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言收拾好书包,抬眼看了一眼拥堵的考场门,大学的期末周结束了,学生都想放松一下,来缓解这段时间的压力,他默默走到窗边注视着窗外。
校园里都是嬉笑的学生,即使阴沉的天气有点冷,也挡不住年轻人似火的热情。一些外地的学生拉着行李箱说笑着该带什么回家,家在川江或在川江打工的学生则是在讨论去哪里放松。
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和天上的乌云让他联想到蚂蚁,它们爬出洞口,总是先抬头,大嘴一张一合像是人在大口地呼吸,它们可能是以为自己得到了自由,忽而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呢。
女孩总说他爱胡思乱想,他也只是一笑。他其实很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于是就用笑来搪塞。
下午考试的时候,外面响起阵阵雷声,他就老是向外看,想看看云长什么样子,但是邻座的女生很不满,于是他就得到了老师的警告,可他也没有神经病到说他不想考试,想去外面看下雨,于是只好闭嘴。
“白言 ,还不走吗?”门外的女孩声音里透着担心“今天可能要下雨,我没有带伞。”
女孩说话总是慢言细语,让他联想到绵密的春雨,或者是汤圆,咬上一口,就尝到了里面的红豆馅,能甜到人心里。白言麻木了一天的心重新开始跳动。
白言转身看到女孩一身素衣,大学的女生正是爱美的年纪,可是女孩从不打扮自己,像失去了原本属于这个年纪的活力。
他走过去对她笑笑“走吧”“好”女孩的眸子藏着笑,嘴角上扬,笑声就从嘴角溢了出来。
女孩嘴角荡漾着笑意,轻快地转身,像只灵动的鹿“回家喽”。
白言看着女孩有些单薄的身影,心里一阵骚动,快走几步跟在女孩身后“大学暑假时间很多,要不出去玩几天吧。”
正值六月末,三色堇开的正盛的时节,尽管两人并不富裕,可他还是想带女孩出去散散心,愉快地度过假期。
女孩的背像是竹子挺拔,高高的马尾一摇一晃,若有若无的清香传来,让人神清气爽,“好呀,快走吧”抬手撩起刘海“要不然赶不上六点半的公交了。”
女孩很宠他,对他的要求很少拒绝,可是,每次的告白都是否定。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白言父母英年早逝,女孩的父母从她搬来就没见过,只是每个月打给她一笔钱,偶尔询问也都是他们在忙这样的敷衍。
他以为女孩有自己喜欢的人,但从没见过她和谁走的很近,甚至在大学一年里她连朋友都很少。唯一一次周末带她出去玩,她也是兴致寥寥,试着询问,她觉得两个人在家打打游戏聊聊天也很好。
他以为女孩看不上自己,但是女孩的大胆超乎他的想象,某一天醒来感受到怀中的温香软玉,一睁眼就是女孩天鹅绒似的睫毛,冷汗瞬间下来。
在他的想象中,两个人会在温暖着酒红色的阳光之下走进温和的良夜,在如丝绒般的深夜里,两人融为一体。
他慌张地摸了摸下身,松了口气,带着衣服在客厅穿戴整齐,坐在客厅的他仔细回想了昨夜,确信自己就是和平常一样睡觉。
事后他看女孩一脸的平静,准备好的话挣扎了好久都没有说出口,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只好把疑虑埋藏在心里。
等两人快走到车站的时候,太阳终于扯下带了一天的面纱,将夏天最舒服的夕阳飘飘洒洒地洒向人间。
坐上车后,女孩将挎包摘下来,揉了揉肩膀“白言,暑假你打算去打工吗?”白言看着她苍白的脸有点心疼,女孩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别去了吧,好久都没放松一下了,我想出去玩几天”白言勉强扯动嘴角“一起去怎么样?”女孩看着窗外,夕阳拂过她的脸庞,白言坐在她旁边,看不到她的神情。“好,正好我也想出去散散心”女孩的语气是湖面一样的平静。
白言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你想去哪里看看?”
“川江公园就挺好,秀山也很漂亮”女孩面无表情地转过来,眼神像是深井一般让人看不透“你不想去吗?还能顺便给伯父伯母扫扫墓”。
白言被她的话堵住了嘴,女孩不想去做的事总会找到合适的角度反驳,白言还想尝试一下,可女孩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对了,你不是快生日了嘛,我就买了那个叫Switch OLED的游戏机,过几天应该就到了,到时候你可要教教我怎么玩。”
白言被女孩的大手笔震惊了,白言的父母给他留了一笔遗产,尽管不富裕,可平常的吃穿用度依然能担负的起,可女孩连上大学的学费都是自己打工赚的。
“那个太贵了,现在还能退吗?”听到他的些许埋怨,女孩疲惫的笑笑,“回家再说吧,昨天晚上复习太晚了,我有点累了”女孩揉了揉眼睛,温和的说“我先睡会儿,到了你叫我。”说完就阖上眼,轻轻靠在男孩的肩膀上。
白言偏过头,火烧云被钢铁森林撕裂,夕阳也被渐渐亮起的霓虹打碎,高楼的影子被印在来往行人的脸上,肩上女孩袒露出的肌肤像是一块美玉,只是青色的经络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白言听着女孩轻柔的呼吸,感受到了肩膀上的重量,自小他就受到女孩奶奶的照顾,女孩来了后也将他当做自己的弟弟看待,女孩奶奶去世后,她对他更是无微不至,这让他对女孩总有一种歉疚。
……
“到了,”轻轻拍醒女孩,两人下了车。
云一般的声音从后面飘来,“家里还有牛奶吗?”女孩问道。
白言走在前面,看不到女孩的表情,“不用买了吧,最近失眠好多了。”
“找个时间再去看看吧,感觉那个医生治的效果很好,你的状态也越来越好了,再过一两年可能就完全好了。”
“嗯。”
“牛奶的话,还是买一些吧,放在家里,偶尔喝一次也不错。”
白言想了一下,“好。”
女孩察觉了他小小的抵触情绪,“要是不想的话,就不买了,主要是担心你,你安眠药也停了,怕你可能睡不着。”
“之前睡得浅,还容易生气,动不动就想哭,现在很少了,我想看看我是不是好了。”
半天没有听见声音,一回头,白言看见女孩低着头定在原地,慢慢靠近她,“我,我就是……我不会这样做了。”女孩仰起头看他,眼眶一圈樱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声音突然哽咽,“你知不知道,这个家,就只剩我们俩。”
白言低着头,像是跟家长认错的孩子,“抱歉,我不会了,我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好了,也不想和别人不一样,我,我过几天就去看看自己的情况。”
“嗯,”女孩的声音闷闷的,“我在网上买了牛奶,过几天就到了,”女孩走在前面,“回家吧。”
……
白言出电梯,正要开门,女孩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我上楼拿些东西。”
女孩出电梯,进门,直奔杂物间,一个柜子拿出小药瓶,另一个柜子拿出研钵,药片放进去,细细地研磨,把粉末从研钵里到在纸上,放进口袋里。
走到阳台,太阳已经被海平面吞噬,已经是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