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的黑夜之下,一个孤独的身影在大街上漫步。他身形消瘦、头发花白,漆黑的瞳孔之中满是绝望与迷茫。
他扫了一眼手中的病危通知书,随即自嘲地笑笑,随手将其扔到一旁:“人们都说‘造化弄人’,呵,造化,我去你的造化!先是父母、再是兄弟,甚至最后,连她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继续失魂落魄地游荡。
忽然,一阵强光直直地刺来,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身形一闪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一辆重卡在旁边停下,一群人随即从里面跳了下来。
“干什么这是,遇见道上火并了?”他一边嘀咕,一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了下来,“唉,真是事多……”
“人都来齐了吗?”一个粗犷的声音,“准备一下,‘清场’,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紧接着,是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落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是那么刺耳。
“谁呀?大半夜的,有没有素质?”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楼上远远地传下来。他似乎是推开窗户向外扫了一眼,紧接着就缩了回去,不再作声。周围人的反应似乎都和他差不多,很快,漫漫长夜便又一次恢复了宁静。
“这是要干什么啊,这么大阵仗?”他忽然想起一则新闻,关于“诡异”的新闻。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一个偏僻的小报上偏僻的一角刊印着一条消息,大概是关于某人目击了“诡异”后被它们“报复”,重伤不治,当天晚上就去世了,年仅三十几岁。那家医院,是本地最好的医院,也就是他接受治疗和病危通知书的那家医院。记得他当时还慨叹了一句什么“这就是没钱的代价”,可现在……
“呵,钱不是万能的啊……”
再往后,就是更多这种新闻的出现,直到十年前,也就是他父母失踪的几乎同时,这类新闻忽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寻人启事和讣告。两年之后,他接到通知,他的父母为公务牺牲了,临终时的遗言是让他前去收尸。两年不得一见,他本来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二老了,可这最后一次见面,他看到的却是两具残缺不全的尸骸。血迹似乎已被专员处理干净,他看到的,是两个枯瘦的人影。他本以为这就是灾难的终结,可当他回到家,他看到的是桌子上的一封信。
“亲爱的哥哥,再见了。”他喃喃地念出那封信上的内容,以及那个他不愿承认的落款:牧寒沙。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随着心口一阵绞痛,他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永别了,无尽的痛苦,若有来生,请你,不要再缠着我……”
他再睁开眼时,已身处于一座宏伟的殿堂之中。座上似乎有三个人,被淡淡的白色迷雾遮住,他看不清。一个身影旁有着淡淡的金色,另一个身影则在它左边,萦绕着银白色,最后一位居右,身上有着浓重的黑色。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他问自己,“就是,所谓的,天堂吗?我……还配来到这种地方吗?”
“不是,别问。”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他吓了一跳,刚想躲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甚至连目光都无法移开。那个声音虚无缥缈,令人难以找到源头。
“你是谁?这是哪?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已对你说过,‘别问’。”停顿了片刻,那个声音再次传来,“三个问题,一次一个。”
他稳了稳心神,“这是哪?”“此乃诸「神明」接受臣民觐见之处。”
“你是谁?”“「神明」之使徒罢了,不值一提。”
“祂们,又是谁?”那个声音沉默了许久,“汝等凡人……”
一个威严、空灵而又纯净的女声传来:“无妨,由我来吧。”
一阵漫长的沉默。“……是,「真」……不,神明大人。”
“是这样的,吾辈并非什么「神明」,只是「那个意志」的执行者罢了。将汝召来此处出于祂的考虑,吾辈亦无能干涉。现在,汝有两个选择。”
“其一,来到这个世界,好好生活十年。吾辈并不会干涉汝,只需汝在此活过十年即可。到那时,吾辈三人可各许你一个愿望。”
“其二,放弃这个机会,然后你就可以按正常流程赴死了。”
“汝,选哪个呢?”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面前出现一道光幕,上面是两个可选的方框,用一种神秘的语言写着“壹”和“贰”这两个字。
毫不犹豫地,他选择了后一个。手指在光屏上轻划,他触碰了“贰”。
“唉……你上吧。”祂似乎叹了口气,“轻点,别给人家弄死了。”
“嗯。”一个冷漠的男声传来,只见一条金色的细线远远地穿出,直接贯穿了他的额头。他只感觉一阵剧痛,下一刻便又没了意识。
他在卧室中醒来,摇了摇头。刚刚经历的一切如同一场噩梦,他失魂落魄地起身,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环视一周,自己的卧室仍是熟悉的样子,甚至就连入院之前随手放在床边的一杯水也没有移动位置。只是,之前澄澈透明的液体现在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灰色,一缕黑气在其上萦绕,显得十分不详。
他向窗外扫了一眼,立刻便被屋外的场景所震惊。今天应该是节假日,可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大街上如今却空无一人。路旁的大树也变成了黑白的,仿佛一切都被挂上了黑白滤镜,只有地上的一抹抹殷红依旧刺眼。
“这是……哪儿?”他拼命地想要回忆起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可记忆却如同破损了一块一般,原本应有什么东西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大块突兀的空白。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这顿时引起了他的警觉,在这栋居民楼中几乎没有认识他的人,更别提敲他的家门了。他几步走到门口,对着门外谨慎地瞄了一眼。门外的东西几乎令他心脏骤停,他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良久之后才无力地软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