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的魔法不对，动手的时机不对，愣头愣脑冲上来，没给自己留足够的余地。”
小杀手的脸开始不正常的发红，宽大整洁的藏青色长袍此时成了束缚，被洛林用右手攥成一团，手脚全被困在里面。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停下？我告诉过你，即使要留对方一命，也要保证下一秒能杀死对方。”洛林就像一位苦恼的教官一样教育着小杀手，但下手却愈发狠辣，“你是想成年礼以后就进坟墓？”
速度是实实在在的成长了，但看来真的是牺牲了其他项目的持续训练，明显除了速度以外各方面都有些手生了。
也就是小杀手底子不错，这几个月的任务竟然没出意外。
直到小杀手的眼睛逐渐模糊时，洛林才松开双手的钳制。
小杀手正掉在两具尸体旁边，微微颤抖着，喘着粗气。
洛林捡起之前扔在地上的手斧，随手揉了揉小杀手杂乱的头发，有些温和地说道：
“你的水平不低，但不适合当杀手，既然你已经成年了，萨雷或许不是特别需要你，萨雷的脱离渠道虽然麻烦，但以你的实力能够完成，离开这片泥潭吧。”
过往的接触中洛林一直以为小杀手只是个小孩，而未成年的小孩子在萨雷那里根本不可能放走。
但如果小杀手已经成年，却没被萨雷安排到各类特殊的位置，就证明她只是一个杀手罢了，萨雷里高手云集，从不缺普通类型的杀手。
“......”
洛林没有得到回答。
小杀手无视了洛林说的话，用自己难受的嗓音，生硬的说起来另一个话题，洛林没有刻意破坏她的咽喉，她的体质也超过常人，所以说话还算流畅。
“萨雷也有人碰到了类似的伏击，两个菜鸟配合想要灭口...他们都来自一个组织，有上层人在各处雇佣杀手刺杀这个组织的人。这个组织的反抗——就是像撒豆子一样派出这些菜鸟。”
对于若尔斯那些呼风唤雨的人士，不同人有不同的称呼，莲恩洛林之流，喜欢叫大佬，老大什么的，萨雷这类“佣兵组织”里的人，则习惯称之为上层人。
“什么组织？”
“正在调查。”
小杀手有些踉跄地起身，整理着自己的长袍，脖子上还留有洛林手掌的痕迹，但她似乎不太在意。
“既然是广撒网那就更没事了，我回家睡觉了。”说着，洛林又打了一个哈欠，“......下次见面再请你喝饮料，如果你退出萨雷了，我请你吃大餐。”
“......”
走了两步，洛林回头看了一眼，小杀手还站着那，纠结的看着他，晶莹的眼睛里还带着点委屈。
不对劲，小杀手到底想说什么。
洛林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手太狠了？不应该啊，他哪次下手不狠。
“你...你上次说过，”小杀手扭捏着说道，“如果我能碰到你一下......就答应我一件事情。”
“啊......”
这像是自己说的话，洛林想了想，应该有这么回事。
“两次，今天我碰到你两次。”小杀手离洛林又近了两步。
“这就是你突然跑这么快的原因？”洛林的眼神古怪起来，“你没死在任务里真是万幸。”
“......你要兑现你的承诺。”
“那倒没问题...我肯定说的是答应你一件小事，”洛林补充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那种。”
毕竟都是在这片林子活动的人，洛林不疏远，但也不会多么熟络。
小杀手点点头，捡起地上的围巾，飞快地蹦到了洛林旁边。
洛林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悠哉地往原本的目的地走去。
两个藏匿在树林的生命变成了尸体，树叶的簌簌声显然清脆悦耳了许多，洛林懒散摇晃的背影在树下摆动，视线扫过每一颗经过的树木，好似酷爱这能容纳一切的美景。
娇小的身躯跟在洛林一旁，重新用围巾遮掩住脖子的小杀手一步一步重复着洛林的步伐，温润的黑眸愣愣的望着前方，神游天外。
有些尴尬。
在洛林短暂的设想中，应该是他帅气地转身离去，然后小杀手提出她的要求，二人就此作别。
结果小杀手十分利落的开始跟着洛林，一言不发。
这都快磨蹭到林子边缘了。
不过早也该想到，能在萨雷里成为佼佼者的人，要说是正常人洛林是不信的。
如今可不是杀人犯满街走，见面两发火球术的年代。
两年的魔力清剿刚刚过去，混乱时期一点点堆积的秩序在此时格外稳定，就算是第七区这样神憎鬼厌的地方，做坏事也得藏着点，更别提其他更加和平美好的区域了。
如果未来动荡加剧，现在就是最和平的时代，如果未来美好常驻，那现在就是美好的开始。
这一时节，与社会半隔绝的他们，会更显极端怪异。
威胁生命的恐惧，肾上腺素的急升，无数场景下的应急反应，再加上魔力所带来的，一点“高人一等”的错觉，产出一些“怪人”可太合理了。
相当一部分人，可是沉沦在其中，对此等刺激上瘾一般无法自拔，与正常社会对比越大，越是如此。
尽管二人都知道这个要求成不了什么事，但经过这么一小段时间的沉默，洛林开始对小杀手的要求有些好奇了。
“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我还在想。”
小杀手还是愣愣的。
眼中出现了一角高楼。
“你不要想多了，我一定会在到家之前把你甩开的。”洛林对小杀手说道，不知何时他的手套和手斧都消失不见了。
“......”小杀手沉默不语。
只是楞楞地跟洛林走出树林。
这小姑娘和他杠上了......洛林发泄似地伸手，用力揉了揉小杀手本就乱糟糟的头发。
“高楼大厦”，在第七区可是不少。
这也是第七区秩序的一部分，只是形成的年度更久远一些。
出于各种因素，第七区在不同时代，不同位置，多次进行过开发。
发起者和阻挠者的手段和目的各不相同，但结果完全一致，给第七区留下了数片“风景名胜”。
而这片位于洛林小区和树林之间的名胜，被戏称为垃圾屋。
各种意义上的“垃圾”堆叠之地。
数十栋直通云际的高楼错综成一片，谈不上几排，因为它们是以中间的一座矮楼为基准向外辐射的，但中心的楼仅仅是扔了几块“砖头”然后用铁网围了起来，四周的高楼也是有好有坏，有的只剩空地，有的还露着钢筋，有的高高在上，有的完整无缺。
很难说是什么类型的建筑，乱七八糟，但洛林确定不是给人住的。
现在就是大型垃圾。
在其中的无数房间里，有“店铺”，有“家庭”，有“富人”，有“乞丐”。
无一例外，也是垃圾。
太贴切了，每每看到从黢黑的窗洞中悄悄探出的脑袋，洛林都不由感叹起名者的智慧。
像提溜小猫一样将小杀手提到身后，顺手帮她扣上兜帽。
离洛林最近的一栋楼中，从第三层某个房间探出头的人向洛林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欢迎他们进去做客。
又换人了。
上一波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好像是摆赌局的。
估计是死了吧。
这一波也是差不多的营生，哪怕是身无分文的流浪汉，也不会选择这片垃圾屋居住，第七区有更适合他们，更安全的“名胜”。
在这数十栋高楼之中，尽是这等临时住客，没有管制的情况下，几乎形成了一个小社会，能者居之在垃圾屋体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无论哪种“能者”，也没有长久的。
但垃圾屋有个非常不错的优点——不碍事。
可能是因为飞快的迭代速度，可能是因为地盘、房间足够多，亦或是每一位住客都有着足够的自知之明。
主动踏进去又没本事离开的另说。
无论是近在咫尺的树林，还是另一半隔路相望的小区，这么多年垃圾屋没对周围造成过丝毫影响。
再加上过硬的质量......看似破破烂烂的建筑，实际上很结实。
事实证明，要是想的话，盖个垃圾也同样能坚不可摧。
洛林一度怀疑这是一座变相的监狱。
可惜再怎么懂事也仅仅是达到不碍事的程度，垃圾屋又不是被锁起来了，和外界还是有连接的，“货物”来往频繁，反而在第七区内颇为热闹。
绝大多数“货物”是和人、魔法有关的。
曾经出于业务便利和一部分安全，洛林带着莫兰·莲恩在垃圾屋某栋高楼当过一段时间住客。
选的高层，风景不错。
他也是垃圾的一部分。
洛林带着小杀手从三楼的窗下走过，同时伸手从休闲服下像变魔术一样抽出了手斧，斧刃上像是油漆般的深深血迹还未抹去。
朝着三楼探出的人头晃了晃。
不止一道视线在这时消失。
世界清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