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在东京悄然降临。
虽说是初夏,但位于赤道附近的日本温度绝对不低——至少算不上凉快。市井里,上班族,逛街的人,游客聚集在街道上,熙熙攘攘。
“啊——这天气要热死了——”
“现在还有三分钟时间可以赶电车——”
“你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
啊啊,吵来吵去的让人烦死了。我无视拥挤的人流,不去听那不绝于耳的吵闹声和冗长的蝉鸣,在人与人之间的夹缝穿行,快步走进一个免费的观景公园。
我想找个地方,在出发之前静一静。
公园很小,中央有座小凉亭。我走向公园入口的自动贩售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百日元的硬币。
硬币很新,闪着金属特有的清冷光辉。我将它对准投币孔,稍一用力,就听见了它落进贩售机中的碰撞音。
我选定了一瓶Cherrio品牌的橙汁饮料,对着下面的按钮摁了下去。
金属瓶身与挡板碰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掀开印有“取货口”字样的挡板,拿出那罐饮料,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液化而成的水珠在晨光之中闪耀着。
我跨上青色的石台阶,钻进凉亭里,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手指稍稍用力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
罐中饮料的橘子味在呼吸的几瞬进入鼻腔中,触动着我的嗅觉感知。气泡的“滋滋”声响起,予人置身泡沫之中一般的轻松适意。
我仰起头,将罐中的饮料一饮而尽。不得不说,夏天的一罐冰镇饮料就是能给人一种特殊的清爽感。它在身体里流动着,滋润着人体的每一个细胞,夏日带来的温度所造成的烦躁不安顿时下去了一半。我将黏在皮肤上的白衬衫拈起,稍微整理了一下领口。
真是......一到夏天就热成这样,也不知道那些顶着烈日上班上学的人是怎么挺过来的。
上班,上学——
我的心陡然一沉
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在我的“计划”之外,在东京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了
继续待在这种压抑的地方,只会让我更加喘不过气。
我轻触手机的电源键,划开锁屏,电子屏上清晰地显示着“10:45 a.m.”
按照原定的计划,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我站起身,走出凉亭,运动鞋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尽收耳际。我看也不看地将手中的空易拉罐扔向垃圾桶,抬起头,阳光此刻正于树叶之间的缝隙照进来,枝叶在夏日燥热的风中摇曳着,待风止之时,它也许又会归于沉寂吧。
我听见易拉罐落地时发出的清脆响声,紧接着,一道尖细的声音划破长空,快要刺穿我的耳膜。
“你——”
......真煞风景啊
“扔垃圾就不能靠近点扔吗?老师没有教过你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怒视着我,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挠人。
......东京不只压抑,还十分麻烦呢。
我在内心深处小声地抱怨着。
解决易拉罐的麻烦后,我回到了原来的街口,阳光所带来的温度依旧使人大汗淋漓,隐匿了声源的蝉鸣依旧冗长。但也许是因为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的原因,在街口附近的人流量不算大。
我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车窗缓缓摇下。
“小哥要去哪?是上学迷路了吗?别担心,我对整个东京的交通线路熟的不得了。”戴着墨镜的司机大叔打量了几眼我身上的制服,笑着与我攀谈。
“......东京站,我今天放假”
“这样啊,那上车吧”司机脸上的笑容不减。
我拉开车门,坐上了车内的软皮沙发,有些浑浊的空调扑面而来。汽车缓缓启动,窗外的行人和高楼开始倒退。
也许再也不见了吧,东京——我内心如此想着。
“中学生真好啊,有大把的青春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司机像是被触及了某份记忆,老气横秋地感慨道。
才不好呢,我心中极力抗议着。
十分钟车程过后,出租车减速停靠在东京站正对面。
“东京站到了哦,小哥可以准备去旅行了”司机半开玩笑地提醒着我。
“......麻烦您了。”我从对着表盘上的数字从钱包里点出三千多日元,递了过去。
我沐浴着夏日的日光,向东京站的入口走去。
蝉鸣渐弱而趋于消逝,阳光肆意洒落人间,成一地碎金。风掠过树梢上系着的,风铃的结绳,铃体由内到外发出轻灵的响音,在夏日之中回荡。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吧?
我向站内的检票口奔去,脚步声盖过了渐起的蝉喧
东京正按我的“计划”,慢慢地离我远去。而空气中弥漫着的压抑和令人深夜痛哭的悲怆与崩溃情绪,也终将在旅途中逝去。
检票闸口检测到我手中的电车票,发出“滴”的轻响。绿灯亮起,闸门自动打开,电子屏上大写着绿色的“检索通过”。
我攥紧手中的票据,坚定地向写有“往横滨”字样灯牌所示的方向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