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着断裂的楼宇,把长空市烧成一片焦黑的剪影。废墟深处,一处勉强还立着半堵墙的工地上,十来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围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翻滚着寡淡的热气 —— 条件实在很有限,真能收拢各种食材煮成了一锅勉强能入口的大锅饭。
一个小女孩捧着碗,望向巷口的方向,小声问:"大哥哥和大叔…… 怎么还没回来?"
没人回答。热气往上飘,人群安静了一瞬,才有人低声说:"大哥哥说是去找食材,大叔说要带着他学怎么打怪物。"
钟时悟和齐格飞花了些功夫,在长空市里找到些幸存者,都是未完全觉醒圣痕的小孩子。
只能把他们聚在一起,一边往外面送,一边照顾着他们 ——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不管吧,能救一点是一点。
就是苦了钟时悟,齐格飞说是不会做饭,得他负责所有人的伙食。
他看着这些命苦的孩子心疼不已,如果是他自己和齐格飞,那早就拿方便面应付了,可实在是不忍心让孩子们就吃这些。
但哪怕钟时悟已经很努力了,但眼下的条件实在是不允许他发挥厨艺,好好做饭,只能做出这种东西给孩子们,他觉得很是愧疚。
女孩喝了一碗热汤,算不上多么美味的汤对她而言却无比的美味。
她看着远处的黄昏,若有所思。
希望大哥哥和大叔,不要勉强自己,也不要遇上那些危险的怪物,平平安安地回来。
.....
虽然事出突然,但容我先问各位一个问题:
你们 —— 知道穿越吗?
穿越,通常指一个人从自己的世界,去往另一个世界。最常见的情形,是从地球掉进某个设定相似、环境相仿的幻想世界。穿越者在原来的世界,多半只是个毫不起眼的路人甲;可一旦穿过那道门,金手指、系统、外挂就会像不要钱一样往脸上砸,从此一路逆袭。
所以……
"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鬼情况?"
钟时悟在心里默默吐槽,脚下却没停。他偏头让过一只死士劈来的斩击,随即蹬直左腿,一脚踹在对方大敞的中门 —— 死士倒飞出去,砸上小巷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唔啊啊啊啊 ——"
死士嘶吼着又要爬起。钟时悟眉头微皱,动作却毫不迟滞。他一个箭步欺身而上,左腿踩上死士的肩膀将它死死压住,左手托稳右手里的手枪,枪管已经怼进死士的嘴里。
嘶吼声戛然而止。
然后 ——
嘭。
枪响。滚烫的血溅上他的脸,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钟时悟脸上的厌恶更甚,好歹没有丢人地当场吐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心疼地把枪身上的污渍擦干净,转身向巷外走去。呼吸有些急促,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他身后,小巷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他这十分钟的 "作品"。
"不错嘛,少年。"
一个介于年轻与沧桑之间的声音从巷尾响起。独臂男人的身影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满地尸体:"总共耗时十分钟,六百多秒,解决三十头死士,平均每二十秒一头。"
"虽然这对女武神来说算不上什么 —— 但对一个十六天前连枪都没摸过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自傲了。"
钟时悟耸了耸肩,脸上挂着自嘲的苦笑:"齐格飞先生,您就别这么说了。换作您女儿琪亚娜来,恐怕还要快得多。况且,无论身手进步多少,心理那道坎我都—— 您看,我冷汗都流了一身。"
他倒没有狂妄到觉得自己有多强。且不说内心那点难以克服的软弱,光看他端着把手枪,还得双手并用力才能压住后坐力,就可见一斑 —— 拜托,琪亚娜那种柔柔弱弱的少女,玩枪斗术都是单手的好吗?况且,就游戏里的表现来看,白练都能轻松吊打死士,律化之后的御三家,切死士跟切白菜没什么两样。
"而且我学的全是进攻式,闪避、招架、防御一概不通,实打实的残次品。"
说到这里,钟时悟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滋味复杂。
呵呵,虚假的穿越者: 自带金手指,自带宿主记忆碎片,和美少女贴贴,实力强大,可惜一般比较脆皮……
真正的穿越者: 除了当肉盾一无是处;要不是会几句日语,差点冻死街头;被自己最喜欢的女主角各种刁难 —— 哦,对了,还得被她的老父亲花式吊打。
"—— 以及,此刻正跟那位老父亲并肩走在撤退的路上。"
两人快步撤离了小巷中的战场。
十几天前,钟时悟用一条情报换来了齐格飞的信任:关于齐格飞长女、"真正的琪亚娜"—— 幽兰黛尔的情报。作为交换,他得到了一封前往圣芙蕾雅学院的推荐信,以及超出普通学员的一定权力。
但出乎意料的是,齐格飞答应了,却也提出了条件 ——
接下来这段时间,由齐格飞亲自指导钟时悟的格斗训练,以及一些基础知识的学习。
理由很现实:齐格飞不可能凭一封信就把钟时悟推给德莉莎。且不说那位学院长答不答应,他自己也过不去心里那关。一个连自保都成问题、连死士都解决不了的队友,上了战场只会成为死穴、拖后腿的累赘,没有多大的实战意义。当然,训练中需要的枪械和弹药,由齐格飞提供。
钟时悟也明白 "废物就该多练" 的道理,自然没有异议。硬要说的话…… 他对必须敬称齐格飞为 "先生" 这件事,多少有点微词。
总之 ——
齐格飞臭老爸课堂开课啦!孩子战斗力老不高?多半是废了 ——
开课的第三天,钟时悟躺在地板上休息时,看见了齐格飞的天火圣裁双枪,小心翼翼地提出了 "摸一摸" 的请求。
啊?你问为什么?
那可是天火啊!帅气的双枪啊!它不仅能双持,还能合体变形为巨剑,甚至带着火焰属性附魔!前文明的神之键,甚至可以算作诸多神之键中破坏力最强的一把。
双枪、变形、合体、大剑、火焰 —— 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武器?就算只是摸一下也好啊。
齐格飞当时想着也没啥大不了的,就干脆随了这小子的愿,让他上手把玩。钟时悟翻来覆去地摩挲着双枪,心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这玩意儿…… 好像还有个 ' 劫灭 ' 的大剑形态吧?真想看看……"
然后?
然后天火就变身了。还是直接开了劫灭形态。
钟时悟:"……"
齐格飞:"噗?!!!—————"
据说,当年某人暴血氪命,才开启了天火的劫灭形态。出于尊重,我们就不说是谁了。
钟时悟:噫!我竟有大帝之资!?
钟时悟承认,那一瞬间他确实膨胀了。心里热血翻涌,他直想挥起大剑,吼一声 "天 —— 火 —— 出 —— 鞘 ——"
噗通!
很可惜,钟时悟连人带剑,栽倒在地。冰冷坚硬的地板残忍地告诉他一个事实:醒醒,孩子。你提不动这把剑。
齐格飞:"……"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啊!
不是,天火都承认你了,你身上的崩坏能甚至高到能直接开启劫灭!结果你告诉我,你丫臂力不够、提不动大剑?!
这相当于什么?老天爷给你开了一扇门,结果你身娇体弱,连门槛都迈不过去?!
太浪费了吧!
齐格飞内心的凌乱与复杂,钟时悟无从得知。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的训练难度起码提升了一个量级,重点加练肌肉力量。他本来想抗议来着,但一看到齐格飞眼里的警告 —— 以及那么几分藏不住的嫉妒 —— 便很乖巧地闭上了嘴。
……
时间回到现在。
钟时悟和齐格飞回到了作为休息区使用的废弃工地。钟时悟正扶着墙壁呕吐 —— 连杀三十只死士,要不是害怕半路上引来新的死士,他早就吐在半道上了。
齐格飞一脸嫌弃地躲到一边,等他完事,才递上一瓶水。
"呕…… 所以,咳…… 我通过您的考核了吗?齐格飞先 —— 唔呕……"
"你先吐完再说话!" 齐格飞生怕他弄脏自己的鞋子,递完东西连忙往后退,"先不急,等你休息一会儿,下午才是最后的考核。你也不用担心,不出问题的话,你应该能过。"
"真是的,明明就还不习惯,却偏要装,你装什么啊!杀个死士都能吐,真搞不懂你。"
"咳,咳咳…… 因为…… 我真的做不到习惯啊……"
每当子弹上膛的时候…… 每当挥动匕首的时候……
看着那一张张面容 —— 他很清楚,眼前的人早已死去。可他真的做不到,毫无心理负担地切开他们的血肉,砸碎他们的头颅。
"我试过说服自己 —— 就当是在制作标本好了。但我就是做不到……"
"……"
"他们…… 是人啊,是活生生的人啊。"
至少,曾经都是。
那个知道他经济困难、特别照顾他的打工老板;那家一家三口经营、艰难营生的烧烤摊;那些当着他的面羞辱芽衣的千羽学院的家伙们……
有敬佩,有喜爱,有厌恶…… 那些活生生的、数以十万计的人们,全都死了。像灰尘一样,微不足道。
钟时悟摇摇头。这些不足为外人道,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苦恼,以及需要为曾经的麻木而忏悔的一切。
与齐格飞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
但……
如果,如果是琪亚娜・卡斯兰娜 —— 如果是她,站在我所处之地,知道我脑中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她……
不。你怎么能这么想 ——
她现在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这么沉重、这么痛苦的一切,你居然寄希望于一个无辜的小女孩来承担,来解决?
钟时悟摇摇头,擦干净嘴角,抬头看向齐格飞。
"我休息好了。快点开始下一项吧。"
齐格飞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