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子,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闲的没事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藏有补给?”
“哦,这个啊……这不是想着,哪天要是被打劫了,也好歹短时间内有储备粮,不至于饿死嘛。”
“........未雨绸缪也不至于这样吧。”
“这不就用上了吗?”钟时悟显得有些小骄傲。
“厉害,厉害……不过你藏的地方怎么都这么刁钻啊,一般人哪会在这种地方藏补给物。”
“呵呵,你要是体验过和混混们抢东西的日子,你也会很擅长藏东西的。”钟时悟说着,双眼失去了高光。
“……无话可说。”这次轮到齐格飞心生愧疚了。
这是钟时悟通过齐格飞的最终考核后的第三天。
“哟咻——行了,这就是最后一趟了。”齐格飞将肩上的两具尸体搬下来放到地上,在他所处的这个广场上,早已经放满了各色各样的尸体。
死士的尸体!
齐格飞吐了口气,心里默默道:“真想不明白,这小子叫我尽量把周围的死士尸体收集起来是想干什么……咦?”
齐格飞看向不远处,才注意到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红发身影。
钟时悟此时的脸色并不好看,一滴又一滴汗水从脸上滴落,他本人则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在他的周遭,放着几具尸体。这些尸体的面容齐格飞没有印象,显然“产出”的区域离这座广场不算近。而尸体上没有拉拽捆绑的痕迹,恐怕是那小子一个一个背回来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另一边,钟时悟狼狈地爬起,用早就准备好的清水和毛巾擦拭尸体的面容,尸体虽然因为死士化没有复燃,但还是带着刺鼻的腥臭,但钟时悟却没有显示出什么忌讳。
奇怪……他不是杀个死士都要呕吐吗……齐格飞看着钟时悟没有出声打扰,但心中的疑惑越发浓厚。
终于,钟时悟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将那具微胖的老年男性尸体的面容第三次擦净。他凝视着面前这已经永眠的慈祥面容,一遍又一遍。
“藤川先生……谢谢您的照顾。”
“对不起……我……”
这时,齐格飞走近了他,出声问道:“这几具……这几个人,似乎对你有特别的意义……你的亲人么?”
钟时悟摇了摇头,他哪还有家人?
钟时悟没有转头去看齐格飞,但他还是用深沉的声音询问:“齐格飞先生,你说……像大家这样的人,于这世上到底算是什么呢?”
“什么意思?”
“像他们这样的人,就像是歌剧的背景板,没有任何的‘戏份‘,甚至根本没有观众会在意他们是怎么活着的……”
“可明明没有得到眷顾偏袒,却要承受无妄之灾,被波及牵连。”
像他们这样的人……就像是.......灰尘。在半空中落下,哪怕再不甘也无能为力。就这么死在了灾难中,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如此脆弱。
像他们这样的人,平凡但拼尽全力去活好自己的人生。
“最后却就这么死去,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而你,在沉默中眼睁睁地,看着灾难降临。未曾尝试甚至未曾想过去挣扎,去改变什么。
钟时悟闭上双眼,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道。
他就那么看着,他们全死了。
明明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足轻重的人,明明他已经明白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钟时悟有点讨厌自己,不是因为觉得他没能阻止灾难很羸弱什么的,而是单纯的因为……他胆小懦弱,连迈出半步勇气都没有,沉浸在自己的踌躇中,对他人头顶的灾难坐视不管的……
态度。
齐格飞目光复杂地看着钟时悟,他叹了口气道:“这场灾难并不是你的错,哪怕你当初什么都没做也没人能指责你——连生存都成问题的你,连一丝对抗那些簇拥在可可利亚身边陷害雷电龙马的社团的能力都没有。”
稍有不慎,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钟时悟苦笑一声,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但人总得有些要去坚持的东西,他不愿接受那个麻木不仁冷眼旁观的自己。
更何况......
“可是……如果换琪亚娜站在我的位置来呢?她那样的笨蛋,一定会不计后果地站在雷电芽衣身边,作她的骑士,虽然依旧无力回天但至少可以维系她那濒临崩溃的神经……别的不说,让她晚那么一两天成为律者应该可以吧?”
而对于作为一线城市的长空市而言,一两天代表着成百上千的人也许可以就此逃出生天。
看,很简单对吧?只是需要一点勇气就可以为数百条鲜活的生命带来生机,简单到只要不是个只想着自己苟且偷生的懦夫都可以做到。
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啊……
穿越,求生,通过考核加入千羽学园,崩坏降临,逃生,接受训练……这不足半年的时间内钟时悟的心头压了太多块石头了,他急需找到一个宣泄的途径,以至于向齐格飞倾诉些许。
总不能去跟琪亚娜她们几个说这些吧?
钟时悟闭上双眼,长吐一口浊气。他站起身向齐格飞点头示意,齐格飞随即掏出天火向着广场中心打出一枪。
轰————
天火子弹自带的高温将早已堆积好的汽油和纸堆点燃,大火随即向四周蔓延,像猛兽一样扑向了周围的尸体。
“你把最近死的大部分尸体都搜集起来然后集中焚烧,花了大半天时间到底是想求些什么?”
钟时悟怔怔地看向那团火光,声音显得有些空悠地回答道:“在我故乡的文化里,有着一定的土地崇拜,我们相信着入土为安的说法。”
“我没有时间去将这些人们安葬了,而且我也不可能去处理掉那么多死士,但我还是觉得至少得做些什么——即使是无法土葬,也至少应该将死者的尸体焚烧,将死者的尸体暴露在地面上是一种亵渎。”
齐格飞表情古怪地看了钟时悟一眼,道:“在我的感觉里你一直都是个偏理性的人,花大把时间让这些与你无关的死者安息……是因为负罪感和自责吗?还有,你不是杀个死士都要吐了么,怎么会自己去处理那些已经发臭的尸体的?”
钟时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没能帮助到他们中哪怕任何一个人,现在来说什么赎罪只会显得可笑,但……”
“我即将离开长空前往圣芙蕾雅学园,在那之前我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而不是把这些人们就这样丢在废墟中,任由他们的尸体被崩坏亵渎,成为徘徊的行尸走肉,又或者倒在地上,暴尸荒野。
我不能就这么对他们置之不理.......
我希望,自己可以铭记这些已死的人们,铭记这片废墟上曾经鲜活的生命,铭记……自来到这个世界后所经历的一切。
齐格飞沉默不语,而是在钟时悟身边坐下,默不作声。
钟时悟也没说话,他双手合十抵在嘴唇上,凝视着那逐渐攀升的焰尖,默不作声。
火焰焚烧了一具具尸体,微风吹来,骨灰被卷起到半空中,挣扎了几下后都慢慢地落下。
像灰尘一样。
钟时悟将这一幕深深收入眼底,再次深深叹息一声。
良久,钟时悟站起身,之前那一直笼罩着他的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似乎暂时褪去,他拍了拍腿上的灰,说道:“好了,心愿已了,该启程去追上主角她们了。”
而在此之前,请让我最后一次,好好看看这座城市……钟时悟在自己的心底如此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