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的谋杀

作者:亚汶 更新时间:2024/5/31 2:20:56 字数:7624

将时间拨回到血月升上夜幕之初。

......

两个焦急的人影在从城堡区至城市区之间的林中小道中骑马疾驰。其中一人身着闪烁狱火的盔甲,身负如同大块深层岩矿雕琢而成的巨剑。而另一个人则趴在马背上,如同从未接受过骑术训练般。他的左手紧紧抓着缰绳,右手将一本旧书死死抱在怀中。

“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

快被身下的马匹颠吐的安吉洛喊道。

“我的资料不会错。今天就是文献记载中的血月之夜,千真万确......”

“那我们为什么......”

“别为什么了,安吉洛,我有预感——今天晚上会有大事发生。”

“城墙下的僵尸也能称得上大事?”

“好了好了......你能不能安静一会,我的头疼的要裂开了。”

简短的谈话间,二人已经冲到了城市区的主干道上。夜晚的街道上本该空无一人,但此时的街道上却满是因为恐惧和疑惑而跑出家门的市民。远处的城墙上枪炮声不断,甚至时不时还有流弹从远处射来,打碎后方城市区的某些东西。他们之所以有像受惊的羊群一样不敢待在家里等死而是到街道上乱跑乱转的时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些恶魔的眼珠们更中意于新鲜血肉更密集的城墙区,无暇顾忌城市中的老弱病残。

那些手足无措的市民们一看到卡洛总指挥的到来,纷纷开始向他求救。

“总指挥阁下,请您帮帮我们!”

“不管是去哪里,求您给我们指条路出来,我们还不想死!”

人群聚拢过来,总计有四五百个人左右,他们来自城邦的各个位置,不进入市政厅避难,却全都待在了距离市政厅很近的住宅区中。卡洛被他们围在中心,他只得不断安抚身下的马匹,希望它不要突然扬起后蹄子正中后方老妪的脑门。

“各位市民,大家先冷静些!”卡洛朝着人群不断地摆手。

“为什么你们不去市政厅避难,而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卡洛发现,当自己说出“市政厅”这一词的时候,人们的情绪变得更愈发躁动了。一名老者挤上前去,对着卡洛说明情况。

“阁......阁下,不是我们不去,我们在意识到灾难降临的时候就马上按照条例冲去了市政厅,但是......”

“但是什么?”

“市......市政厅......市政厅里面......不......总之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究竟怎么回事!”

“因为......因为那里面......呕——”

老者突然俯下身去,狂吐不止。

而一旁围绕着的市民群众居然没有对老者的突然呕吐感到一丝惊讶。卡洛注意到了他们中有许多人的眼眶发红、面色发白、呼吸急促、甚至有人满脸都是细微血点。

“真该死......安吉洛!你负责稳住他们,市政厅距离这里很近,我马上去那里看看发生了什么!”

人们还想说些什么,但他们刚刚张嘴,卡洛便猛拍马身,绝尘而去。不少群众都望着卡洛,脸上浮现出了忧虑的神色。还有一些人则是闭上了眼睛,低垂头颅,似乎不愿再回想起一些骇人的记忆。

一群群恶魔眼珠呼啸着掠过天空,马蹄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

半分钟后,卡洛抵达了市政厅的刻花铁门前。在妖异月光的照射之下,市政厅墙体上的那些带阳台与花篮的长方形窗户上闪烁着令人不安的血液般的色彩——甚至在一些一楼的玻璃上还有难以辨认的,仿佛染血般的手印。市政厅周围的路灯不知为何全部熄灭了大半,微弱的红色灯光使大门上悬挂着的瑟森堡盾徽看上去似乎摇摇欲坠,盾徽上新出现的圆形坑洞与裂痕想想都知道是那群恶魔眼珠的杰作。昔日宏伟大气的市政厅在此刻的夜幕下宛如许久无人接近的鬼楼,等待着吞噬下一个贸入其中的倒霉灵魂。

这番景象别说是谨小慎微的普通市民或新兵,就算是久经沙场,与那么多狰狞标本日夜共处一室的卡洛到了此地,也难免被携着血腥气味的寒风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里怎么变成了这样......”

卡洛跳下坐骑,从马侧身处取下一人高的巨剑。随后他念念有词,右手执剑左手轻抚剑身,将自身的法力注入其中。很快,宛如石刻的粗糙剑刃上开始发光发热,渐渐燃起了熊熊烈火。卡洛将燃烧的巨剑横在身前用作照明,开始检查市政厅中的未知异样。

“钥匙孔没有异样......但是主门怎么没打开?”

卡洛伸手推门,发现市政厅的铁门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他没有继续想办法破门而入,而是走到了一楼的窗边,扬起巨剑,直接砍碎了一楼窗户的玻璃与防盗篱笆。

“怎么回事......怎么那么臭!”

一股浓烈的,集腐烂、血腥、以及空气不流通带来的恶臭瞬间从破窗处涌出,熏的卡洛的胃中霎时翻江倒海。他当机立断闭上双眼憋住呼吸,远离破窗处,并且从披风上扯下一块布料围在口鼻处。他还回到了待命的马匹身边,从马袋中拿出了宝匣药水并倒在了面前的布料上拧干。这倒不是他突发奇想想去钓鱼,而是药水中的多种鲜花材料能帮助他中和掉一部分恶臭的气味。换做是平时的卡洛肯定会先远离这里,然后在白天叫来几十乃至上百名士兵集体行动,绝不会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异常夜晚只身进入这种危险恐怖的地方。但一想到还有许多不知该藏身何处的市民在等待他的消息,他也只能叹了口气,然后将浸透花香味的碎布再次绑回自己的口鼻前。

“哎......我当初真应该和巴哈德一样留在北方......”

虽然他的心中嘀咕着,双腿则已经跨过了破窗。恶臭气味相较于先前略有减缓,但这依然让卡洛头晕目眩,恶心不止。为了尽快散去这股该死的异味,卡洛开始沿墙砸窗,每砸碎一块窗玻璃便探出头去,大口呼吸相对还算新鲜的空气。

“噗呲”

他沿墙前进着,突然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将燃烧的巨剑剑身靠近地面低头看去,居然看到了一条条血迹和血脚印。而他踩到的东西居然是一个银质的薄壁酒杯,且已经被他踩扁了。

“这么多血迹......我当初就说过不要用黑色的大理石来铺地坪。”

卡洛顺着血迹向前走,并且沿途检查异样的地方。他发现,越向前走,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就越浓烈。另外,他身下原先只是几道血迹,几只慌乱的血脚印——而现在,他的脚边甚至已经出现了大片的血洼——直到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具尸体。

首先出现在卡洛视线中的是一双脚——套着灰色的马靴,小腿和脚踝处还有纤细的铜丝组合成的微雕花样。火光再探,接着是一条黑色的长裤,手织布料的。再往上则是灰色的短袍,上面似乎还有丝绸作肩线,边缘以红雀碎羽点缀......见多识广的卡洛很快辨认出,这是以奥伦斯特的技艺与部分特产材料加工而成的服饰,能在瑟森堡置办这样一套行头的绝不是什么普通平民——继续的检查印证了他的猜想。那男人的面孔痛苦而扭曲,头顶金发稀疏,而且有个长达数厘米的刀口,想必这是最主要的致命伤。卡洛在火光下辨认此人的相貌,在回忆起来的一瞬间,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罗伦·弗里森......瑟森堡的大法官,马尔科·弗里森(德斯特父亲)的亲弟弟......”卡洛半蹲在死者身边,脑中思考着。

“刀口很锋利,边缘也很干净,肯定是人造成的,和外面的僵尸没有关系......死亡时间应该还没超过半个小时......凶手的动机是什么?如果这是一场针对弗里森家族展开的刺杀,那麻烦可就大了......也有可能是某个不服判决的家伙被怒火吞噬做了傻事......周围除了血迹也没别的线索,可分析的就那么多......算了......卡洛,别胡思乱想了,你不是来这里做法医的。”

卡洛站起身来,环视四周,黑暗中似乎只有继续延伸的血迹还值得好好研究研究。

偌大的市政厅内,回荡着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声响。

“嗒......嗒......嗒......嗒”

“......”

“这简直......”

催命符般的踏步声停下了。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太疯狂了......”

在看清自己眼前的景象后,卡洛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不知不觉间,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小血池,且越来越多的尸体开始出现在他的面前。尸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表情无一例外都如同遭受了巨大的惊吓,且遗体上无一例外都遍布着刀伤、淤青或是被烧伤的痕迹。尸体互相堆叠在一起,在异常燥热的天气下,一些早腐的遗体之间甚至已经开始黏连。那些遗体发白扩开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在卡洛的眼中却是都在盯着他索魂。恶臭渐渐变得令人完全无法忍受,口鼻处的布料也彻底没了作用。卡洛感觉到自己的鼻腔正在经受空前的酷刑。忍无可忍的他只能不断地挥舞手中的燃烧巨刃,希望那来自地狱的矿石迸发的热流气浪能稍稍挤去一些窒息的恶臭。空旷而黑暗的市政厅内如同丧心病狂的埋骨场,那些没能爬上台阶的家伙们就那样以一种可怖、丑陋、令人作呕的样子死在了那里。

台阶?

突然,卡洛发现,自己眼前的通道不再是漆黑一片。火光映出了卡洛面前的东西——走几步台阶下去,就是两扇沉重的铁门。而最令人难以理解的是,有两具男尸依然保持了生前的姿势,他们双腿撑地,小腿处的肌肉坚硬无比。双手则死死按在铁门之上,指甲缝间都流出了血液,似乎是铁门之后有什么吃人的恶魔需要他们以死压制。而他们之所以会保持生前的姿势,一定是因为他们为了赋予自身更强的力量为全身注了魔——这样即使他们死去了好一会,全身的肌肉依然可以按照生前设定好的程序发力。

“居然会注魔......让我看看你们两个家伙是谁......”

卡洛强忍着血污与恶心,用手拧过了二人的头颅。不出他所料,两人都是弗里森家族的心腹亲卫,在瑟森堡的弗里森族系中地位很高。而注魔这样基础魔法技法,除去那群职业法师,往往只有精锐士兵或是技艺精湛的工匠才能掌握。

卡洛后退了几步,抬头看了看那厚重铁门之上的标牌——

“市政厅应急避难所”

看着那黑灰色的,布满血手印与划痕的厚重铁门,以及越发浓烈的腐臭味,卡洛的内心升起了不安与紧张,似乎在作什么骇人的猜想。

“卡洛......勇敢些......放轻松......”

他推倒二人的僵硬遗体,一手扛剑,一手缓缓推开铁门......

“吱嘎——”

从中涌出的,比先前的恶臭气味猛烈百倍、千倍的,空前的,仿佛只有最深层的魔鬼或最令人避之不及的腐烂坟茔才会散发出这般难以想象的死亡气味。它如同一记重拳轰出铁门,直接彻底摧毁了卡洛的嗅觉。除此以外,室内黑暗无光,只有潺潺水声。

卡洛强忍着剧烈的痛苦,颤栗着将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巨剑向前探去——

“不......不!”

卡洛的手脱力,巨剑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准确的说,是浸没到了黑色的血液中。

疯了,全都疯了!该死的!这到底是......呕——”

卡洛紧绷的神经和大脑再也受不了面前的一切,他用尽最后的理智和力气将手伸入血池中拿起了武器,便立即向后连连退去,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转头逃去,脚下踩到了一块在血洼中泡肿的断肢,滑倒在了那些可怖的层叠残骸边。他再也无法压制住身体的本能,大吼了一声后彻底地呕吐了出来。他穷尽脑中所有的语言辞藻,都不知该如何表达出他肉眼所见的一切——

他不知道避难所有是空旷还是窄小,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死了多少人——他的狱岩巨剑的光芒只能照亮一小部分。但就他的看清的那部分,说是能令人心肺骤停都毫不为过——卡洛从未见过那么多堆叠在一起的尸体残骸。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只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地下室内的残骸腐化状况竟远远超过市政厅中的尸体。地下室内的尸骸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因为腐烂流脓的皮肉组织已经穿透了昔日华服的空隙,蠕动的肥大蛆虫在一双双空洞的眼窝中爬行,还有遍地的碎玻璃与刀具酒瓶。有的残骸抬着那早已骨肉分离的手,仿佛即将从坟墓中爬起的僵尸般;有些则已身首分离,连着稀稀拉拉的牙齿毛发的皮肉头颅浸在血池中,破洞的头盖骨中深深卡入了蜡烛架或是面包刀一类的凶器。它们就那样密集的堆在那里,一个挨着一个,如同浑然天成的京观高冢。四肢百骸散落四处,骨与骨交叠,肉与皮相融,地下室内已经彻底成为了血腥造物钦定的恶魔飨宴,亵渎的噩梦渊薮。

直到冲到市政厅大门口,卡洛才明白了为什么大门打不开。一个年幼的女子倒在那里,她的血迹延伸的最远。而她似乎在生前死死抵住了大门。不知道为什么,等到卡洛到访的时候,她的右臂骨骼卡入了地砖之中。

卡洛跳出第一个窗框,丢了魂魄般的骑上马匹,嘴唇和双臂止不住地打颤。那些被安吉洛安排先回屋子中的市民们一看到卡洛的这番惊恐模样,便都知道了他看到了些什么。

“总指挥!”安吉洛第一个焦急地上前,替卡洛拉住缰绳。

而卡洛则失败了一个手势,直接打断了安吉洛的询问。

“市政厅不能去......不管是谁都不能去!”卡洛说话的声音还有些颤抖,“我想想......我应该去拉一批士兵过来,让他们死死守在市政厅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

“阁下,我们冒昧提问,如果市政厅去不得,那我们又能去哪避难呢?”

周围的市民发问了。

“如果想找到一个和市政厅一样坚固的地方......我们或许只有一个选择。”

“去哪里?”

卡洛缓缓抬头,双眼望向了高处的城堡区。

“只有那里了......我们去弗里森家族的地下金库。”

一听到这个答案,众人无不愕然。

“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怎么能去弗里森这种世家大族的金库里呢?”

“弗里森人心眼都小,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我们拦在外面......”、

“拦在外面?哼,我就怕他们把我们放进去,然后诬陷我们偷东西从而敲诈我们一大笔钱!他们那群人有什么做不出的?”

“就是!我儿子在林场把腿摔断了,那个该死的马尔科没有付给我们一毛钱,还说是我儿子弄坏了设备要赔钱!而那个没用的领主和马尔科是亲戚,法官也是弗里森家的人!”

众人对弗里森家族的怨气已经积攒了许久。一听到要借弗里森家的场地避难就如同炸了锅一般,不少人在声讨时甚至暂时忘却了市政厅中的惨状。

“各位,相比于顾忌面子和钱袋,不如先考虑自身的安全!”

卡洛再次朝着众人摆手示意安静,向他们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如果你们希望能安全的度过今晚,就跟着我去高地城堡区,我会替你们想办法!”

众人听到总指挥都这么说,也不作什么反驳了。四五百个市民组成了浩浩荡荡的队伍,随着卡洛与安吉洛一头扎进了上山的林中小径。先进途中,卡洛还招来了十来个镇守城邦东部山丘地带的士兵,作为队伍的左右护卫。

幸好小径上茂密的树木遮蔽了空中掠过的恶魔之眼的视线,众人有惊无险地沿着石阶上山,穿过一个个隘口,最终抵达了城堡区的大吊桥前。

“那几个护卫呢?”安吉洛眯起眼睛看去,吊桥的另一头空无一人,只有紧闭的巨型木门。

“谁知道呢。”卡洛轻拍马颈,示意缓步过桥。

“我从没指望这群门卫能排什么用场。就算在过去是个不怕死的猛士,等到他立了军功,被升任为仪仗兵、守门人,拿着比以前高几倍的薪资,过上了穿华服套金甲的日子之后,就会被时间和金钱不可避免的腐化掉了。”

城堡区的布局分为中心区域与世族区域,中心区域的大城堡主要为领主的生活起居、指挥部与文化部的工作场所。而右侧相对面积小一些的世族区中主要坐落着瑟森堡几大历史悠久的家族的城堡,它们规模更小,往往只有两三层楼,也没有高耸的塔楼、炮台与守卫室。但其中基本都设置了独立的谷仓、武库与地下室,且越是发达显赫的世族,地下室就挖的越深越坚固,以保护他们的世族传统与巨作财富。而论瑟森堡中哪个世族最庞大,毫无疑问非弗里森世族莫属。

四五百人的市民队伍中,许多人是第一次来到城堡区中。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世代生活的孱弱城邦中居然有如此雄伟壮丽的地方。他们如游园般走走停停,仰头环视,用他们那或许有些市侩的眼光惊叹于这些世族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惊人富裕,也谴责他们对于自身的财力总是讳莫如深,唯恐他人知晓。

“就是这里。”

卡洛停在了一座宏伟城堡的大门前。而在那之前还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且清一色铂金重甲的魁梧士兵。他们腰挎长刀,步枪背在身后,胸口还斜挎着一把匕首和一把转轮手枪。从他们脖颈处片甲上的刻纹来看,他们都是弗里森家族的亲兵。

那些人高马大的家伙们看到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纷纷警惕了起来,将右手搭在了长刀的刀柄上。

“诸位,我是瑟森堡武装力量的总指挥卡洛·杰斯。”卡洛翻身下马,相较于昨日对吊桥前的卫兵,现在的言语中居然有几分谦卑。

“相信诸位好汉也都看到了,这些人群急需避难。而市政厅已被......破坏,剩下能和市政厅的坚固程度相比的避难处只剩下了贵府的地下仓库。所以,我作为瑟森堡的总指挥,依《瑟森堡诸族行为准则法典》中赐予我的权利,要求贵府打开大门,开放地下室以供避难。若是坚决不肯履行职责,我也希望贵府不要挑战含有签名的法律文书,被其他世族与群众视为异类。”

门前的亲兵们见到这番阵仗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他们告诉卡洛,他们虽是家族中的壮年男丁,却并非是主系的血缘子嗣,没有和主系子嗣同等的地位与权利。但凡遇到需要打开大门之类的事情,都需要事先请示询问当前的家族族长——也就是马尔科·弗里森。

“不用找我请示了!”

一个臃肿肥胖的身影不知何时走上了城墙——虽然和城邦的层叠城墙比不了,但也足以让马尔科站在一个相对高一些的位置俯视身下的众人了。

“马尔科先生,既然您已经了解我们的想法,我也不卖关子了。我们只是想......”

“哼!”

马尔科不屑极了。

“你以为你们把自己弄得可怜兮兮的,我就会放你们去我的金库中大肆劫掠一番?”

“什么?”

愤怒渐渐爬上了卡洛的心头。

“马尔科先生,城邦法典中写的清清楚楚——‘当城邦遭遇重大入侵或灾害威胁时,所有的世族都有义务开放家族城堡与产业设施以供避难,并且共享维生物资’。您难道......”

“去你的法典吧!”

马尔科走下城墙,打开大门,和门前那十几个亲兵站在了一起。

“法典只能约束阿尔巴诺或是兰德尔家族的蠢蛋们,离开了这个城邦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但是你别忘了,你——卡洛,不过是个无根的外人而已,你有什么资格,敢在起草法典的弗里森家族的主系子嗣的族长面前大呼小叫,仗势欺人?”

“你们当初自己起草的法典,你们自己却不打算遵守?”

“那又怎么样!”马尔科侧身扬起金色丝绸长袍,露出了他腰间那镶满宝石的铂金刺剑。

“只要我想,我有一万种方法能让瑟森堡的市场和工业生产彻底崩溃!”

“真是愚蠢透顶!难道你马尔科只打算让自己活的痛快舒心,等到你的子嗣成为族长的时候再被愤怒的群众审判,丝毫不留后路吗!恶魔眼球就在天空中盘旋,这可是四五百条鲜活的生命啊!”

“我不在乎!”

他胡搅蛮缠着拔出他的精致宝剑,刃尖直对着卡洛的眉心。卡洛则像先前一样一手拿着未点燃的巨剑,剑刃的那一头顶在地上,没有进入战斗姿态,只是冷冷地直盯着如应激野兽般龇牙咧嘴的马尔科。双方进入了一种异样的沉默之中。

“轰——”

从主城墙方位传来了一声空前绝后的巨响,甚至渐渐升起了数层楼高的爆炸云,似乎是只有攻城巨炮的弹药库被纵火时才会发出这样的动静。就连远在城邦另一头的城堡区的众人都感受到了呼啸而至的冲击波,一时间长长的队伍一时惊慌失措,人心惶惶。

而被这强烈爆炸震撼到的不只有平民,也有弗里森家的那些亲兵们,包括马尔科·弗里森本人。他脖子左拧,看着远方惊人的一幕合不拢嘴。相较于他,心思缜密的卡洛明显想得更多更远。情急之下,他迅速点燃了巨剑,一巴掌将刺剑从马尔科的手中打飞。随后他冲上前去,猛地抓住马尔科的衣领,向他怒吼道:

“你也看到了,前线紧急,尸潮或许很快就会摧毁我军的防线!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放不放人!”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土匪、强盗、该死的贱民,没良知的野种!”

在对金钱狂热的追求与本能的保卫意识作用下,马尔科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他用脚猛踹卡洛的大腿,“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只要我活着,你们这群贱民就别想抢走弗里森家的合法财产!亲卫!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我只为此感到悲哀与愤怒,因为一个外来的混蛋仗着身居高位就要杀害在瑟森堡世代生活的君主后代!该死的!我呸——”

一股冲天的热流冲过,空气中霎那间弥漫起了一股焦味。平躺在地的马尔科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低下头,却看不到自己的下半身,只有流了一地的肠子和正在灼烧的华服。他到死都不敢相信,卡洛居然在瞬间一脚将他踢开,然后猛地挥剑腰斩了他。在意识弥留之际,他看到了一枪未开,呆若木鸡的亲兵被随卡洛而来的城防兵们捆住双手,通往地下室的大门也被打开。那四五百个平民冲了进去,不少人在走过他旁边的时候还朝他的脸上吐口水——其中不少人都是他名下产业中的职工。马尔科刚刚还想张嘴怒骂一句,一股鲜血就从他的口中涌出。直到暴死,他的口型都保持在“财”的发音上......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