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轴代表空间。
这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风也不是很大。与所谓的月黑风高夜截然相反。
一只乌鸦慢悠悠地落在了电线杆上,用喙收拾起自己凌乱的羽毛。
万里猛地睁开了眼睛,打开窗子,跳出房间。
“难闻的味道,又有麻烦找上门了。”万里捏紧了拳头,赭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恶狠狠地低吼,“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发现了!
乌鸦嗖的一声飞上了天,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向了远处的树林,万里紧随其后,并没有被甩开的迹象。
乌鸦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落在了一个身着黑衣,戴着白色面具,整张脸只剩两只眼睛可以看到的男人的肩上。
“嘭!”
万里直接从天而降,利用跳跃到高空的势能发起了猛击。
砸空了。降落的地点留下了巨大的深坑。四周升起了不太正常的烟尘。
森林的泥土怎么会扬起这种程度的烟尘呢?简直就像是重工业区的雾霾一样。
“好险好险,要是被这样的攻击命中,我恐怕要直接归西了。”
有理智的感染者?
声音是从自己的12点钟方向传来的。
万里的双腿变成了“死寂”形态,蓄力几秒,强大的跳跃能力让万里化身成了离弦之箭,直击声源。
闪开了?还是刚刚的声音本来就只是一个诱饵?这烟尘好像还有阻隔气息的功效,一时无法确认他的具体位置。
“看来不是那么好干掉的晚餐啊。”万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身上的杀意变得更加猖狂起来。
他从身后取出了一柄带着鲜血的白色骨枪。
“不得了啊,居然是局部‘死寂’化,真是少见呢!”
那个声音极其敷衍地捧读到,依然隐匿于大雾之中,有恃无恐的样子。
“我也是好久没见到能正常说话的‘死寂’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它们闭嘴的样子。”
万里将骨枪插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他尝试感受气息的流动,缓缓睁开双眼,黑色的气息断断续续,遍布在整个烟尘之中。
原来如此,将自己的气息均匀的掺杂在烟雾里,从而达到干扰感知的效果吗?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种烟尘只有阻隔视线与气息感知的效果,并没有毒素,是区区障眼法罢了。
虽然想要通过感知一下找到敌人的真身不是那么容易,但是足够近的话,等对方发动攻击时进行反制,一举将他杀死好了。
“一动不动装高手?那我可要动手喽。”
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万里的后方,即使是这么近的距离,光靠视力也是没办法在烟尘之中看到他的。双手紧握匕首,以鬼魅般的身姿向万里袭来。
他瞄准的是万里的胸口,攻击的速度很快,再加上隐蔽性是有保障的,所以他认为这次的攻击势在必得。
“当!”
只是向后一横,再是一甩,甚至都没有转身,骨枪弹飞了黑衣人的匕首,巨大的力道一下将他的重心给破坏,产生了明显的后摇。
“死!”
转身刺出了骨枪,月光之下,寒芒刺眼。
白色的面具下的眼睛瞳孔猛地缩小,这一击若是命中他凶多吉少。
“乌鸦?”万里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惊讶,饶是身经百战如他,也没有见过哪个“死寂”有这种本事:当骨枪刺入男人的头部时,男人的身体整个爆炸开来,化作了一大群乌鸦向四面八方飞去。
“一定是刺中了的。”万里这样想到。因为他枪尖刺入实体的感觉,他不会搞错的。
“真是让我惊讶啊,看看你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吧。”万里脸色阴沉下来,但是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扭曲的上扬弧度。
黑色的鳞片并不全身覆盖,四肢多处没有鳞甲,而是显现出单纯的没有皮肤覆盖的肌肉,胸口的鳞甲有若干条深深的血红色划痕,整张脸依旧被黑色的雾气所包绕,只能看见一双如同火焰一般的赭红色眼睛。
从左臂中拔出了一把滴着血的红色长剑,抽出手臂时喷出了不少血,万里单手擦拭剑刃,随后双手执剑,用力向前方挥去。
“天丛云。”
呼唤剑名,狂风招来。
这是炽天使的招式,自从万里将它吃掉之后便拥有了使用这把红色长剑的能力。
狂风席卷着一切,似乎要将整个树林的树木都连根拔起,但万里并没有利用强风来进攻的想法,这恐怖的飓风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很快烟尘都随风散去了。
万里的正前方一大群乌鸦在夜空下盘旋着,渐渐又集中到一起,不断向同一个位置飞去,重重叠叠的乌鸦重新化作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好家伙,这可不在我的意料之中啊。”黑衣人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许紧张不安,他直视着不远处的万里,万里那骇人的形态的确让他感到了战栗。
万里将红色的长剑插回了左臂,从右臂抽出了另一把黑色的细剑。
“不是吧,还有其他招式?”黑衣人惊讶地感叹道,他无奈地取出了匕首,连忙摆好了迎击的姿势。
“天羽羽斩。”
与炽天使原来使用这一击的效果不同,因为万里虽然继承了炽天使的武器与招式,但是并没有长出哪怕一对翅膀,他没办法利用飞行的俯冲加快自身的速度,进而打出连续的斩击。
于是他的天羽羽斩是这样的。
闪现到敌人身前,高段上踢击中敌人的下颌,将其变为浮空状态后紧接着是跳跃升龙,将敌人击飞到离地面足够高的高度。
蓄力,利用强悍的跳跃能力,在达到空中之前获得了足够的势能,化为了月光下的黑色残影,在夜空下来回穿梭。
总计冲刺斩击14次,每一击都命中要害。即使是生命力强如等级6的感染者,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哈?有点意思。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呢?真让人好奇呢。”
万里收起了黑色细剑,从地上拔出了白色的骨枪,饶有兴味地观察着眼前的敌人。
这次并没有烟尘的阻碍,万里能清晰的判断出气息的流向,他断定刚刚被自己的天羽羽斩命中的就是敌人的本体,因为那种程度的气息浓度,即使使用气息拟态都是没办法做到的。
但是万里落地之后,敌人依旧完好地站在了他身前,刚刚被击落的尸体又一次化作一大群乌鸦,不过这一次都各自飞向了远处不再聚集到一起。
难不成真的是幻术?说起来这家伙穿的倒真是有点像火影里的宇智波鼬,连那些红色眼睛的乌鸦也是一模一样。该不会他还能眼睛一捂,来个天照,或者是原地开个须佐能乎出来?
万里此刻也不敢轻易发动进攻,如果再次出现刚刚那种情况,一旦被对方反制,那便是要落入被动之中。
他现在一直尝试在战斗之中领悟明镜止水,虽然还没有摸到门槛,但是明镜止水的精髓他还是明白的,是先人之先,预判对方的行动,所以先看看敌人的下一步的动作吧。
黑衣人缓缓举起了双手,万里死死盯着他的动向,以为他要发动新一轮的进攻了。
“投降,投降。不打了,不打了,这还打个屁啊,两次保命的压箱底都被打出来了,亏得我眼泪水撒撒的。”
黑衣人唉声叹气地抱怨道,那语气就好像是未成年人在网吧打联盟输了,还被横空出现的警察叔叔gank,搞了个全校通报批评。
双手举过头顶原来是投降的举动?搞什么呢?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吗?昨晚的乌鸦就是你搞得鬼吧,既然三番五次送上门来,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万里提起了骨枪直直指向黑衣人,他并没有直接进攻,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个像变戏法一样战斗的敌人是不是还留有什么后手,也不知道刚刚的投降是不是一个新的陷阱。
他只知道他是要杀死眼前的敌人的,这一点是不会改变。
“万里你小子别太过分了啊!老子白请你上那么多网了!”
面具摘下来后,万里听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不会吧。”万里收回了骨枪,双手交叉,一脸哭笑不得。
“咋地,连你爸爸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非得看到老子的脸?”
将黑衣的兜帽摘了下来,万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长得和帅气的鼬神是八竿子打不着。
一张长脸,脸颊还过于宽大,让人想到了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倭瓜。粗眉毛,厚嘴唇,不太机灵的样子,唯独眼睛还算精神,配上他特意烫出来的小卷发倒也有那么点潮流少年的意思。
“怎样啊,还不快来扶你爹?”那男生直接一屁股做到了地上,向万里竖起了中指。
不对吧?这没可能啊?
万里这么怀疑其实不怪他。就好比你在is的总部看到了楼下卖手抓饼的大妈,你也会是这种心情。
“你搞得什么障眼法,快点显出原形!”万里大声呵斥道。
“你妈的还不信?老子就不应该帮你嫖马马,迪奥口红的代购费都没和你收就这种态度?”
“你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你跟踪我?”万里的警觉不减反增,眼前的这个人若是真的敌人那么必然极为危险。
“行,好,不信,那总不会有人去打听我们上次solo的战绩吧。”
“上次?剑姬打腕豪的那次?”
“就是那次。”男生点了点头。
“那次不就是我轻轻松松拿下的吗?谁还记得战绩啊。”万里摊了摊手一脸不屑地说。
“屁,老子把你打得家都出不来了,要不是观战的那个小子加入了你的阵营,寒冰千里开大控住老子,老子能被你翻盘?”男生愤愤不平,不停挥舞着自己的拳头,张牙舞爪,像马戏团里面被夺走香蕉的猴子,现在简直要跳起来大叫一声。
“好,可以确定了,你是真货,我觉得不会有人能厚着脸皮摆出你现在的架势的,丢人啊。”万里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你妈!”男生大声抗议道,但是万里只是笑着,用嘲讽的眼光俯视着他。
“你最好给我好好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个鬼状况,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划到敌对阵营。”
万里慢慢走向男生,如是说道。
“别用你这幅姿态靠近我,我真的瘆得慌。”男生一脸嫌弃地说。
万里表示同意,解除了“死寂”形态。
孙一丁,这个万里的曾经的酒肉朋友,知晓一堆八卦的人精,原来是在某个暗网上扮演一个江湖百晓生这样的角色,出售情报并且偶尔也会接一些暗杀任务。
他的体质过于特殊,拥有一定的抑制“死寂”气息和气味的能力,甚至可以说他体内存在一种类似于“死寂”病毒抗体的物质,故而万里一直没有发现他的身份。
他也凭借“死寂”的特有能力—“意志依凭”,在暗网界叱咤风云。
“乌鸦可是很八卦的,知道一点小道消息不奇怪吧?”孙一丁这样对万里说。
原来他的八卦新闻都是这么来的。
是的,就是这么荒唐,像那些狗血小说里面的金牌杀手这样的职业,是真实存在的。更离谱的是这样一个杀手居然一直潜伏在万里身边多年,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这谁敢想啊?
但毕竟连“死寂”这样的超自然生物都能存在了,自己甚至就是超越常识的那一类,于是也不用那么大惊小怪了。
“所以是有人雇你来杀我?”万里磕着孙一丁给的五香瓜子,神色悠闲地说。
“是个鬼。你把老子看成那种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吗?”孙一丁生气地问道。
“难道不是吗?”万里歪着头,不假思索地反问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嗑瓜子。
“我真应该在瓜子里面加点鹤顶红把你这个龟儿子给毒死。”孙一丁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老子辛苦找你这么多天就被你这没良心的说成这样。哎,遇人不淑啊。”
“找我干嘛?”
“你妈的莫名其妙就玩失踪,老子打个联盟想找个正常一点的辅助都找不到了。辛辛苦苦自己花钱培养出来的那么大一个辅助说没就没,你说我找你干嘛?”
“啊这,虽然你这个理由够扯的,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为什么我就觉得那么合理呢?”
“哦,没想到你小子还挺信任我的?”
“不,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整个就一个离谱的玩意儿,做出什么疯事都正常。你就算说你是为了与人交流新发现的黄色网站才来找我,我也相信的。”
“……你小子真是长本事了,嘴皮子变这么利索了,我懒得和你计较了。”孙一丁一脸吃了奥利给的表情,气得浑身都抖抖的。
“说正事,你找我到底是干啥的?”万里收起了笑容,神情严肃起来。
孙一丁也不再耍宝了,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小册子给万里。
“单纯是怕你死得太不明不白了,就来找找你。你不是退出了那个劳什子‘极昼’组织吗?我其实也和里面的成员有点关系,知道你自己出来是要搞事情的,这个册子里面将几乎所有已发现的‘死寂’种类都记载了,我把它给你,你遇到打不过的敌人,也能够死个明白。”
“……”
万里翻了翻,图文结合,详细地介绍了“死寂”的等级类别和拥有的能力,就像是第一页的八爪鱼型,当时万里遇到的那个感染者,就是等级4的存在,血液中含有神经毒素,这样的信息都详实地记录在了里面。
“我该怎么谢你?”万里合上了册子,望向坐在地上的孙一丁。
“你欠老子的又不止这一回了,每次请老子办事哪次不是帮你办得妥妥的?”
“你办一些不正经的事确实挺靠谱的。”万里承认道。
“那还不是你想干的事?除了学习难道都是不正经?算了不和你乱扯了,既然老子事情办完了,就回去睡觉了,明天还有三模呢,我可不想一觉把考试都给错过了。”
孙一丁起身就要离开,他高高举起右手,几只乌鸦出现在了夜空之中,作它们在孙一丁头顶盘旋着,黑色的羽毛不断落下来在他的身后聚集形成了一对巨大的翅膀。
“我人麻了,为什么你们的技能都这么花里胡哨,我就只能朴实无华耍耍枪?”万里看着黑羽翅膀,难免羡慕,暗自想到。
眼见孙一丁就要起飞了,万里突然想起了一些事,他拉住孙一丁的腿,将他从空中拽了下来。
“拜托,这样很危险的哎!”
“抱歉抱歉,是我不对,但是还有些事情想问你。”
“有话快说,我赶时间的。”
“好,孙一丁,你知道源氏电子厂吗?”
万里想到孙一丁既然是搞情报的,那正好借此来打探一下接下来要去调查的地点。
孙一丁皱了皱眉头,戴上了白色面具,用沙哑的声音对万里说:“上次被你们炸了的废弃工厂就是源氏电子厂的一个旧址,我调查过它现在的成分,怎么看都只是个正经工厂。不过我还是觉得它有些不对劲,你要是对它有想法,自己要小心。”
“……好。”
万里目送着这个意外的来客飞到不见踪影,将手中的小册子打开来又看了几眼。
“这一页为什么被撕掉了?”
…………
…………
带着银手链的女生,将手中的一页写有“机密”并盖有“极昼”印章的纸张叠成了一只飞机,端详片刻后又将纸展开,拿出了一只打火机点燃了它,看着这张纸慢慢在地上烧成灰烬。
“事情可算办完了。我差点累死,而你这大小姐却在这里烧纸玩?”沙哑的声音从女孩身后传来,女孩并不回头,依然只是看着地上快要烧尽的火焰。
“自作自受而已,你一定没有立刻展露身份,多半是故意和他打了一架。”
“啊这,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到无聊至极。您男朋友知道您这样一定要和你分手,否则怎么被玩死的他都不知道。”他看了一眼女孩手上带有一个小翅膀挂饰的银色手链,意味深长地说。
“停止开这种没有意义的玩笑,惹怒我的话,我是不会支付报酬的。”女孩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将手链用手遮挡住,冷冷地说。
“就算是再怎么厉害,您果然也还是个青春期的少女呢,容不得别人拿自己的恋情开玩笑。”男人笑了笑说,“那您这么去关心一个无关的男生……”
“我从不欠人人情,仅此而已。”
“啊,这样啊,这样啊。手链不错,您男友能精准挑出您喜好的礼物,很有本事,我还以为他就是一个大直男呢,看来是我搞错了,总不至于是有谁指点了他一二吧?”男人看似很随意地转移话题说。
女孩的眉头稍蹙,但很快又舒缓了过来。
“不用你这么阴阳怪气。我心里有数,我说过,我不会欠下任何人情,从来不会。你拿好报酬走人就行。”
女孩从包中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信封扔给了男人。男人一把接住,放在手上掂量掂量,笑了笑,又将装满钱的信封扔了回去。
“这次就不用给钱了,执行这次任务也有着我自己的意愿在里面。就请您把我的‘黑羽’照顾好了,要是方便的话给它找个新的主人。”
翅膀变成了一只乌鸦,头也不回地飞到了女孩手上。
“可。”她依然只是淡淡地回答说。
望着这只对自己毫不留恋的乌鸦,同时也望着这个面如冰霜的女孩,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绝情啊,绝情……”
究竟是对谁说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哪里有真正的绝情呢?
这世上只有掩盖的不够出色的真情,和伪装精湛的真情罢了。
“黑羽”在主人走后自尽了,而她对着这条手链看了好久好久。
现实啊,世界啊……
更坚强一点地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