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聊啊——我说,汐,好无聊啊喵。”
小佑双腿搭在旋转电脑椅上,脑袋倒垂着,保洁社活动室内唯一的光源就是她三块全息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冷光。汐则坐在一旁,笔记本键盘上传来清脆而有节奏的敲击声,她正把明年上半年的计划表整理出来。
“咋滴?您不是有游戏就感觉拥有了全世界吗?新年那么多游戏开活动,通行证啥的都肝完了?”汐头也不抬,手指继续在键盘上飞舞,“这初一都过完几天了,打工人该返岗返岗,春节那点年味也差不多该散干净了。过不了多久咱也得复课。”
“早肝完了喵……”小佑的声音拖得老长,“他们放假回家以后,我打工那家咖啡厅也歇业了,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泡在游戏里。老游戏的新春活动,新游戏的DLC,能肝的我全肝完了喵。好无聊——好无聊——”
“那您想怎么过呀?前几年您不也是待学校宿舍没事儿就来活动室打游戏?今年怎么就不能这么过了?”
“不知道……总感觉,保洁社这帮人就跟不断增生新器官的生物似的。以前没那些器官也活得挺好,可真摘走了,就觉得空落落的喵?”
“好重口的形容啊。”汐终于抬起头,瞥了小佑一眼,“说白了就是猫崽子寂寞了呗。我家以前养那小猫就这样,平时爱答不理的,想让人陪了又自顾自蹭过来求互动。我们要是七天半个月不在家,它能寂寞得挠门。全天下的猫崽子,一个德行。”
“不要擅自把猫妖跟小猫咪划等号喵!”小佑滚到汐脚边,顺腿踢了她一下,“话说回来,今年怎么你这家伙也留宿了?”
“认识你们之前我就常留校了。”汐的语速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家里就剩我和我爸。他老人家服役的那艘舰有多忙你也清楚,现在四处都缺海军,等咱们再下个一百条全能驱逐舰,没准儿他能有轮休的机会。总之北京那边家里也没人,我回去也没意思。在南州好歹能跟小佑一起过个年,偶尔把他们约出来吃吃喝喝,挺好。”
“唔……是这么回事没错啦……”小佑用在地上来回滚动、撞击沙发这种看似无聊的行为掩饰着微微发红的脸颊,“不过这么说来,折纸和水灯虽然在校外有自个儿的房子,但她们也没有真正能回的那个‘家’吧?仔细想想,这会儿折纸一个人待在她那公屋里,一定挺寂寞的喵……”
…
“埃米莉亚,还好吗?”
“不算……很好。”
残梦看着身后捂着肚子、面色有些难看的近侍,难得流露出一丝关切。
“我还不知道你对辣椒耐受这么差。早知道刚才那火锅就不点四川辣了。”残梦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这种情况我该建议你喝点酸奶缓解,可你对乳制品又不耐受。”
“是我的问题……高估了自身肠道的承受能力,也没管住好奇心,才导致现在的工作状态受到影响。责任主要在我擅自尝试四川辣火锅。”埃米莉亚黑着脸,努力保持呼吸平稳,“我去便利店看看有没有蜂蜜饮料……”
“倒是您,大小姐……”她话锋一转,即便身体不适,该尽的责任还是得尽,“虽然我对您的食量有一定了解,但您整整吃了五个小时火锅,锅底换了三次,食材更是超过三十斤,香油就用掉两瓶——还都是重油盐的川渝红锅。您不应该这样吃……”
“怎么?心疼开销了?”残梦挑了挑眉,“就算我吃掉一亿吨火锅,报销的金额跟保卫科采购一台坦克比起来,也差得远吧。”
“食品开销当然可以忽略不计,我是担心您的身体健康……”
“嗯……”一旁的折纸思索了片刻,“刚才那顿火锅,不算残梦的话,人均一百五十块钱。按最大食量一人一点五公斤算,火锅单价是一百块一公斤。一亿吨火锅,总开销就是一万亿人民币,按汇率折合大约一千二百五十亿欧元,差不多相当于咱们军费的四分之一。远远超过津川工业采购的21式主战坦克的对外报价,那才九百万欧元一台。哎呀——!”
“你这家伙。”残梦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一点儿夸张比喻的诗意美感都不懂,跟台电脑似的。”
“九百万欧元是给别人的报价。”埃米莉亚即使胃里翻江倒海,依然严谨地补充,“日本地区的21式部分关键设备是我们自产的,这部分按成本价折算,实际采购价是六百万欧元。”
“你也跟着算上了……”残梦扶额,“一个德国人,一个人机。我服了。”
…
“这种悲剧在现代并不罕见啊。”小佑若有所思,“除了木木回名古屋老家了,安卡跟家人团圆过年去了……那其实,好像今年过年咱都挺闲的?”
话音未落,她“嘣”地一声从地上弹起来。
“那么——出发!保洁社新年回收‘器官’活动,堂堂——启动!”
“不就是找大家一起玩嘛,能不能起个可爱点的活动名字?”汐合上电脑,嘴角却带着笑意。
…
“收到你们的集合邀请,我们立刻就过来了。”残梦站在校门口,身后跟着面色已恢复正常的埃米莉亚,“怎么安排?折纸在车上等着。”
“原来你陪折纸出来玩呀。说起来残梦今年也是一个人留在大陆过年喵?”小佑晃着袖子凑过来。
“姐姐也在。不过她这几天去拜访一个叫江白的朋友了,算是她在大陆少有的老相识。父亲还在日本,工作原因没法回来团圆。”残梦平淡的说到,“不过我也习惯了,过年有埃米莉亚陪着。”
“好嘞,那咱们去找水灯吧?她现在在家喵?”小佑问。
“刚发了消息,说不在。给了定位,让咱们过去找她。”汐看了眼手机。
“挺好。我是不太喜欢去她家……”小佑小声嘀咕,“虽说挺干净整洁的,但那氛围……总之先去找她吧!”
…
“辛苦啊老埃,又给我们当司机了。”汐坐上副驾,跟埃米莉亚碰了下拳头。
“职责所在。”埃米莉亚看了眼车载屏幕,“目标定位怎么在移动?”
“水灯也在开车,她说让咱们跟着她,带我们去个好地方。”汐解释。
…
“大家好!今天准时来到央小维的直播间了呢——”
后座传来轻快的电子音。小佑闲着没事,用后座屏幕连手机投屏,看起了虚拟主播央小维的直播。屏幕上,黑色双马尾的灵动少女正元气满满地挥手。
“春节已经结束啦!不过不少同学的春假还有余额哦~!现在正是享受人流量减少后的活动场所的最佳时机!这里是东江省南州市的央维特供直播!”
“哎?你们问为什么是南州市特供?因为你现在在南州,看到的就是南州特供的央小维呀!不同地理位置看到的实时直播都不一样,这样更方便小维对不同地区的活动做更专业的介绍~!所以今天的弹幕功能虽然关闭了,但你们的留言我都看得到!现在总共有上百个央小维在同时直播哦~!怎么样,央维系统,很厉害吧!”
“‘希望不要只介绍那种现充打卡地点’——发送喵。”小佑边说边发了条十二块钱的打赏留言。
“仔……仔细一想,其实我们现在也挺现充的……”折纸小声说。
“这位名字叫‘AAA南州市第一电脑重装系统猫妖专家’的留言——‘希望不要只介绍那种现充打卡地点’——”屏幕里的央小维精准念出了这条评论。
“真的假的喵?!随口一说就念到我了!”
“当然啦!不只有热闹和潮流,一些带着生活与历史痕迹的地方,或许更适合喜欢安静独处的灵魂去感受时间的印记。这里不做具体推荐——也许你可以随便坐上一辆公交车,在感兴趣或者有缘分的站点下车;或者开一部车,在城市里徘徊,感受氛围和空气,成为这座城市生长痕迹的一部分……”
“你看这话说得多舒服喵,咱们正好就在一部目的不算太明确的车上喵!”小佑兴奋地晃着脚。
“嗨,人家那意思不就是——有个搞特殊的家伙,想找个非网红地点彰显自己与众不同嘛。高情商说法罢了。”副驾驶的汐一语道破。
“人机哪有您的情商高啊,京爷。您吉您的祥就好了。”
“前面那辆车,是水灯小姐的座驾吗?”埃米莉亚开到一段城市外环路,看见对面车道一辆美式燃油皮卡冲自己闪了两下远光。
“是的……那是水灯的车。”折纸确认。
话音刚落,水灯在后方掉头处以一个几乎不减速的漂移切进同向车道,见缝插针地从还算拥挤的车流中一路并线,很快追到埃米莉亚旁边,然后轻易超车,在前方领路。
“技术不错。不是刻意显摆,是刻进肢体里的驾驶习惯。”埃米莉亚看着半分钟内就窜到前头的皮卡尾灯,难得给出评价。
“她说是在东南亚躲警察的时候练出来的。这家伙能倒着踩油门开十几里地。”副驾的汐补充。
“你们这个‘学生兴趣社团’,还真是藏龙卧虎。”埃米莉亚摇了摇头。
…
“嘘——”
水灯提前拐入一条尽头的单向道,干脆提速先开往目的地停车。等折纸她们也停好车,就看见穿着东欧风格厚外套的水灯扛着一把砍刀,蹲在路边——正在吃奶粉。
见众人下车朝她走来,她吹了声口哨,幽暗灯光下眼眸微微泛着红光。
“你要不是咱朋友,我真以为你要把我们引到荒郊野外伏击宰了。”汐双手插在卫衣兜里,带头走向水灯。
“你知道如果是我设伏,会怎么设计。而且真要打伏击,你也会在我身侧,不是吗?”水灯把奶粉罐里最后一点干奶粉倒进嘴里,随手丢进后备箱。
“所以……这里是?”埃米莉亚走到路边,面向大海,感受冬日海风里夹带的那一丝咸腥。
“灯塔。”水灯回答。她拿着砍刀随手劈开一条生锈的铁链,打开荒废的桥头停车场入口。顺着她的视线,隐约能看见海面上露出一些桥梁基座。“这条路曾经是旧杭州最繁华的主干道之一。”她用刀指了指远处的海面,“好位置,能同时看见南州市、龙府市和灯塔,还有长城座炮台。概括了北方秩序的一切不是吗?我经常一个人来这儿散心。”
“灯塔。”埃米莉亚望向远处漆黑海面上那座巨大的长条形建筑——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灯塔,“无线能源-导航基站系统,指引鸟群的信标。”
“上千架白色的美丽巨鸟,环绕着太平洋,防范着来自南极、北极和尼莫点的威胁。”
两辆车的车灯打向桥头停车场。这里早已荒草丛生,只剩一辆废弃卡车和一个岗亭。
“所以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残梦拢了拢衣领,“今晚不会就只是来吹凉风的吧?”
“我没事就喜欢开车四处转。那些导航不会导的废弃路段,我都摸熟了。”水灯完全打开后备箱,“反正你们不是没事干吗?今晚吃烤肉。我好像还没怎么请你们尝过我的手艺。”
“配料挺齐全啊。懂行。”埃米莉亚扫了一眼后备箱——除了大块肉类,各种调料一应俱全。她习惯性地拿起一包欧芹检查。
“跟着打工的地方学了两手。”水灯用清水冲洗双手和砍刀,然后让暗红的火焰慢慢舔舐厨具,完成消毒,“社长,帮我把车里的蓝牙音箱接上。”
“好哦喵!废弃设施、野外烤肉——太酷了!”小佑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去翻音箱。
…
“你在做萨尔萨维德?准备配猪肉?”水灯切好肉路过埃米莉亚的工作台——一张铺在水泥坎上的野餐布。
“对。习惯做酸一点、浓一点的版本。”埃米莉亚手下不停,“只用欧芹、蒜、橄榄油。鳀鱼是灵魂——没想到你也准备了。”
“鳀鱼那点咸鲜,确实是点睛之笔。”水灯拿起两个小木篮里的罐子,“不过我有个固执的偏好——如果是为了配明天的烤猪肉,特别是那种带脆皮的五花肉,我会在你的配方里多加两样东西。”
“哦?洗耳恭听。动了我的酸豆,代价可不小。”埃米莉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
“第一样,是这个汁儿,不是豆儿。”水灯晃了晃腌酸豆的罐子,“用这醋汁代替你准备加的红酒醋。”她又拿起几颗松子,放在砍刀刀背上,另一只手手指上的高温法术加热刀身,轻轻摇晃,“第二样,是这些。必须烤到刚出油、刚变色就拿出来,趁热碾碎了拌进去。”
埃米莉亚原本略带审视的目光变了。她凑近闻了闻正在烘烤的松子散发的坚果香,嘴角露出一丝会意的笑容:“……用酸豆水提供咸酸,代替醋那种直线的酸味,是为了让酸味更有‘背景音’?”她顿了顿,“烤过的松子碎,是给整个酱汁加一个‘木质的底’,让它不只是浮在肉表面,而是沉下去。”
“识货。”水灯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跟以前一个朋友学的。他说光有草香的酱是‘飘’的,没有根。松子就是它的根。”
“……你说得对。这样配烤猪肉,尤其是那层脆皮和肥油,确实比我的原版更‘站得住脚’。受教了。”
“彼此彼此。你那一刀下去不把欧芹切出水的功夫,我也学到了。”水灯扬了扬手中的砍刀,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
“这样这样!你们看——小投屏搞定!”小佑从水灯车里翻出设备,很快组装好一块能挂在半塌墙上的小幕布,把央小维的直播投了上去,“蓝牙启动!露天排队场进度——百分之七十加载完毕!”
停进废弃停车场的皮卡和残梦那辆装甲SUV,车灯成了这片废墟唯一的光源。
“呼——”折纸和残梦凑在汐架设的铁桶火堆旁取暖,铁桶辐射的热源带来一种独特的温暖。
“没想到折腾几个小时就过去了,正好我也饿了。”残梦伸出手,感受火光的温度。
“你有不饿的时候吗……?”折纸小声吐槽,“你的胃可能不是生物质的,而是一个时空奇点。”
“那折纸觉得,落入奇点的信息和质量,最终都去哪了?”
“你……你这随口一问,就问出了物理学前沿的问题了。”折纸愣了愣,“要说说我的观点也可以,但你又不喜欢听理论。”
“对的,我想听你的‘比喻’。”残梦手搭在护栏上,远眺海面,“对你而言,黑洞是什么?”
巡逻巨鸟的轰鸣声,在失去城市嘈杂的夜晚,隐约穿透空间传来。
“就是一个……容积无限大的硬盘?”折纸想了想,“但现在新的物理模型认为,它释放的快子偶尔会泄露一些信息,所以这个硬盘并不‘安全’。”
“黑洞能告诉你的,无非是它吃过什么。可能是它吞噬过的天体之类的无聊东西。逃逸泄露的快子,就像人的呕吐物——能从中知道这个人吃了什么。”
“你的比喻也不是很优雅嘛……”折纸笑了。
“你说到‘无限’。”残梦顿了顿,“折纸真的能理解,‘无限’是个什么概念吗?”
“字面意思好理解,但要去想象它,已经超越了人类物理大脑能感受的实感吧?”折纸认真思索,“比如可观测宇宙的原子数量大约是10的82次方个。‘长城座’巨构宇宙岛的星系数量就达到了4.3乘以10的30次方个,原子数量大约是两个古戈尔。但这样巨大的宇宙结构,能完整装在我们人类小小的眼睛里。可即便如此庞大的存在,还远远无法触及‘无限’这个概念的分毫。”
“一个数字很庞大,越大就离它的起点——数学那个0就越遥远。无论是正数还是负数。”残梦望着夜空中的长城座,若有所思,“那么是不是可以说,越强大的‘数字’和存在,就越孤独,越异化到畸形且难以理解?”
“也不会吧……?”折纸侧过头,“假设这个数字是1000,它离0有一千个数的距离,但在它前面还有999呢。”
“当然,数学上成立。但事实是,对于1000这个数字而言,它独一无二。宇宙中有且仅有一个‘1000’。你可以用任何公式证明它,用任何演绎表述它,1000终究只是1000。”
“但是——作为数字的‘1000’,它会觉得自己孤独吗?”
“所以,这只是一个比喻。”残梦轻笑一声,“对于人类而言不也是这样吗?越是前进,越强大,就越会觉得孤独。而一个人无论是作为数字几出发,都会变得越来越强大——从0到1000,从1000到古戈尔。但这个人,在宇宙中独一无二。他永远只能是他。”
“我们真的……独一无二吗?”
“那折纸觉得自己,‘独一无二’吗?”残梦侧头看向她。
“我觉得我很普通……”折纸几乎是不假思索,“大概世界上有很多个像我这样普通又不起眼的孩子吧。”
“你觉得从数学上,这成立吗?”
“怎么轮到残梦开始谈论数学了?”折纸笑了笑。
“我很认真地在问你。”残梦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从数学上,你的不特殊——成立吗?”
“……”折纸看着残梦有些无奈但又无比认真的眼神,一时愣住了。
“组成你的基本粒子排布,独一无二。宇宙无法找到第二个和你一样的结构。有限的未来不会有,无限的过去也不会有。”残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抬头望向星空,“你知道吗?人类计算过,现有的宇宙模型认为,宇宙已经经历了无数次毁灭与重启。那么在‘无限’这个尺度上,出现上一个人类文明——是数学概率上的必然。”
“嗯,我听说过……”折纸低声回应,“发表在《中国科学:物理学力学天文学》上的《基于庞加莱回归与文明路径相似性的同源文明回溯》,著名的‘邓光召猜想’。他认为,在无限的尺度上,95%置信区间内,上一个人类文明存在于大约10的5000次方年前。”她顿了顿,“但如果基于‘无限’这个尺度,数学上过去或者未来再出现一个‘我’,也是必然?”
“无法证明的事情没有意义——正如没有观众的电影。”残梦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除非有事物见证了某段足够长的光阴内存在过某个事物,并能证明它存在。否则没有留下任何信息的事物,和不存在没有区别。”她转过头,“假设有个活过足够尺度的人告诉你,在它见证的光阴里,就是不存在第二个你呢?”
“那我想说,基于哥白尼原则,我或许也不是唯一一个‘绝无仅有’的存在。”折纸冲残梦笑了笑。
“或许吧。”残梦顿了顿,“但对于任何不同的参照系而言,都有于它来说——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存在。”
“那假设这个参照系是残梦——对于残梦而言,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什么?”折纸看似很无意地脱口而出。
“……”残梦沉默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抬手弹了一下折纸的脑门。
“……哎呀!怎么又来……?”
“不告诉你。”
“喂——烤好啦!来吃烤肉!”
身后传来水灯的喊声。
…
“啊————!!!”
水灯手机的视频通话里,传来少女堪比防空警报的抗议声。
“好狡猾!有这么有趣的活动,怎么不等我回去再开始啊!好狡猾好狡猾——!”
“木木我想你了喵!”小佑挥着袖子凑到镜头前打招呼,“你不在,社团的卫生都得我自己搞喵!”
“我也想小佑啦——但是小佑能自己多搞点卫生,这一点我不反对哦~”
“哟木木,这是干啥呢?”水灯也凑过来,“在逛街?后面是小吃街吧,我看挺热闹的啊!怎么没见你穿和服、踩木屐、手里拿个苹果糖啊?哦对了还有团扇,我从来没见你拿过呢!”
“摊贩村什么时候都有热闹的好吧!”木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甘示弱,“我也没有看你穿过藏袍、腰别糌粑袋啊?年才过没多久,你的帮典和天珠也不戴了?”
“我看您在名古屋朋友也挺多啊——”汐凑过来,京腔拉得老长,“身边那几张面孔咱都不熟,挺现充啊樱花妞。是不是都不稀罕咱这些大陆土老表了?”
“京爷您说笑了~”木木的阴阳怪气隔着屏幕都能听出来,“名古屋哪儿比得上南州和咱首都大北京啊?您吉您的祥,咱樱咱的花就好了!”
“听……听说三月下旬到四月初,日本那边有樱花祭?”折纸也凑到镜头前,“到时候我们这儿应该开学了。那会儿会有缘日之类的活动吗?”
“有哦!不过除了樱花祭一年不止一两次相关活动呢。到时候有空的话,带你们一起去玩吧!”
“如果想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就能飞到日本来找你。”残梦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下楼买个东西”。
“这样得多折腾啊……”木木无奈地笑了,“快开学了,大家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准备恢复学习状态更好。别跑来跑去瞎折腾。过几天我就回来跟你们会合啦。”
“说到庙会和祭典——”埃米莉亚严谨地切入,“日本很多节庆日,都有津川工业提供和参与的基础服务。很期待到时候和诸位一同参加。作为我们重要的朋友,一定会为你们提供最难忘的体验。”
“我这边满大街都能看到你们津川工业的相关广告……”木木哭笑不得,“没想到视频通话还能再被打一次广告。总之我也很期待和大家一起来我老家转转的!”
…
“糟了!”
正捧着一条比人小腿还粗的骨头啃得起劲的水灯,突然僵住了。
“今天难得出来玩,这位置又这么好——我忘记准备烟花了!”
“南州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如果正好有警方无人机巡逻执勤,要交罚款的。”残梦语气平淡,“钱不是问题。但检讨和学校通报批评,很麻烦。”
“规矩是规矩,违规有违规的艺术。”水灯啧了一声,“唉,扫兴。我用法术表演代替吧——给你们看看我胳膊爆炸是什么样的。”
“这个还是免了吧喵!我们还在吃饭呢!”小佑赶紧制止。
“不过说真的……”汐用小刀片着猪肉,用荷叶饼卷上大葱和黄瓜丝蘸酱,“小时候过年,咱都得拿烟花爆竹炸点啥才尽兴。记忆里头,我还真没有跟你们一起放过炮的经历呢。现在这年味,是越来越淡了。”她咬了一口卷饼,“这酱真好吃。唉,也许高速发展的如今,总有些东西会被落下吧。难搞哦。”
“炸点什么……炸点什么喵……”小佑若有所思,“唔,这个位置依山傍水的,咱们还身处这么爽的一个文明废墟——确实不炸点什么,感觉少了点啥喵。”
“烟花啊……”折纸也呆呆地望着远处海平面,“记忆里,我好像没看到过几次烟花。”
话音未落,远处巡逻的武库巨鸟突然一道炽烈的激光扫向海面。某个城区传来裂缝魔兽袭击的刺耳警报声——
“看,烟花这不就来了?”残梦用带着黑色幽默的语气,指了指远处突然进入战斗状态的无人武库巨鸟。
“我们也有‘烟花’能放了。”汐向众人展示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特应局的紧急集合信息,“不是啥大事,正好附近有魔兽袭击。”
“小姐,这种情况您最好还是和非执法人员一起撤离避险。”埃米莉亚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唉,怎么这样。”残梦摆了摆手,“我可是保洁社成员。缺席能参与的战斗,不符合社团精神。倒不如说,埃米莉亚该开始为自己准备武装了。”
“您这……”
“酷!就是要这样!”小佑已经蹦了起来,“保洁社——上车,出击喵!”
“我总觉得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折纸上车前若有所思。
…
“阿嚏!”
“安卡,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没,没事。”安卡揉了揉鼻子,冲妈妈笑了笑,“就是突然鼻子有点痒。我先上床休息了,妈!马上要返校了,先调整好作息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