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暗红色的玻璃,年长的居民们忧心忡忡地俯视着街头的士兵们。在近六十年前的奥伦斯特征服战争中,瑟森堡人第一次打开武库,从中推出了几人才能拉动的巨炮——那时的老人们还是对战争与死亡一无所知的孩子。而如今的瑟森堡的主干道上,士兵们正缓缓推着那几门年纪比他们还大的,锈迹斑斑的重炮朝着城墙走去。变形的车轮在石板路上吱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迸裂开来,让那沉重的铸铁铜管砸在地上动弹不得。
居民们不知道城墙外正在发生什么。他们唯一知道的是,他们正面临着比军队入侵,甚至比海盗过境更难以置信的灾难。
“啊!”
早早躲入市政厅的人群中传出了尖叫,同时伴随着玻璃杯碎裂的声响。人们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惊魂未定的女人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东西!”
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了一声尖叫——随后是第三声,第四声。惊惧失魂的人们砸碎酒杯,倒掉茶水,甚至连鱼缸都不能幸免。而倾倒的水越是四处流淌,人群的恐慌就越是加剧——所有人都在尖叫,所有人的精神都在遭受折磨......
直到一个彻底癫狂的男人举起烛台狠狠砸向那第一个喊叫起来的女子,她霎那间便倒在了浸满液体的地毯上。发疯的男人想要袭击另一个人,却被对方用香槟刀朝着腹部连捅数刀——市政厅的大厅中的景象如同地狱的修罗场,空前的精神压力摧毁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人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
而不远处的微型喷泉上仍循环着水流......在红色满月的映照下,喷泉中流淌的液体宛如鲜血一般殷红。
“快!推的快一点!尸潮马上就要来了!”
克斯汀气喘唏嘘,右手绑着夹板,左手紧握着步枪,右脸颊上触目惊心的长裂口连缝合线都还没拆。但他坚持从疗养院中冲了出来,第一时间指挥起了那群对漫天的眼珠和血红的满月感到惊恐颤栗的城防兵。
“新兵不要在这里添麻烦,去引导市民到市政厅避难、去武器库扛弹药、或者去银行把黄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都行,总之别在这里发呆!”
在克斯汀的指挥下,乱哄哄的士兵们总算恢复了一些秩序。很快,第一批市民就冲进了市政厅地下的避难所。克斯汀还临时征用了瑟森堡所有的出租马车与火车头,荷枪实弹的火枪手们乘着马车风驰电掣驶向城墙,脸上却满是忧虑和紧张的神色。
“该死的......卡洛怎么还没过来......”
克斯汀看着城墙下如同巨浪涌来的尸潮越来越近,城墙上慌张的射手们还在调校老旧的重炮,内心是既无奈又急躁。
“克斯汀,你去指挥城南的防守部队,这里交给我。”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厄鲁图斯还在医院中不省人事,卡洛还迟迟未到,紧随克斯汀步伐登上城墙的另一名高级长官是卢卡斯·阿尔巴诺。卢卡斯在瑟森堡军队中的地位仅次于卡洛,是所有部队的副总指挥。相较于外国来的卡洛,卢卡斯是土生土长的瑟森堡人。他所在的阿尔巴诺家族在历史上人才辈出,在瑟森堡威望极高。而卢卡斯相较于卡洛更优秀的一点是,他对政治和权贵之间的利益纠纷有着超常的嗅觉与处理手段,或许,等到瑟森堡现任的弗里森家族的白痴领主一命呜呼之后,卢卡斯会立刻被市民们推举为新的领主——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许多人看不出卢卡斯身着全套金铠,是因为密密麻麻的陨铁甲片覆盖在了金甲甲面上,来自星辰的深邃色彩将庸俗的闪闪金光挡的严严实实。天灾前的人们曾经掌握了将从天而降的陨石打造为盔甲的技艺,但这一技艺在九百年后也遭到了遗忘。若想将愈发不充裕的陨铁资源用于防具,现今最有效的方法则是将陨铁打造为规则甲片,钉在黄金或铂金的基础面上,才能发挥出纯正陨铁盔甲百分之七十的能力与价值——尽管如此,这身科技退化的无奈产物仍然是世界上难得一见的珍惜护具,然而和卡洛全身的狱岩板甲相比还是黯淡了些。
“一号炮位炮手装填!”
卢卡斯举起手中的骨剑,眼睛死死盯着逼近的僵尸们。
“一号炮位开火!给我犁庭扫闾般摧毁他们!”
“轰!”
一号炮位位于城墙最中心,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四门铜管重炮不惧自身的老迈,在一声爆响后射出了拖着浓烟与蒸汽的滚烫弹丸,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白色的弧线。
炮弹落地的瞬间传出了骨肉被压扁的啪叽声。着弹点周围的僵尸们感受到了威胁,放缓了步伐,绕开了被烧的通红的炮弹,以为这样能保证自己顺利冲进城区大开杀戒——然而在短短数秒后,炮弹居然猛烈爆炸,威力巨大的冲击波与四散的灼热弹片在尸潮中创造了一个个没有任何活动物体的圆形浅坑。后排涌来的僵尸们碍于惯性躲闪不及直直跌入了坑中,被更后方冲来的同样嗜血的怪物们一个接一个踩成了一坨坨漫漶不清的恶臭肉泥。
一个装填手用撬棍撬开木箱,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从中扛起了一枚炮弹。他走到冒烟的炮口前等待另一个装填手完成炮管装药。但那个装填手在瞟了一眼血红的月亮后却突然脸色大变,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瓦尔,你后面......”
“什么?”
那个叫瓦尔的倒霉蛋根本来不及转身,一颗飞行的染血眼珠就重重撞上了他的后脑勺。装药的装填手只见他的战友的眼部、鼻孔与口腔猛地正对着他喷出鲜血,便直直倒了下去,腥臭的组织溅了一身。七窍流血的尸体压倒了已经全身瘫软、精神接近崩溃的装填手,他双腿一抖便坐倒了下来,两眼涣散地看着再次升空并已经开始高速俯冲的恶魔眼球越来越近的瞳孔,渐渐闭上了双目——
“砰——”
预想的沉重撞击没有到来,反而是被某种腥气极重但冰凉软滑的液体糊了满脸,其中的混杂的固体倒是砸得他脸颊生疼。他惊魂未定地抹掉脸上的东西,眼睛眯起一条缝,看到了一个枪口朝天,气喘吁吁的火枪手,枪口冒着丝丝白烟。
“第三炮位为什么停止开火了!”
卢卡斯拔出了腰间那把用陨铁打造的魔法枪,他的射击从未间断,等到子弹耗尽了就向弹夹中插入储备魔力的弹匣。天空中不知何时多出了难以计数的恶魔眼球,如同死神的鹰犬在黢黑的天空中不断地升空、俯冲、撞击、再升空,循环往复,无数个失去火枪手掩护的士兵们在它们的收割下凄惨的死去。
“第三炮位!回答!”
“长官!我们伤亡惨重,我们只有五个人还活着了!”几乎要被鞭炮般不断炸响的枪声掩盖的沙哑的喊声从第三炮位传来。
“该死的!”
卢卡斯瞟了一眼第三炮位下明显比其他位置突出一大块的尸群,心里怒骂着冲向了重伤的炮手处。城墙上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却走的异常艰难——卢卡斯的储魔弹匣打光了一个又一个,空间枪的枪管都已因长时间开火而发红发亮。他面前身后的地面上是成片被击落的,摔碎了一地的恶魔眼球。而从血红满月下的乌云中俯冲而出的恶魔眼球仿佛汇为了一条条血色的巨浪,它们遮天蔽日,甚至短暂挡住了妖异刺眼的月光。卢卡斯拖着疲惫的身躯踩着脚下的四散腐烂的血管与晶状体,不过短短五分多钟,等他一路拼杀到三号炮位的时候,才发现三号炮位的炮兵们已经全都战死身亡了。
卢卡斯看着地上怒目圆睁,面朝炮口,怀中还死死抱着弹药的士兵依然温热的遗体。他靠在城墙上的射击孔边,与士兵的双目对视着,从腰间的皮革袋中拿出了一瓶浅蓝色的药水。
“巴伦尼尔,现在这里交给你指挥。等到卡洛来这里了,再把指挥权交还给他。”
卢卡斯叹了口气,将城墙各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自己忠诚可靠的副手巴伦尼尔。巴伦尼尔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闭上了嘴。
“我明白了,长官。”他转头朝着另一个被围攻的位置奔去。
“您一定要平安凯旋。”
卢卡斯将手中的浅蓝色药水一饮而尽,那能给予他缓慢下落而不坠亡的能力。他丢下水瓶,蹲下身去,脑门青筋暴起,直接用肩扛起了一整箱的炮弹。他的双腿打颤,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上滑落。顶着炮弹箱巨大的重量,他咬紧牙关,艰难地挪到城墙外堡区的边缘,随后大喝一声,将肩扛的弹药箱朝着已经抵达城墙脚下的尸潮扔了下去。他随即努力使自己站稳,在看到弹药已经砸倒一群僵尸且滚落四处后为空间枪装填了最后一发储魔弹匣,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在涌来的僵尸们覆盖掉落地的炮弹前,朝着下方坠落炮弹的堆积处开了枪——
“......”
那一块城墙在霎那间仿佛遭遇了地震,成堆的墙砖与碎石从城墙上滑落。许多城墙上的士兵都被震倒在地,许多靠近爆炸点恶魔眼球甚至被震裂了内腔。可视的冲击波使城墙上砂砾滚落扬起阵阵浓烟,城内高耸的钟楼玻璃也被震碎——而预想中的城墙垮塌并没有发生。在早年四面受敌的瑟森堡修筑那壮观宏伟的大城墙之初就考虑到了敌军地道爆破的可能性,因此整段城墙拥有惊人的厚度和深不见底的地基,甚至足以让成群的骑兵在城墙上奔驰机动。
城墙下的僵尸们暂时安静了下来——如此难以想象的剧烈爆炸超出了所有生物的承受极限,哪怕它是个没有感官的活死人。而以爆炸点为中心的地面上被制造出了一个惊人的巨大半圆深坑,深坑内甚至看不到一点僵尸曾经过此地的痕迹。城墙上的一些新兵居然以为城墙被攻破了,丧失了战斗意志想要逃跑——不只是新兵,就连一些久经沙场的老兵都被这前所未见的爆炸震慑到了,愣在了原地。
“都停下来干什么!火枪兵团赶紧去外堡区向下开火掩护副指挥!”
巴伦尼尔的指挥让城墙上的众人恢复了些许理智。而此时的卢卡斯已经将两瓶如火焰般鲜红的怒气药水灌入了口中,不知什么时候,他跳下了城墙,缓缓降落在了爆炸产生的巨坑中心。
渐渐从爆炸余波中缓过神来的僵尸们感知到了面前出现了新鲜的血肉。它们三五成群,缓缓前进,却不敢像先前那样肆无忌惮,目空一切地快速爆冲。是什么在阻碍着他们前进?
答案或许只有了解卢卡斯战斗方式与刚毅性格的人们才知道问题的答案。巴伦西亚的射击不曾停止,但他总有些心不在焉,忧心忡忡地看着地面上的卢卡斯身上升腾而出的血红雾气,心中默念着真诚的祷文。
“嗷嗷嗷嗷嗷!”
不只是哪一只僵尸发出了沙哑的吼叫,如同一剂强心针,再次激起了僵尸们血液中流淌的对温热血肉的渴望。卢卡斯平视着他们,右手举起空间枪,将最后几发子弹射向了冲在最前面的僵尸的脊柱。后方重来的僵尸撞开头颅落地的前排僵尸,嘶吼嚎叫着冲到了卢卡斯的面前,卢卡斯的鼻腔几乎已经可以闻到那腐臭的口气——
“唰——”
骨刀的寒光闪过,最前头的僵尸们的身体宛如被切开的豆腐一般碎了。城墙上的士兵们远远地看到,卢卡斯的骨刀刀刃上涌动着红色的法力波浪——卢卡斯将自身被怒气药水浸染的法力注入到刀锋之上,在这地狱般的修罗场中,僵尸的腐烂肉体在加持的骨刀之下就如同断头台下的脆弱脖颈。
卢卡斯把法力耗尽的空间枪丢在了地上。随后他直视前方被前者之血肉溅了一身,居然有些畏缩的僵尸们,双手握住骨刀的刀柄。
一只僵尸抵抗不住内心的饥渴,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要撕咬卢卡斯的肩膀。卢卡斯手臂弯曲,平举剑刃,居然在顷刻间就直接刺穿了僵尸的大动脉,动作迅速到就算是喝下了观察药水也只能注意到残影——而这只是他的热身。他扯下了破烂的披风,身披的陨铁甲片闪烁着群星的光点。霎那间,他冲入尸潮之中,暴怒的僵尸只能抓住空气,盘旋的恶魔眼球只能撞在地面上。被激怒的活死人大军彻底陷入了疯狂,他们无死角地朝着卢卡斯冲去,在怒气药水下跳动沸腾的心脏让所有的嗜血怪物垂涎欲滴。从第一只僵尸用尽力气跳起开始,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一只只僵尸跳到了卢卡斯的身躯上,将他压倒在地,顷刻间便制造了一座血肉混合的山丘。城墙之上的射手们注意到卢卡斯糟糕的处境,认为没有任何人能在这样的攻势下幸存下来。他们焦急地呼喊着巴伦尼尔,希望他能提供更多的增援,不然他们的副指挥必死无疑......
“他没那么容易被击败。”
巴伦尼尔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士兵们前一秒还在不可思议地质问巴伦尼尔,下一秒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令他们瞠目结舌,终生难忘的景象——
在那里的活物不像一个人,一个战士,更像是一只从血肉坚蛹中扑腾新生的黑色蝴蝶。怪物组成的血肉山丘中仿佛发生了爆炸,内部则是刀光闪闪,血气升腾。人们再也无法看清卢卡斯的动作——他如同一台绞肉机,被黑红色的血污与尘土包围,从他的身边只有无数被砍碎的僵尸血肉组织的碎屑溅起。相比卡洛气势如虹的巨剑横扫,卢卡斯的骨剑更精通于极致的锋利与转向的便利性。卢卡斯如同一个技艺精湛的屠夫,他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眼前的猎物最脆弱的地方,一剑刺中,一推拔出,一脚踢开,一命呜呼。精准迅速,循环往复,冷峻残酷,毫不留情。魔物的血液从他的盔甲上宛如瀑布般流淌下来,破碎腐化的组织部分塞满了每一枚陨铁甲片的缝隙。他的双眼血红,呼吸急促,紧握刀柄的双手手背血管隆起,面色变得有些苍白。周围原先等待着大快朵颐的僵尸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后推乃至溃逃,甚至暂时抛弃了嗜血的本能——没有一只僵尸敢壮着胆子待在已杀成血人的卢卡斯的刀刃范围中,他身上的恐怖气息让没有视觉的僵尸们感受到了巨龙或猪鲨才能释放出的威压。
血雾散去。一些惊愕不已的士兵们掏出怀表,发现卢卡斯一这般惊人的战斗力整整和僵尸等魔物鏖战了半个小时。对于喝下怒气药水不过五分钟就会受到副作用影响的普通人而言,卢卡斯的躯体之强悍简直无法想象。
城墙上神经紧绷的士兵们看到似乎只有有些疲劳的卢卡斯,纷纷发出了欢呼。士气得到了空前的振奋,战斗之火再次熊熊燃烧。巴伦尼尔和其他几名阿尔巴诺家族的亲兵也喝下了羽落药水,跳下城墙,踩着遍地的腐化残骸搀扶住有些脱力的卢卡斯。
“卢卡斯,你听得到我们说话吗?”巴伦尼尔拍了拍卢卡斯的后背。
“我可以......”卢卡斯的声音变得十分虚弱,而且开始了不间断的咳嗽。
“怪物......怪物都去哪了?”卢卡斯强撑着身边亲兵的肩膀试图站稳,但他突然剧烈咳嗽,身体瘫软了下去,鲜血从口中涌出。
“你快回去休息吧,怪物已经溃散了!一定是你的神勇让他们不敢靠近......如果你此时站在城墙上向下看,你会发现如同奇迹一般,原先漫山遍野的尸潮已经褪去了大半!”
望着渐渐消逝的尸潮,拉索处的城防兵们打开了城门。在众人的搀扶下,卢卡斯回到了城墙后方的临时医院。等到他躺上病床上时,已经吐血不止,全身毫无血色,呼吸困难,甚至连瞳孔都有些涣散。医疗法师迅速诊断,发现卢卡斯的内脏受损极为严重,并且伴有大量的骨折与内出血——这些都是用超出身体承受极限去战斗搏杀的结果。
“卡洛呢?卡洛什么还没来!”
卢卡斯用尽力气询问巴伦尼尔。
“您不必担心,卡洛总指挥肯定只是遇到了一些状况!我已经派遣了一支机动队伍去寻找卡洛总指挥,请您安心准备手术。”
“但是......”
卢卡斯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支麻醉针便插进了卢卡斯的身上。卢卡斯渐渐失去意识,被医疗人员推上急救马车冲向了城中器械更齐全的医院。
血色的圆月依然挂在夜幕之上,劫后余生的士兵们望着城墙外空旷的土地,很难相信这里在几分钟前都仍有成千上万的怪物在行进。他们收拢尸体,清点弹药,工程队的士兵们则打开城墙内的仓库,开始抢修因为大爆炸而受损的部分城墙。卡洛总指挥究竟去了哪里?尸潮从何而来,又为何而退?为什么柔美的月亮变成了这幅骇人的模样?人们看着头顶的异月,心中总有些不安的预感。所有人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一夜的灾难还未结束,距离天亮还有着漫长的时间。最令士兵们心生煎熬,毛骨悚然的,还是集体无一例外地感觉到,在某个漆黑深邃的角落,有什么难以言说的不可名状之物在注视着自己......
而在城墙远处的一处丘陵之上,有一个穿斗篷的身影正躲在在树木茂密的层层阴影之下。他就一直蹲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烽火大作的瑟森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