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林

作者:亚汶 更新时间:2024/4/14 11:37:35 字数:4242

那是充实的两周。

安吉洛渐渐习惯了军营的生活。他认全了各位长官,简单学习了基础的战斗技巧和团队作战的要领,还有简单的魔药学。他一直十分担心长官们会向他问起关于与僵尸搏斗的经历,所幸长官们暂时没有这样的好奇。他的队友们称呼他为“僵尸杀手”,那些好奇的疑问都被他一一搪塞了过去。

不难看出,这支年轻军队中的新手们在两周的相处磨合中,已经悄然出现了团体乃至帮派。除去那些非富即贵的德斯特一类的贵公子与他们的跟屁虫们,安吉洛靠着“曾亲手击倒过鬼怪”的独特履历和丰富的社会工作经验,也误打误撞成为了一个小团体的老大。初出茅庐的新手们享受着在自己的团体中抱团取暖的感觉,真正为这种现象心忧的,是那些经验丰富的长官们。他们聚在一起商讨了一下,为这群菜鸟们拟定了一个训练计划。

“博克斯,回答我,我刚刚在讲的铁皮药水的合成公式,以及元素成分的占比,你有没有听明白?还有,它的副作用是什么?”

一个新兵睡眼惺忪地抬起了头。

“呃......我......我应该记得”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他清醒了不少,“应该是......一个标准瓶容积内倒入百分之八十的水,再丢太阳花进去,然后再......再......我想起来了,加入锡!只要几克锡就行。副作用的话......呃......很抱歉,我需要再想......”

长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发言。

“看样子,你们都觉得舞刀弄枪比书呆子般调制魔药要来的更有用——你们真是又懒惰又稚嫩,等到你们有幸活着做了老兵,你们就知道现在的你们有多么的愚蠢。”

他阴沉着脸,用胳膊猛砸了几下墙壁。

“博克斯!要不是看在你建造工事的水平很不错,我早就让你滚出去了!现在给我听好了!”突如其来的吼叫让那个瞌睡虫猛地一激灵,“百分之八十的水,然后放一朵太阳花的花瓣进去,不要放花茎,除非你打算让你的血管和脑干也坚硬的像钢铁一样!还有,锡是最没用的金属,我已经讲过无数次了,你需要放的是铁......铅也行,但我说了我不建议,铁比铅更有效,关键是它不带毒!微量的铅在短时间内没有影响,但是会在一段时间之后让你头晕目眩——还有副作用,铁皮药水的副作用是会让你的皮肤在药效结束后的几个小时里变的脱水脆弱,哪怕是纸张划过都会让你血流不止......这非常重要,你们以为为什么阿莱克斯教官会花上五天让你们学着去判断喝下魔药的时机——在过去的瑟森堡,一些可怜的菜鸟在远远看到成群的怪物或箭矢的时候就把药水喝了个干净,你们都有脑子,可以自己想象这些可怜鬼们的下场!你们要牢牢记住,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副作用的魔药!你们在身体上的短时间提升都是一种透支,因为每个人身体中的玛那法力都是守恒的!一定要记住!”

在情绪激动地训斥许久后,他叹了口气,眼神中隐约有一些担忧。

“明天傍晚五点整,新兵兵团全体在城西城门口集合。步兵团与火枪队的两位长官负责指挥你们,还有三十个火枪手与你们一起出发。”这位负责教授魔药学和工事学的老长官合上书本,“我真是羡慕你们,你们马上就能执行你们人生中第一个作战任务了。那时候我们都是孤军作战,也没什么射箭的打枪的掩护我们。我都有点怀念我第一次面对成群的僵尸吓得尿裤子的时候,过了那么多年,可算是轮到你们了。”

讲台下面议论纷纷。

城西?傍晚?安吉洛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在他的设想中,自己的军旅生涯或许只是在高耸的城墙上巡逻,对着会飞的眼球射两箭,在营房里看书喝茶,以及等待着东方人永远不会到来的进攻。他可没预料到自己会在刚刚学会怎么挥剑的时候就要被拉去面对密林中的尸群——更何况他连一把像样的剑都没有。搞不好的话,等到下一次扩军,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家伙们可以用极低的价格买到心仪的武器,他自己的尸骨却只能零散的埋在城西密林的土壤中,腐烂发臭,甚至变成一只僵尸——

“安吉洛?你在想什么?你看上去不太对劲。”

一只手拍在了安吉洛的右肩膀上。安吉洛还不太分辨得出声音,他转头看去,拍他的人是阿克斯·德尔——这个出自矿工家庭,从没直面过妖魔威胁的壮小伙子对安吉洛这样的“僵尸杀手”十分敬佩,也是安吉洛目前在军营中为数不多的好友。

“德尔,关于城西的矿场,我记得你的父亲是不是......”

“对。”德尔看向窗外的落日,“有三四百个常驻矿工和工匠的矿场,被袭击到只有三个人逃了回来。我的父亲就是逃回来的三个人之一。要不是那天他因为身体不适登上了回来的马车,他恐怕也会被困死在地下——他虽然逃回来了,但也被扯掉了一条腿——行凶的杂种就是传闻里说的,浑身流淌脓血,跑得飞快的怪物。现在他靠帮别人洗衣服过日子。”

“听说领主派人封锁了消息,对外只说是几只狂躁的僵尸的袭击和神出鬼没的土匪切断了道路......你知道真实情况吗?”

“很遗憾,袭击我父亲的那几只僵尸或许已经位于尸群的边缘了。他不了解矿区在作为袭击中心时的尸群规模。”他摸了摸下巴,“我们只能猜测,大概有一百只?三百只?搞不好有五百多只,那块林子以前可是旧邦国的古战场......”

德尔不想再说下去了。

“现在去思考这些没意义,早点回营房休息吧。明天都有一场恶仗要打。与其在这里猜测有多少活蹦乱跳的怪物,还不如回去打磨武器,准备好药水,做做团队作战的功课。”

他笑了笑:

“再说了,你可是有击杀僵尸的经验的勇士,我们几个到时候就依仗你保护了。”

安吉洛可不希望听到这句话。他恨不得通宵把关于常见僵尸的怪物学篇章彻底读透,来确保自己明天不会出洋相,更不会因此送命。

第二天,军营没有给这群即将出发的新兵们安排什么工作。他们被允许睡了个懒觉,以此来确保他们在夜间有充足的精神来投入一场血战。为了确保安全,魔药作坊为他们送来了磨制的寒颤角粉末用于提神。在逐一检查了背包里的药剂准备齐全,武器没有破损之后,借着夕阳与城墙火把的微弱亮光,一百多个武装完成的新兵和三十多名戴着插羽毛的宽檐帽的火枪手在城西的空地上集合完成。看看那些新兵们,许多张稚嫩面庞上都显露着激动与兴奋,也有一部分表现得十分紧张,亦或是二者都有。而那些火枪手们却表情有些凝重,当他们看到有些连剑都拿不稳,甚至在纠结于拿火把时怎么挥舞武器的新兵时,脸上难看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都注意点,站好了。”火枪手中的士官提醒道。

“......”

远远的,大家看到了两匹战马走来,上面驮着两个披挂整齐的长官,其中一个就是招募那天负责筛选的家伙,宝蓝色的披风和马身侧挂着的特型火枪随着马匹一晃一晃。安吉洛已经认识他了,他名叫克斯汀,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射手。而旁边的那一位,打扮的就像从古代穿越而来的角斗士,雕刻着肌肉线条的护甲在火光映衬下闪着金光。他的腰间挎着罗慕路斯短剑,头盔上的硕大鲜红纵羽冠在夜幕下显出了血色。他名叫厄鲁图斯,是个出色的指挥官——在瑟森堡内,他的死斗技术和指挥能力几乎没有人能比得上。

士官向他们报告了队伍的情况,再确认没有缺人和意外后,厄鲁图斯骑马走到士兵们面前:

“士兵们,记住我们本次的任务。”他的眼神坚定锐利,面庞棱角分明,“城西的矿区遭到了有一定规模的袭击,运送矿产的道路也被切断了。你们的对手是凶残但缓慢,没有脑子也不会变通的活死人僵尸——对于你们这些没怎么见过血的新兵蛋子来说,相较于两军对垒和剿灭土匪,和僵尸战斗是锻炼你们团队意识和练胆最佳的方法。我们要最大限度的杀伤他们,打通道路,让瑟森堡的金属生产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准备作最后的提醒:

“你们要记住。只要你们保持阵型,不要混乱,胜利是轻而易举的。僵尸除了长得丑陋些、气味恶心些,根本就没什么值得害怕的......如果你们抵抗不住了,就退到火枪团前面去,火枪手们会掩护你们撤退。”厄鲁图斯拔出佩剑。

“......”

“出发吧。”

漆黑的林中渐渐出现了点点火光。士兵们点燃了火把,沉默的队伍一头走进了黢黑的密林中。厄鲁图斯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克斯汀骑马持枪殿后。新兵们的议论与喧闹随着未知的深入渐渐停止,空气中只回荡着金属碰撞的嘈杂与瓶罐弹丸的细碎声响。

“......”

不知道走了多久——月亮似乎一直待在原地,淡淡地雾气笼罩在林子里,后方的火枪手转头看去,都看不到高耸的城墙塔楼,只有影影绰绰的树影。而那些矿工家庭出身的士兵们愈发紧张了起来。他们辨认着路边的标志物,只有他们知道,他们距离被袭击的矿区越来越近了。

领头的厄鲁图斯也有些奇怪。僵尸在夜晚随处可见,但今天却如同消失了一般。他们行进了很长的距离,但是却没有遇到任何状况。他胯下的马匹有些焦躁不安,令他感到费解和警惕——动物的异常往往是危险即将到来的前兆。

“你们贴近一些,千万不要走散。”

一名士兵疑惑道:

“那些僵尸会不会已经离开了?按理来说,这里早就已经没有活物了,他们早该饿死了才对。”

有些感到奇怪的士兵也随声附和道。

“僵尸依靠体内残存的怨气转化的法力进行行动和杀戮。”厄鲁图斯提醒道,“它们不吃人,它们只杀人。你们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

“长官,您看,那是什么?”

厄鲁图斯身后的军士提醒道。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们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似乎是戴着斗笠的人。他佝偻着身子,手中还挥舞着一把斧子,每一次挥舞都砍在了一棵树的树干上。他的动作每一下都分秒不差,如同一台机器在运作,同样的,他的动作也僵硬的可怕。林中回荡着砍树发出的声响,如同一记记鼓点,敲的士兵们心生颤栗。

“这么晚了,谁在那里!”

厄鲁图斯高声喊叫了几次,那个怪异的东西都没有任何应答。反而是后排的士兵由于看不到前面发生的怪事,在可怖环境的作用下,进入了自我惊吓的状态,变得战战兢兢。

“军士,烦劳你去看看吧。”

厄鲁图斯示意身后的军士去检查那个怪人的情况。

军士拿着火把,拔出佩剑,踩着满地的碎叶走到了怪人的跟前。克斯汀骑马赶到队伍前面拿出步枪半蹲在地上,黑峻峻的枪口对着怪人的脑袋。

“先生?”

火光照出的是一个侧脸面色灰白的中年人。他戴着破洞的斗笠,身上穿着伐木工人的粗麻衫。可惜这名军士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腰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先生?”

不耐烦的军士抓住男人的肩膀,让他正面自己——霎那间,几乎整片森林都能听到这个倒霉军士惊恐失魂到极点的惨叫。

那个伐木工早就死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仍然保持着劳作的状态。他的一颗眼珠在眼眶里早就膨胀为了毛骨悚然的灰白色,另一只眼球吊在眼眶外,眼眶里蠕动着幼年的蝇蛆。他的小半个脑袋都已经被啃噬了,零碎的骨头和发黑胀大的血管散落在空空的头盖骨中。他的嘴唇干裂,脓血从中流出,大张的口腔中向外散发着难以置信的恶臭。他的腹部则是被撕扯开了个大口子,血液早就流干了,融成一团的肠胃漫漶不清,连着腐烂的皮肤组织吊垂在身体外面。他的四肢水肿严重,两条手臂更是因为长时间的挥舞斧头早已筋骨断裂,连带着手指的怪异反折状态,就像安吉洛买到的僵尸手臂一样,令人作呕,早就成了蛆虫的温床。片刻后,这个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举起了与皮肤黏连在一起的伐木斧,重重地劈向军士的肩膀......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