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团士兵安吉洛,请于接受信件三天后前往瑟森堡总指挥部接受军方调查。”
刚刚清醒没多久的安吉洛看着手中印着瑟森堡盾徽的烫金信封陷入了沉默。他翻到信纸背面,看到邮递员写在一边的收件日期正好是三天前。
“搞什么......我才刚刚恢复一些......”他对正好在病房里打扫卫生的护士长抱怨道。
“安吉洛先生,在您第二次昏迷期间,医院已经为你做了拆线手术和辅助痊愈仪式,您的身体素质极好,恢复速度非常快。”护士长说道,“据主任的意思,你现在除了不能进行极高强度的体能活动外,其余的时候已经与普通人无异了。”
“好吧,我的确已经没那么不舒服了。”
安吉洛下床活动活动了身子,除了肌肉仍有微弱的酸痛以外,正常的生理活动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说实话,我做护士快二十多年,在瑟森堡这个小地方少说也接待过上万个病人了。”护士长看了两眼正在换下病号服的安吉洛,“这里的每一个医生和护士都对你的身体恢复速度感到惊诧和不可思议,老实说,你有什么秘诀——或是进行过什么指向性强的训练吗?”
“我吗?”安吉洛也有些疑惑。
“说真的,我也有些奇怪。先前在锯木厂当帮工的时候经常划破手指,但是我往往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就能完全恢复好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安吉洛开始端详自己的双手,“至于秘诀和锻炼......我一无所知。我从小吃的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不一样的,都是日复一日的面包和水果,偶尔钓些鱼,买点肉开开荤——唯一的区别就是我读过几年书吧。”
“光是你读过书这一点,就已经超过很多同龄人了,小伙子。”
护士长为安吉洛拿出了日常穿着的衬衫与束腿裤。
“在你的长官面前好好表现,不要浪费了你的才能。”
“你的话我将铭记于心。”安吉洛双手接过了叠放整齐的衣物,“没有你们的工作,我的恢复也必然不会那么顺利。”
护士长微笑道:
“要谢也去谢那个小老头吧——他为你争取到了不少东西。”
在打开医院大门的一瞬间,温暖的阳光照在安吉洛身上。街边茂密的树木与五颜六色的集市篷车让他心情愉悦,连八日前的雾林血战与同伴身死的阴影也减退了不少。
“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在医院旁等候多时的出租马车缓缓上前,叼着烟斗的车夫探头问道。
“去领主城堡群。”安吉洛指了指远处山顶上恢弘矗立的堡垒尖塔。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马车行过街市,跨过桥梁,穿过树林,最终稳稳抵达了城堡之下。
安吉洛付给车夫十几枚铜币后,便转身朝城门前的吊桥走去。在吊桥前负责守卫的士兵见到生人前来,晃荡了一下身上精钢镶边的纯银板甲,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擦声。他们同时还将手中的金头长戟交叉拦下,挡在安吉洛的面前。
“只会对着自己人耀武扬威......装备那么漂亮,也不见你们上阵杀几个僵尸啊。”
安吉洛心中鄙夷道。
“你是来干什么的?”守卫们隔着厚厚的头盔只能喊出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总指挥部给我发了信件,要求我今天去配合他们的调查。”
安吉洛拿出了信函给守卫过目。
“信函没问题,再出示一下你的军职证就行了。”
“什么?”
“军职证!听不懂人话吗!”守卫的口水喷了安吉洛一脸。
安吉洛努力回想着从新兵报道到昏迷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唯独回忆不起来什么关于军职证的片段。
“我不知道什么军职证,军营没有给我们发过这个东西!”
守卫们渐渐不耐烦了起来。
“没有军职证就不能进指挥部!”
“这是谁定的规矩!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根本没有下发这个该死的证件!”
“别在这里大呼小叫,给我滚!”
高大魁梧的守卫面露凶光,没有执戟的手搭到了腰间的手枪上。
“我几天前刚刚从雾林的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差点就死在了那里!我的身上满是疤痕,可你们这些绣花枕头那时又在哪里?”
安吉洛被装腔作势的守卫激怒了。
“没规矩的小混蛋......”
“脱下那身漂亮的铁皮,你们和菜鸟没什么不一样。”
“看来只有枪子才能让你听懂规矩了!”
守卫拔出手枪,枪口对准了安吉洛的眉心。安吉洛丝毫不怵,依然怒目圆睁与守卫对峙。
“把手枪放下!”
从吊桥的另一头走来了一个身披银白色丝绸常服,双肩绣着小巧红章,顶着一头经过精心打理的深棕短发的男人。
“我说了——把枪放下。”
虽然那个男人并没有守卫们那么高大,但是守卫们在看到他的时候倒是收敛了几分颐指气使的嘴脸。
“先生,这个家伙没有军职证却想......”
“执法规章上难道允许你随随便便就把上了膛的枪对准一名守法公民的脑门?”
男人瞥了守卫一眼,竟让那守卫汗流不止。
“可是......先生......规章上说......”
“放他进来!你想违抗我的命令吗!”
棕发男人提高嗓门,那守卫居然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抱......抱歉。我们这就放行。”
守卫们卸下弹药,收起长戟,恢复了的警戒姿势。安吉洛总觉得那男人有些眼熟,此时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只能快步跟在男人的身后穿过吊桥,走进了城堡区。直到走过长长的内廊,到达总指挥室厚重的木门前时,空间内只回荡着厚底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响声,二人都保持了相同且默契的沉默。
男人从长袍内摸出一把秀气的金钥匙,推开了木门。
安吉洛曾经猜测过指挥部内的样子——满墙悬挂各支军团的旗帜与盾徽、阳光穿过一尘不染的大落地窗,照亮室内整齐摆在架子上的文件信函与礼仪盔甲;另外,既然是军事调查,那就必然有穿着严肃正式的审判员与记录员坐在几米长的木桌后,或许会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沿墙待命。为了让被审讯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气氛的威压,留给自己的往往只有一个可怜的小板凳......
但是当厚重的大门被推开后,安吉洛才发现内部的样子和自己想象的简直天差地别。
与其说那是一间军事指挥部,倒不如说被装饰的就像一个具有较高艺术素养的知识分子的家——安吉洛发现,除了一些落灰的旧家具外,这里数量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架子与柜子——书架、置物架、展示架、玻璃柜、木柜......而且无一例外的,这些柜子无一不都被各式各样的物件塞满。有些放不进去的诸如书本卷轴一类的物品,就堆叠在地上,有些书堆甚至已经和一半的墙壁差不多高了。
“瑟森堡真应该造一个像样的图书馆,而不是把旧书老书都堆在学校和军营的地下仓库里锁起来挨水淹和虫蛀。”
安吉洛心里这样嘀咕着,在房间里环顾四周。他总感觉在这房间里,有一双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不同于原先在医院时那海市蜃楼般的噩梦幻境,这次的被监视感无比真实且强烈,让安吉洛浑身不自在。
他注意到了,在房间的一个暗角中,在两个书架中间的宽缝后面,似乎有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先生,这间房间里还有别人吗?”安吉洛问道。
而那个男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他。男人自顾自地坐到了自己落地窗前的工作桌后,开始批阅桌上厚厚的文件。
见到男人没有反应,也没有制止,安吉洛便壮起胆子,走到那落灰的书架宽缝前。他闭起一只眼睛,透过层层蜘蛛网,向缝隙后面看去——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只剩下了男人书写时的沙沙响声。
“啊啊啊啊!”
在看清眼前的东西之后,安吉洛尖叫了一声,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在了地上。他面色铁青,心脏狂跳不止,似乎看到了这世界的无光角落中最恐怖的,不可名状的噩梦。
他看到的是一座座标本——怪物的标本。那一排排的玻璃箱中,用福尔马林浸泡着面目可憎、龇牙咧嘴的红皮恶魔的头颅——“盯着”安吉洛的并不是什么活人,而是一个连眼珠都被挖掉了的死物的脑袋。一旁还有一个根根血管经脉都已泡胀,晶状体仿佛要炸开一般的巨大的眼球。安吉洛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好奇心催促他强顶内心的极度恐惧,用力推开了一旁遮挡住的书架。
安吉洛险些没有呕吐出来——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的见到过那么多骇人的怪物。先前的恶魔头颅与硕大眼球只是冰山一角。在那两个标本的旁边,浸泡着许多安吉洛连在怪物图鉴上都从没见过的恐怖的东西。这件房间的主人,将整整一面墙都留给了他的这些亵渎的收藏品——从长着人形,头部被砍成两半的地穴蝾螈,到龇着匕首般染血的尖牙,惨白的眼窝向外暴突的变种蝙蝠;还有被发光蘑菇完全寄生,甚至连眼窝和牙龈都被蛀空,向外生长着蘑菇孢子的地下僵尸,以及占据了一小半墙面,比两个安吉洛加在一起都要更庞大的巨型蜘蛛,它的每一根绒毛和外露的毒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红色复眼让它看上去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用毒牙刺穿安吉洛的脑壳......而一些诸如硕大眼珠和食人鱼一类的标本更是多得数不过来。
安吉洛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他想着,如果这些标本都属于那个棕发的男人,那也解释得通为什么他一个眼神就能吓住那些全副武装的守卫了——而这个男人,或许是个比那些粗野守卫更可怕、更难以捉摸、甚至是更恐怖的家伙。
“我的藏品怎么样?”
男人突然说起话来,把正在思考的安吉洛吓了一激灵。
“非常的独特......”安吉洛故作镇定地回答道,“这种爱好可不算大众啊......”
“这些都是我在世界各地游历时消灭的怪物。”
男人走上前去,轻轻抹掉玻璃柜上的灰尘。
“有些怪物承受不住我的武器的滚烫气浪与烈火,在眨眼间就化为了燃烧着的残骸。不然的话,我还能收藏更多独特的标本。”男人有些遗憾地感叹道,“虽然人类将它们成为‘怪物’、‘恶魔’——但它们又何尝不是这个世界的运转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呢......”
“气浪与烈火......”
在经过前两次晕厥后,安吉洛的脑袋还偶一些发昏。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他终于回忆起了这两个词语所代表的事物。
“您难道......就是那一天救下我的长官?”安吉洛很难相信眼前这个相貌儒雅,谈吐与爱好像名学者一般的男人居然就是那个威风凛凛,扫荡群敌如砍瓜切菜的板甲骑士。
“我全名卡洛·杰斯,那些城堡守卫和贵族们一般会尊称我为阁下。”男人踱步回了书桌旁,拍了拍丝绸常服上沾染的灰尘,“但是我不喜欢对着军队中的伙伴们搞这种假惺惺的礼仪,你们只需要称呼我卡洛就行了。至于称呼职称就随便你们。”
说罢,他为安吉洛沏了杯茶。随后,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安吉洛在他的对面就坐。
“卡洛先生,指挥部要求我前来......”
安吉洛从标本上收了收心,开始谈论正事。
“从现在开始,你每一句话都不能带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和欺骗。”
卡洛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而庄重。
“安吉洛,你能否保证你在八天前的雾林血战中坚持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是的,我可以保证。”
卡洛提笔在纸上写起了什么。
“你所使用的僵尸手臂,究竟是不是你自己通过击杀僵尸来获取的?”
安吉洛心中一震,他想起了那天在林中,克斯汀对他说过的话——他知道这终究是瞒不了了。
“不,先生。”他低下了头。
“我在筛选的那天撒谎了。在血战那天之前,我从来没有击杀过任何一只僵尸,这条手臂是我从工匠作坊买来的,花了五枚银币。”
卡洛在纸上记录下了这一切。
“你能告诉我,那时的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而撒谎的?”
“我想......那时的我是出自嫉妒。”
“对谁的嫉妒?”
“对......”安吉洛的双唇似乎很抗拒说出这句话。
“对德斯特那帮有钱人的嫉妒。我气愤于他们只是穿金戴银就能在新兵团中被众星捧月般恭维谄媚,所以想通过这条僵尸手臂压过他们一头......”
卡洛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在一阵沉默后,他翻开了记事本。
“那时的你肯定不知道,你的嫉妒心会间接导致德尔的死,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也可以说是必死无疑的。”
安吉洛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了头。
“您刚刚是不是说道德尔了?”
卡洛一拍桌子,从座椅上站起:
“我不卖关子了,安吉洛。关于你欺骗长官,虚报履历的措施与惩罚,我们回头再说。我们有比这条手臂更要紧的事需要解决。我不知道这是否会伤害到你,但我们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把德尔的牺牲的前因后果都告诉我。”
安吉洛霎那间瞪大了双眼——他早猜到了自己是因为这件事而来,但当他的长官亲自坐在他的面前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安吉洛内心燃起的熊熊烈火还是没能被他理性的锁链压制住。
“那些混蛋......那些畜生——德斯特、巴托斯、阿尔奇德......还有两个我叫不出名字的混账......那四条该死的寄生虫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而真正杀死德尔的凶手,根本就不是什么血腥僵尸——凶手就是德斯特!他希望这一切如他所设计的发生!不止如此,他还试图杀了我——在我重伤时践踏、殴打我,希望让我曝尸荒野,然后用蜂拥而来的僵尸来制造我死于啃咬的假象!而他的出发点,居然是源于他内心的嫉妒!他为了消除这种嫉妒,居然想害死两条人命,更何况这两个人还是他的同伴与战友!”
安吉洛越说越激动,也从座椅上站起,嗓门大的几乎连门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是真正的凶手?”卡洛疑惑道,“把他们在丛林里对你和德尔做的事原封不动地告诉我。”
“哎......”安吉洛叹了口气。
“当时的我被僵尸打伤了胸口,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层云被夕阳染成了淡紫色。安吉洛配合卡洛的调查,将德斯特一行人见死不救、袭击战友与伪造战斗痕迹的事情完整叙述了一遍。
“咚!”
卡洛握拳砸向桌面。
“这群贪生怕死的混蛋......好在有你作证,你应该不知道——在他们刚刚逃回城里那天,医官就发现出了他们的不对劲——战地医官发现,他们身体性能极度完好,对肌肉和神经的检测也丝毫看不出曾消耗过大量体力的状态,更谈不上他们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流血——他们的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伤口,而他们狡辩这是恢复药水的奇效......我们要求他们住院,对他们开展全面的检查。后来,医院的老主任听到了你内心的声音,结合他的推测,便通知宪兵逮捕了他们几个。”
安吉洛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就是说......他们现在还被关在牢里?”
“是的。我们大概率会以逃兵罪、伪造功绩罪与间接杀人罪起诉他们。”
“但是很可惜的是......”卡洛深深叹了口气。
“我们没有办法给德斯特定罪。他在入狱的第一天,领主就迫于他父亲的压力释放了他。现在的德斯特已经退出了军队,每天大摇大摆地在弗里森家族的大庄园中宴乐。”
“可明明他才是最应该受到严惩的罪犯!为什么宪兵和警察不能为我们伸张正义!”
卡洛摇了摇头。
“安吉洛,你还年轻,这其中的利益纠葛与权力斗争是波云诡谲的。”他站起身,透过玻璃俯瞰着夕阳下的瑟森堡。
他喝了口茶,为安吉洛讲起了一个古老的故事:
“瑟森堡最早是由一个天灾前的自由人建立的——他的手下有商人、武器匠、还有哥布林的代表与经验丰富的医学专家等等身怀本事的门客居民。他们抱团取暖,建立了一座座房屋,并且倚靠群山环绕侥幸躲过了天灾,在此落地生根。在那个自由人成为领主的同一年,他与一名血统尊贵,据说是落难公主的女子结了婚,而他建立起的小城镇,在日后逐渐发展壮大,成为了今天的瑟森堡......”
“很抱歉我冒昧的打断,但是这些历史故事与德斯特逃离审判有什么关系?”
“那个自由人的名字——亚历山德罗·弗里森。”
“弗里森......难道他是德斯特那个混账的祖先?”
“算——也不算。”
卡洛继续讲述道:
“亚历山德罗与那名落魄公主结婚后自封为国王,并且与那个公主总计生育了六个孩子。他们全都姓弗里森,且全都是男孩——着代表他们都有资格竞争亚历山德罗的王位。亚历山德罗不希望看到骨肉相残的悲剧发生。他看向群山外饱受天灾荼毒的土地,分给了王子们一笔钱,让他们去千疮百孔但渐渐恢复生机的广阔世界上闯荡,而王位的继承,将取决于他最有成就的子嗣的决定。”
“大王子与二王子武艺高强,曾联手斩杀了两条成年猪鲨与许多猪龙鱼。后来他们双双被极盛一时的瓦萨帝国聘请,放弃了王位的争夺去了北方当官。三王子因为父亲的宠溺变得软弱怕事,虽然是小辈们的兄长,但他的三个弟弟没人看得起他。四王子爱好骑术,还是个以杀人为乐的战争狂——瑟森堡的骑兵团最早就是他训练出来的。五王子口才极好,而且会说一口流利的树妖语。他在中年时掌握了树妖魔法,并将这一天赋遗传给了后代。六王子是个天生的商人,靠着自己的商业头脑垄断了瑟森堡周围大小国家与城镇的许多资源的开采经营权。后三位王子都觉得自己有资格竞争王位,但是谁都说不服谁。最后,三人为了防止刀剑相向,将优柔寡断的三王子推上了王位便于控制。”
“后来,四王子因酗酒早逝,五王子潜心研究和传播树妖魔法,政坛的活跃者只剩下了六王子。他渐渐意识到,自己手中的财力、资源与雇佣军完全足以去建立远比瑟森堡更强大辽阔的国家。说出来你别不信——瑟森堡周围的亚历山德罗堡、阿佐堡与埃尔科莱王国全都是由六王子的子嗣建立的,他们的国姓都是弗里森。而德斯特的父亲——马尔科·弗里森,偏偏就属于六王子嫡系一脉。他独自一人垄断了全瑟森堡的伐木、香料、捕鱼,以及百分之七十的矿产开采权与加工权。工匠作坊每卖出一把剑,都要付给马尔科百分之五十的利润。”
安吉洛已经听得云里雾里了。
“这代表着......”
“这代表着,如果我们砍了德斯特的脑袋,他那爱子如命的父亲肯定会宣布将自己手下的财产保护权转移到他的兄弟姐妹们手中,冻结自己的产业,由此让瑟森堡的工业生产彻底陷入瘫痪。随后他会请求那三个国家出兵血洗瑟森堡,并借助自己在这一带根深蒂固的经营把瑟森堡卖个好价钱——亚历山德罗堡的领主觊觎瑟森堡已经很久很久了,而我们还远远没有到达能以一敌三的程度......更何况,北方的瓦萨帝国虽然不复当年的强盛,但是他们的南方军团的指挥官韦林·巴哈德可是个贪婪狡诈的家伙。如果我们这些小城邦出了乱子,他们就能长驱直入,我们只能沦为他向北方的皇帝表忠诚的筹码。”
“所以......我们动不了德斯特,只能放任他游离于法外......”
卡洛无奈地摇了摇头。
“至少我们现在......完全拿他没办法。”卡洛看着青筋暴起的安吉洛,“不过,往好里想,我们或许可以从他那被四个定罪的喽啰口中套出些什么来,狠狠地扳倒他......”
“希望是这样......如果你们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我就......”
“咚——”
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撞在了玻璃上。
室内的灯火似乎减弱了些,安吉洛总感觉今晚的夜空有些异样。他听声音猜测异响的源头,以为是一只受惊的飞鸟。
然而在转头的瞬间,卡洛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手中的陶瓷茶杯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撞上玻璃的不是什么飞鸟——而是一只幼童头颅大的浮空的眼珠。在紫红色的夜空中,无数飞翔的眼珠簇拥着一轮比鲜血更红的圆月缓缓爬上夜空。城邦内的河道与喷泉倒映着猩红色的妖异色彩,居民们纷纷从窗户上探出头,惴惴不安地看着头顶红色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