也不用提看重什么了。”她回忆起那位总是懒懒散散模样的老师,神情有些复杂。

“咔哒!”

箱子被打开了。

“喂,怎么刚说完就打开了?”莫灵秀诧异地叫出声来。

“就打开了呗。刚刚你说的话正好提醒了我。”万里故弄玄虚地说。

“我说啥了呀?”

“就是没求过人这件事。”

“这句话有问题吗?”

“有的,他走之前嘱托过我一件事,也算是请求吧。”

莫灵秀听完万里的话感到不可思议,连忙去看转轮上的数字,却被万里一只手遮住了密码。

“猜一猜嘛,直接看多没意思。”万里坏笑着说。

“没意思你个西瓜皮,把爪子拿开!”

“不拿,除非你猜到了。”

“拿不拿开?”

“不拿!啊!你怎么还咬人的呀!”

莫灵秀狠狠地咬了一口万里的肩膀,万里手缩了回去,揉起了那血盆大口留下的牙印。

莫灵秀吐了口吐沫,赶紧看向了密码。

“哈,1215,这是什么意思,某个咖啡促销日吗?”莫灵秀一脸莫名其妙,感到很是不满。

万里还是揉着自己的伤口,用略带阴阳怪气的口气说:“不会吧,某人真的不会连自己的生日都没意识到吧。”

“……”莫灵秀的表情僵住了,随后又仔细看了眼密码。

1215,12月15日。

六年前的12月15日。

“灵秀啊,你的生日是今天吧。看我给你亲手制作的手环,不用谢我,就当是为师奖励你平时那么用功努力吧。”

“我的天,您管这叫手环?这审美真是没谁了啊,您眼光恐怕连跳广场舞的大妈都不如。”

“说的什么话呀,好不容易记住你生日的。算了算了,我干脆把这种不重要的日子给忘了吧。反正我的学生这么没良心。”

……

“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替我照顾好灵秀’。”

“……”

“原来再坚硬的人,心中也是有那么一块柔软的。”万里轻声感慨着。

“他哪里是坚硬,他简直就是块过期的牛皮糖,又无赖又难嚼!”莫灵秀大声地喊道。

“啊这……不好吧,毕竟人已经走了,现在还这么说他……”

“别叽叽歪歪了,赶紧看看箱子里面有什么!”

莫灵秀一把夺过来铁箱子,把头低了下来,装出是迫不及待查看箱子里面内容的模样。

万里看着莫灵秀微微泛红的眼眶,无声地笑了笑。

不愧是师徒啊,两人都是一个样。

死傲娇。

箱子最上层整齐地叠放有4件白大褂,3件黑色衬衫,3条运动裤,还有内衣袜子若干。

万里和莫灵秀表示人已经麻了。感情自己忙活大半天,打开的是个衣物箱。

还好衣服下面还装着写东西,否则二人恐怕真打算把这些衣服连同箱子一起烧给陈浩然去了。

“啊,是笔记啊,《‘死寂’强化药剂与武道结合战斗心得》,这看起来挺有用的。”万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随意地翻看了几眼。

“这家伙还有写日记的习惯?”莫灵秀翻开了另一本被翻烂了的笔记本,“貌似记录得挺早的,不会这么一大堆本子都是他的日记吧?”

万里把笔记都搬了出来,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该不会是他用来给自己注射的强化药剂吧?”万里拿起了一只针筒,又突然发现了另一只贴有危险标志的玻璃罐,“怎么把王水也放在里面啊,搁这作死呢!”

“万里这是什么?”莫灵秀摆弄着手里的一个圆柱形的玻璃物体,上下甩了甩,表示很好奇。

“cao!您快把这东西放下来吧,轻一点轻一点,这东西可是能把几个足球场都炸上天的手雷!”

万里已经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习惯了,都懒得感到惊讶了。

除了一些危险的东西以外,还有几袋过期的速溶咖啡,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其他物品了。

“日记你要吗?毕竟这东西给我好像不太合适,也许他比较希望你保存它们。”

“如果你不要的话就烧了好了,谁想看一个老男人写的日记啊!”莫灵秀没好气地说。

“算了算了,你这种不写日记的人是不会懂的,还是我来保管吧。”

万里整理整理了箱子,姑且算是清点完陈浩然的遗物了。

……

其实“死寂”病毒和HIV挺像的,都是以每毫升5000个病毒作为一个峰值的警告。

“现在要将你收押进特殊的收容所,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群穿着绿色防化服的试验人员,还有一群提着突击步枪穿着黑色防弹衣的战斗人员。

刘骥在人群中搜索一个身影,没有见到,他叹了口气,早就有所预料到一样,但是依旧有些失望。

好在他也不在,那便好了,如果他在的话,可能我要更难受一些。

刘骥一开始找的是李连超,作为刘骥的监护人,这种情况理应出面。但是李连超毕竟是组织的最高领导者,他不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也情有可原。

也就是所说的可以理解但是仍然失望的意思吧。

刘骥觉得庆幸的是万里不在那群战斗人员之中。虽然万里迟早会知道自己被定为危险成分的消息,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在第一时刻不让万里知道这个消息,仅仅是这样刘骥就觉得很满足了。

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呢。总是要靠自我欺骗才能够活下去。

套上了特制的手铐,是那种合金打造把两只手都整个包裹在其中的款式,一般是用来拘束特别危险的收容对象的。

他套上手铐时十分顺从,没有丝毫抵抗的意思,虽然周围的人都警惕着,或是端着枪瞄准着他,或是自动地远离他,好像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瘦小的少年,而是随时会发疯的怪兽。

刘骥表示理解,因为事实确实是这样的。

所以他只是低着头,慢慢地跟着一大群人走向了收容所。

换上了淡蓝色的病服,手铐被解开了,他被关在了一个类似银行金库的地方。

门和墙壁都是厚厚的合金板,里面又夹了几层铅板用来隔断各种电波,总之厚到大概得有七八米,铜墙铁壁也不足以形容这种阵势。

这件隔离房挺大的,设施也很简单。一个投食的管道从天花板落下来,然后是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一个白炽灯,一张床,除了这些以外就只有挂在墙角的监视器了。

刘骥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头顶的白炽灯。

寂寥,像死亡一样恐怖,甚至其效力更胜于死亡。

只给人时间而永久剥夺了空间,其实比直接处死更加难受。

这不仅仅是说什么夺走华而不实的自由了,这是直接抹杀了作为一个具有高等思维的生命体存在的意义。

只有等待,什么都做不了,然后迎接死亡。

“你真的就不想出去了吗?”脑海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放弃吧,我是不会走的。”刘骥只是这样淡淡地回答道。

“李连超那个老东西就是诚心在害你,他知道你使用我的力量就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但是他还是要求你这么做。你不想报复他吗?”

刘骥摇了摇头:“有什么意义吗?我自愿的。”

“你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啊,你就甘心一辈子呆在这里?哈哈,我可告诉你,你体内的病毒只会增长的越来越快,过不了多长时间,就算你装的再乖,他们也要把你处死了。”

“……”

“你母亲那边可是很好解释,他们就随便伪造一场意外,再拉个替罪羊,你就名正言顺地进火化炉了。即使是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可能是种解脱吧,这么多年了终于结束了,也许我应该开心才对。”刘骥笑了笑,长长地叹了口气,躺在了床上。

昏黄的灯光,没有电风扇,没有丝袜,没有女人。

可能以后不会再做那样的噩梦了。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你自己选的,可不要后悔了。如果你就这样死在这里,没有人会记住你,你将一直是一个失败者。”

“我不害怕做失败者。”刘骥说,“你不了解我,你只是你,我还是我。”

“一直装成这幅样子究竟是给谁看呢?这么顺从软弱?究竟装成这样有什么好处呢?!!”

头痛欲裂,刘骥在床上左右翻滚,猛地跳了起来,狠狠地用头撞向墙壁,不停地撞击,直到额骨碎裂,流出血来。

“我不害怕做失败者,就算一直是失败者也没有关系,只要没有人对我有期待,只要我一个人,我就不害怕一直失败下去。”刘骥艰难地开口说道。

“你最终会失去你自己。这只是迟早的事。”

“闭嘴吧!”

刘骥一拳砸在了铁板上,拳头变成了绛紫色,四周安静了。

……

万里在看陈浩然的笔记,是那本《“死寂”强化药剂与武道结合战斗心得》。

他的确想提升实力,因为最近的战斗种种,万里心中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毕竟战场上好多次就险些丧命了,光就保护好自己这一点来说,他就应该让自己变得更强一些。如果哪天又摊上什么难缠的对手,至少能够逃出生天,否则连和灵秀的约定都实现不了了。

看看陈浩然都写了些什么秘籍,当初不愿意教我明镜止水,现在不是还得让我自己来学?万里翻开了笔记,这样想着。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万里看着笔记里密密麻麻的文字,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怎么连到一起就搞不明白这是在说些什么了呢?

比起战斗心得,这更像是什么宗教哲学笔记啊!

“惑”是指内心的迷乱状态。

为妨碍开悟之心理作用的总称。

包含对事与理之迷惑。

此惑能发业润生而使人生死相续。

《俱舍论》卷九云︰‘惑业为因故生,生复为因起于惑业,从此惑业更复有生。’

《成唯识论》卷八云︰‘生死相续由惑业苦,发业润生烦恼名惑。’

在十二缘起中,无明是发业之惑,称为等起因;爱与取是润生之惑,名为生起因。

又,惑有见惑、修惑两种。

即迷于四谛之理的是见惑,或称迷理之惑。

迷于一切事的是修惑,或称迷事之惑。

十随眠中的贪、嗔、痴、慢、疑属于修惑。

身、边、邪、取、戒是见惑。

此中,贪、嗔、慢等三随眠,唯缘各别之事而生,并不至于遍行三世诸事,所以是‘自相之惑’。

五见、疑、无明等七随眠大多缘事而生,能缚三世诸事,故名为‘共相之惑’。

……

“您搁这说文解字呢?”万里一把将笔记摔在了桌上,大声吐槽道。

也不知道陈浩然是真的平日里知识渊博,有这方面特别的研究,还是他为了让自己的笔记看起来高大上一些,从百度文库里面当来了这些看起来胡搅蛮缠的道理。

总之没有任何用处,万里看了好几页,全都是类似的东西。

万里知道陈浩然这写的是关于他最后使出的那四式必杀。

那四招分别名为“惑”,“乱”,“断”,还有一式万里不知其名。

“我记得这第一式貌似是个位移技能,搞得跟个飞雷神似的。他倒是写一些关于怎样施展这招的笔记啊,尽是佛家哲学让我看个毛线啊?”

好吧,难不成还要让我也开悟不成?

整的跟那些武侠小说一样,主角从一些颠三倒四的佛家经典中悟到了什么和自己武功相匹配的道理,结果武功一日千里。

拜托,这是现实世界好吧?那种事情真的存在吗?

可是连明镜止水之心都能被施展出来,说不准这些晦涩难懂的句子里,真的存在让人习得传世武功的秘籍呢?

看了大半天终于是提到“死寂”了。

“你所困惑的是什么呢?惑而不惑,万物为惑。‘死寂’的力量与气息掌控之间存在一种微妙的联系,这种联系使我困惑。可是这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事实上这种困惑给我带来了新的启迪与力量。承认自己内心的困惑才能有所察觉,不明与明之间的界限被划清了,才会有所突破……”

所以是往气息那方面考虑吗?

毕竟陈浩然以前也说过纯粹明镜止水之心的原理。大致上就是完全掌握敌人的气息流动,并且根据流动,先人之先,达到所谓的预见未来的功效。

困惑?

“我现在确实对你的心得很是困惑呢……”万里苦笑着合上了笔记,躺在了早已熟睡的莫灵秀身边。

他看着这张美丽而又恬静的睡脸。

困惑,困惑……

寂静的收容所内。

食物被从管道投了下来。是一盘类似牛排的肉类。

动用刀叉,放下刀叉。

深蓝色的眼睛睁开了,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看来有人不是很想让你留在这里呢。不,应该说是不想让我留在这里。”

警报声响起,他冲破了天花板,离开了这冰冷的地方。

逃离,消失在永恒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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