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又做了一个梦
伴着呼吸声,我从冰冷的海水之中抽离,坠落,终落于一片彼岸花海之间。不明方向的风留下行迹,殷红似血的花瓣轻抚着我的脸。
原来深海之下真正的海底根本不是什么岩石,而是彼岸花的花海吗?如果记录下这种现象,说不定会轰动整个科学界的吧。我想象着人类几十几百年建立的科学理论被彻底推翻的样子,苦笑着试着爬起身。
左半身一如往常,右半身却纹丝不动。
我扭头看了一眼,一株彼岸花伸出的藤蔓紧紧地把我的右肩锁在地上,越收越紧,似乎即将把我的肩膀扼碎。我拼尽全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物体之间的摩擦声响彻耳畔,更多的枝蔓破土而出,爬上我的四肢、小腹,一种足以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直临面门。
血月于深红的天穹中绽放,照彻,月光描摹出蔓条的纹理。
“——你,相信命运吗?”
谁的低语在天空之中盘旋着,空灵而又渺远。
我不相信。
我身体中的生理本能不断地叫嚣着,促使着我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眼前的光景不断变换着,与别的什么事物交叠在一起,耳边响着发动机般的巨大轰鸣声。
等声音渐渐从我的耳朵里消失,我回过神来,瞳孔慢慢聚焦,才发现自己呆愣着,坐在一张床上。
脊骨处传来令人几乎失神的撕裂痛感,身下的被单干净整洁,透着点刚刚曝晒过的棉花香味。阳光从宽玻璃窗照进来,夏蝉微微奏鸣着,像是走到了终曲部分。
“可是你的神经部分确实受到了冲击,这是事实。”一个女声在头顶之上响起,我抬起头,一位看上去已经年逾三十的女士低头俯视着我,左手捏着咖啡杯的杯柄,右手拿着一根细棒,在杯子里不断地搅动着。
杯中不断上升的热气在日光下变成金色,房间里氤氲着似乎是咖啡的香气。
“十分抱歉,您是......?”
“我叫水野浅奈,是这所学校医务室的医生,你可以和其他学生一样称呼我水野老师。”
“嗯......水野老师?冒昧地问一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她把咖啡杯放到对面的木桌上。
“是有个女孩子把你送来这里的,名字是......”水野老师翻起了桌上的一本写的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应该是来访记录簿之类的东西。说实在的,我已经很少见到写记录簿这么认真的老师了。
“找到了,她的名字是......‘冬月绫音’。”她把记录簿翻到末页,最后合上。“抱歉啊,我很容易忘记别人的名字,哈哈。”
她走向一张木质靠椅坐了下来,翘起腿,将双手枕在脑后。
“关于那孩子嘛......我也见过几次,她每次来这里好像都是一个人......不对,偶尔自己生病的时候也会和朋友一起来,但是带别人来看病还是第一次。”水野老师仰着头,嘴角微微勾起。“而且宁愿冒着大雨和考试迟到的风险也要把你送过来,离开之前甚至还仔细地告诉我你哪里受伤了,一定一定要让你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哎呀,真是少有的热心呢。”
......?
记忆从模糊到清晰,少女姣好的面容浮现在我眼前。
冒着大雨?冒着考试迟到的风险?
那个叫做“冬月绫音”的少女?
世界像是失真般,我沉浸在发生的一切带给我的震惊当中,甚至有种只是睡了一觉就与世界脱轨的错觉。
“不过,有一点我还挺在意的。”
“......是什么?”
“我在这里工作的这些年里认识了不少学生,但是对你我却没有丝毫印象。还有,你制服的款式虽然大体上和这座学校的制服相似,事实上做工和选取的材料截然不同。你——”
她突然顿住了,深邃的瞳孔像是要洞察我的内心。
“是外校的学生吧?”
像是玩侦探游戏一样,所有线索顷刻间被她敏锐地捕捉到,正确结论水到渠成地被推理出来。
“......您还真是观察甚微。”不愧是比我多活了十多年的长者啊,我内心暗暗地感叹着。
“可是这所学校对外来人员的进入一向都把控很严,举个夸张点的例子,平时只要没有特殊情况,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她能把你送到这里,想必也是用了不少手段吧。”
我沉默着,安静地注视着立于墙角的一柄透明雨伞。暴雨留下的痕迹刻蚀于其上尚未消退,伞上的水滴静默地滑动着,无声地掉落在地面上。
“说起来......你是那孩子的什么人?校外的交往对象吗?”水野老师这一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我一怔,大脑像被啃食过般的空白。
“怎......怎么可能啊?!”我条件反射般地喊道。
“是吗?为了你用尽手段,至少也是个重要的人吧?”她黑框眼镜下的眼睛半眯着,看样子不打算放过我。
“那是因为——”
我把在电车上和那位“冬月绫音”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讲了电车是怎么发生事故的,我是怎么救下少女的,以及我是怎么晕过去的一系列过程。
“这样啊......我本来觉得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挺简单的,没想到还挺复杂。看来你们有的地方还挺像的嘛。”水野老师右手转着搅拌棒,估计是咖啡喝完了。
“哪里像了......”
“你们都‘对有困难或者处于危难之中的人没办法坐视不管’吧?正因为‘没办法坐视不管’,你才会不考虑自己受伤的可能,下意识地冲过去保障她的安全。同样的道理,她也因为‘没办法坐视不管’,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你送过来这里。”
“......好像是这样。”
“对吧?不过比起这个——”她指了指手边的咖啡杯。
“你要来一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