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轴代表时间。
这几天万里在帮忙照看孟梅的姑姑,顺便帮忙修理修理机车。
说是照顾,其实也不过是在她咳嗽发作时给她喂药,把一些稍微重一点的活都包揽了,防止她伤着身体。至于早餐是孟梅准备的,午餐和晚餐是孟梅的姑姑做,万里只是负责洗完刷盆。
至于给店里帮忙一说,虽然他对机车的知识一窍不通,但是还好他还有一身的力气,那些比较重的发动机之类的,或者是牵引几辆报废的摩托是小菜一碟的。
也许影响不大,但是万里的到来,确实给这个家带来了一点点的便利。
万里也不算完全白吃白喝的了。
除了以上这两件事,万里这几天都在好好阅读陈浩然的日记和战斗心得。
他迫切地需要变强,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等待他的会是更恐怖的敌人。
就算敌人没有找上门来,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他在这些日记里找到了一些关于“死寂”和“极昼”起源的信息,他将有用的日记剪裁下来,他需要理清线索,找到真相。
万里想要将一切悲剧的根源铲除,这成了他活下去新的动力。
以下是万里找到的三篇比较有用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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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4月18日
我现在很愤怒,我已经感觉不到悲伤了,我只感到愤怒。
我愤怒到想杀死我自己。
今天陈天赫也被处死了,这样的话,我们这个队伍就只剩下我一人了。
原本有12人的队伍,他们以前还开玩笑说,把我从队伍里踢出来,正好组建一只足球队。
我现在的确被踢出来了,他们都走了,去另一个世界踢足球了。
现在我在反思一个问题。
我当初是十分赞成“极昼”计划的,我认为这个和我们组织有着相同名称的计划,真的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光明,至少能驱散长期笼罩在这座城市之上的那朵乌云。
我们需要强大的战士,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单体的作战实力无法得到保证,那么只能带来更多更大的牺牲。“死寂”是怠慢不得的难缠对手,它已经让我们失去太多同志了。
所以我和我的队友们都自愿报名了这次的试验项目,和其他的几百人一样,我们在得知这项试验有一定风险的前提下,依然选择了加入,没有一丝迟疑。
风险被低估了,或者说我们被欺骗了。
这几百名战斗人员,现在就剩我一个还算正常留在人世。其他的要么是当场暴毙了,要么是变成纯粹的“死寂”了,总之是没一个好结果。
这样真的值得吗?
所谓的超战士的确诞生了,我昨天也获得了新的代号“黄昏”,获得了完全自由行动权。基本上只用接受我那师兄的调遣,其他人都没法对我指手画脚了。
注射完强化药剂之后,我的实力增长了不止一点,虽然还没能完全适应这全新的力量,但是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强了,至少我之前是一直打不赢陈天赫的,今天很轻松地杀死了成为“死寂”的他。
然后呢,难道一个所谓的超战士就可以改变眼下糟糕的现实了吗?
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居然连一点实际作用都没能起到,不用说带来光明了,连从乌云中照射出来都做不到!
这就是“极昼”吗?
我昨天找过一次李连超了,我问他这项试验为什么会是这种结果。
他只是告诉我试验的风险被低估了,说是没有正确计算好“死寂”病毒对人体的破坏力。
我真的希望我可以相信他,他是我的师兄,和我一起学习过明镜止水,也是他成立了“极昼”并且将我纳入了第一批组织成员。
但是我无法说服自己,我无法相信他。
他在说谎。
六年前的试验事故,让这种该死的名为“死寂”的病毒在城市里扩散开来。李连超这项试验的负责人之一,他亲眼目睹了一众实验人员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他说自己要为自己的行为赎罪,因为他是这项试验的负责人之一,所以他创办了“极昼”组织,用来消灭那些因为他的疏忽而产生的怪物。
默默守护他人的生命是一件光荣的事,我一直相当一名医生其实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放弃了成为医生,加入了“极昼”,为了保护更多无辜的生命免遭“死寂”的伤害。
这几年里,我亲眼目睹了多少同志的牺牲,残废的,被杀死的,有些还被“死寂”吃掉了,连尸骨都无法找到。我本人也好几次命悬一线,要不是我的好队友舍命相救,我现在早已命丧黄泉。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认为这些是必要的牺牲,我们的付出都是有回报的。每次拼尽全力和队友们一起杀死一只“死寂”,我都感到一种无上的成就感,我以为这个世界因为我变得更加光明了。只要一直这样下去,一定有消散所有黑暗的那一天。
这次试验的失败,让我彻底认清了现实。
我们不是光荣的战士,只不过是李连超用来洗刷自己罪恶感的工具。
之前就一直是这样了,只不过我因为年轻人的理想主义,忽略了这个事实。
有多少次任务是误报了“死寂”的等级,让一群同志白白送死?那真的是误报吗?难道我们的情报组都是吃干饭的吗?一次又一次的犯错。一次可能是偶然,两次可能是失误,但是无限次的重复就只可能是有人在暗箱操作了。
还能是谁呢?除了李连超这个稳坐“极昼”一把手的家伙,还有谁能左右完全机密处理的作战情报呢?
我不反对牺牲,我说过这一点,但是我痛恨无谓的牺牲。
死要死得明白,死得有价值。要死得其所才行。
那些因为情报失误死去的队员,是死得冤枉,他们成了炮灰,他们本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价值,去保护更多的人,实现自己的憧憬与理想,但是他们被背叛了,轻描淡写地被写进了死亡名单。
这是正确的吗?!!
再说这次的试验,我就不相信李连超所谓的低估了“死寂”的效力。他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能相信吗?这么多年了呀,和“死寂”打交道这么多年,他对这种病毒有多危险,心里没点数吗?
大概我们这些自愿加入的试验者死光了,李连超也不会有丝毫的愧疚。他会启动新的试验计划,找新一批的小白鼠。
我们是对抗“死寂”的战士,但是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理想。
我们不是没有生命的武器,不应该被他这个混账当做工具一样随意使用!
和我一起搭档了3年的队友:陈天赫,江正彬,许航,王新成,张继成,郭胜杰,张子晨,瞿泰杰,周尔东,孙允深,居远深。
今天全都离我而去了。有几个还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我很愤怒,我很失望,可是却又无能为力。
除了继续战斗下去,我别无选择。
可至少变得更清醒一些了,我是为了自己,为了我死去的战友而战斗的,不是为了这可笑的“极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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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2日
我在考虑要不要把真相告诉灵秀,她有权利知道真相,但是这样做其实对她只能造成更深的伤害。
所以还是算了。
但说到底是我自己没有这个勇气。
我不想失去我的学生。
蔡天小子被我杀死了。
他这个小子一直想当我的学生,想学我的明镜止水。虽然我一直告诉他明镜止水是不会传授他人的,而且我也不想再多收第二个学生了,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一直对我很客气,把我当做自己的老师来对待。
我很喜欢蔡天这孩子,相比于成天和我作对的灵秀,他做我的学生应该会省心很多。
但是他的身份让我不能成为他的老师。
今天我还是将他杀死了。
他现在已经变得很厉害了,我要使用强化药剂才能压制他,看到他的成长,我心中只有遗憾与怅然。
我不得不杀死他,这是没什么好说的,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我承载着不止一个人的理想,这让我没有心慈手软的余地。
引入所谓的感染者战斗人员也有好些年头了,他们在消灭“死寂”的战斗中确实也发挥出不小的作用,战斗人员的伤亡明显减少了,任务的执行效率也提升了。这个决策应该是李连超做出的为数不多的像是人做出来的事。
风险自然是存在的,毕竟和“死寂”扯上关系的都没好事,这我心里还是了解的。感染者战斗人员有的在执行任务中变成了完全的“死寂”,反过来对付组织成员的,这种情况也已经出现过多次。
“死寂”感染者一旦受到重伤,就会极度渴求人类惑同类的蛋白质,特别是受到致命伤之后,这种本能会凌驾于一切理智。这个结论是从多年来的战斗和试验中得来的。
所以说会出现倒戈的现象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是“死寂”病毒的特性,改变不了。
但是说实话,我对蔡天这次的事情感到很意外。
毕竟他基本上是组织里最顶尖的感染者战斗人员了,再加上他加入组织的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出现过等级7的感染者,基本上是等级4或者以下的居多,等级5的感染者都少见,那么能给蔡天带来致命威胁的敌人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理论上来说“死寂”病毒对人体的侵蚀是缓慢的,病情症状会一步步加重,而不会一下子达到一个很严重的地步,除了上面说得受到致命伤之外。
蔡天小子在我最近看到他的时候都表现的很正常,完全没有变成完全“死寂”的倾向。
虽然也不敢保证所有的感染者异变,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毕竟“死寂”病毒变种这些年多得要死,谁知道会不会有不动声色就把感染者变成纯粹怪物的病毒存在呢?
但是,我还是感觉这事有些蹊跷。
我倒是见过这种突发变异的情况。
那还是好多年前了,在那次可笑的“极昼”计划中,许多同志从正常人类直接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
我有一个不太现实但是的确有理有据的想法。
这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蔡天的异变不是偶然,而是和那次试验一样失败的结果。
但愿是我想多了,否则那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蔡天和林秀我一直都很喜欢,把他们当亲人看待。如今蔡天被我杀死,我也很难面对林秀了。
真是可笑,没想到又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可能我注定孤寡一辈子吧。
孤独一人也挺好的,至少不会为他人而悲伤。
可人类就是因为相互之间的依存,这种羁绊,才得以被称为人类。
我最近感觉都有些麻木了,也许是因为强化药剂的原因,可能我也早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但不管如何,我要为蔡天的死负责,我会查明真相,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不能再让悲剧一次一次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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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14日
现在的字写得越来越不像样了,歪七扭八的,好在这应该是最后一篇日记了。
离清算一切的时候不远了。但愿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得下去。
前些日子干掉一只等级6的感染者都让我感到疲惫了,看来我真是老得不像话了,明明以前是不用强化药剂都能轻松干掉的货色。
看来真是大限将至了。
李连超这条老狐狸,我希望我死之前能把他也给一起拉上了,省得他在危害人间。
最近他做的事越来越过分了,成群的“死寂”多次出现,傻子也知道不对劲吧!
他说想要做最后的清算,将这座城市中的“死寂”在短时间之内一网打尽。
这真是疯掉了!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是这已经威胁到灵秀的安全了,我不能让灵秀有事,这也算我作为人类最后的良心了。
万里这小子最近长进了不少,这是好事,希望我死以后,他能够好好照顾林秀,这样我也走得安心一些了。
目前的线索来看,这些成群出现的“死寂”都受某种支配,并不是单纯的天然感染者。我推测是存在一种类似于“死寂”病毒母体的感染者,在制造并且控制着这些成群出现的怪物。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母体的藏身之地。
前些年做了那么多调查,现在总算派上些用场了。现在源氏电子厂的嫌疑最大,也是唯一没有去核实的地方。
我需要在做一些准备,等过两天就动身。
如果顺利的话,至少可以在我临死之前,为灵秀扫清眼下的最大威胁吧。
希望一切都能如我所愿。
加油陈浩然,再加把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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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在这几篇日记上圈圈画画,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这个源氏电子厂是必须调查的,还有他提到的母体一说也值得注意,“极昼”组织内部很可能就有问题,等做完调查,这一切都会有一个解释。
“你在写日记?”
“不,我只是在读别人的日记。”
“你好缺德啊,偷看别人日记可是不好的。”
“没事,反正写日记的人已经死了。”万里笑了笑,“倒是你,作业写完了吗?来我这里打闹?”
“写啥作业?反正我学习好,老师都不管我的。”孟梅自豪地说。
“学习好是好事啊,一定要认真学习,否则就会像我这样搞得狼狈不堪。好好学,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赚大钱,知道了吗?”
“真啰嗦!我不喜欢钱,我长大想像你这样去打怪兽!”
“噗!”万里笑喷了出来,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地教育孟梅说,“不至于,不至于,你千万别走上我这条路,算我求你了,这个想法又都不要有。”
“为什么?我感觉你打死那只大乌鸦的时候帅呆了呀!”
“那你只是看到我帅的时候,没看见我惨的时候啊。”
“能有多惨?”
“要多惨,有多惨。总之这个话题不要聊了,否则我就把你藏零食的事情告诉你姑姑。万里如是威胁到。
“你真是狗咬吕洞宾啊!我好心给你吃零食,你居然还想告发我!我和你拼了!”
孟梅扑了上来,对着万里的脸就是一顿猛掐,只可惜毕竟过于年幼,手掌太柔软,加上万里的老脸又是硬的和个老树桩似的,导致这一系列的输出收效甚微。
“你们俩关系真不错呢。”女人看见打闹的二人说道。
“姑姑……”孟梅见到了自己的姑姑稍微收敛了一些,向万里做了个鬼脸,又向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告诉他不准多嘴,做完这些动作就跑去写作业了。
“你的哈雷我修好了,来看看吧。”女人对万里说。
红色的车身,整体要比原来的车体小了一圈,好像是做了一些精简,让摩托看起来更轻便了。
“车的骨架还是用的你原来的那辆车子的,但是具体零件用的基本上是我那辆上的,也做了一些修整改装,考虑到你可能会需要,所以加强了机动性。”
“嗯,说实话我不是很懂,就单纯觉得挺帅的,但还是谢谢您了。”万里对这辆重获新生的哈雷感到满意,他喜欢红色,这种热烈的颜色让他想起了某个有些疯癫的女孩。
“不用谢,只是这次要好好爱护。这辆车上现在可是装了当年在CSBK中国超级摩托车锦标赛上夺冠的配置。”女人轻轻地抚摸着哈雷的车身,眼神中有些许还念。
“您当过赛车手?”万里无法将眼前这个恬静柔弱的女子,与赛车这样狂野的运动联系在一起。
她微笑着看了一眼万里,戴上了挂在车上的头盔。
原地翘头,烧胎,压弯漂移,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厉害!”万里忍不住叫好到。
她在车上神采奕奕,英姿飒爽,与那个柔弱的女子判若两人。
也许她曾经的确狂野过。
停车,缓缓地从摩托车上下来,摘下头盔,显得有些疲惫。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自从我得了这种怪病,也就只能呆在家中了。只能说这都是命吧。”
女人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好像是看淡了,说着的是无关紧要的事。
“……”
万里沉默不语,只是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死寂”,“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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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线杆上站着一直乌鸦,乌鸦的眼睛是红色的,一直盯着这户亮着灯的人家。
一个少年推开门来,四下望了望。
乌鸦凄厉地叫了一声,拍拍翅膀飞走了。
“怎么了吗?”女孩问。
“……没什么,只是看见有只乌鸦一直站在房子附近,觉得不太吉利,就把它赶走了。”
“这样啊。”女孩点点头,揉了揉眼睛,“早点睡觉吧,时间不早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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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落在了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的肩膀上,他用手摸了摸乌鸦的头,自己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哦呀哦呀,这洞察力可真不一般,你说是吧?”
男人递给了乌鸦一把瓜子,乌鸦振了振翅膀,吞下了瓜子,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他。
“可算是给我找着了,这些天也没算白忙活。你说我和他打起来谁会赢呢?”
乌鸦歪了歪脑袋,并没有回答。
“哎呀,又不是真的要拼个你死我活,就是切磋切磋,毕竟我很闲嘛。现在又没人陪我去网吧了,让他给我消磨消磨时光也不错。”
“嘎……”
乌鸦长长地叫了一声,叫的很吵很难听。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给你找好下家的,这正事我是不会忘记的,不过好歹你也陪了我这么久,我快挂了就不停催我帮你找个新主人,真是绝情啊。”
男人叹了口气,又喂了一把瓜子给乌鸦,乌鸦吃得很勤快,几下就把瓜子吃个精光。
他将乌鸦捧在手心,抛向了天空,乌鸦在天上盘旋了两圈,融入了黑夜里。
“绝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