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树从水泥的缝隙中生根发芽，如今已高过屋檐，树干向南倾斜，枝丫四散而去，巍然覆盖在咖啡店的门前。清晨的阳光打在上面便更显葱郁了。
男子悠闲地坐在玻璃隔墙旁，将报纸支在胸前，手旁一杯温热的黑咖啡飘起淡淡的白气。他一边看着报纸，一边不时看向玻璃外的街道。浅色的光斑透过树叶散落在石子路上，水果摊、书店、烟杂店之类的小店也接二连三开张，一只棕毛小猫慵懒地躺在柜台上打滚。
“朋友，虽然我和往常一样在这喝咖啡看报纸，但是......”男子目光瞥向店员，依旧一副轻松的表情。
“我今天失业了。”
“真是不幸。不过你还很年轻，机会要多少有多少。不知道这么说能否让你好受些。”时间尚早，咖啡店还没迎来今日的第一批客人，这时聊几句没有关系。
“不，不是的，我完全没有失落。反倒是我自己辞职不干的。”
“发生了什么事吗？难道生活上碰到麻烦了？”
“只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我总想当一个工程师，甚至不是那类建巴黎铁塔、东方之珠什么的工程师，只是在普通的工地上建些民居、建些小店的工程师。”男子眯起眼睛，像是看着远方的什么，“我继续如此工作下去怕是会变得习以为常，离目标越来越远，因此不得不当机立断辞职。”
店员盯着男子的背影一会儿，不再说话，俯首继续清算账本。
在某一时刻，路上的学生多了起来。身着浅灰色校服的高中生们三两结伴，边抱怨着假期的转瞬即逝边迈步向同一方向。
在无数学生开学的那一天，自己恰好失业。男子看着一个个灰色的身影从左向右移动，不由得微笑。这一幕更加使他坚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在上学的时间段过后店里就会来客人了。他把报纸放在一旁，仔细打量窗外的光景。小猫早已不知去处，松树叶伴随阳光轻轻摆动起来。他看到一个短发的男孩，架一副黑边眼镜，头歪向一边，睡眼惺忪地往前走。男子不由得联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自己也不是这副模样吗，独自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每天埋头读书之余憧憬着成为工程师的未来，最终连自己究竟在干什么都没搞清楚，糊里糊涂地选了大学专业，糊里糊涂地活到现在。那个男孩是否会步自己后尘呢？他能否逃离糊里糊涂的生活呢？
店员合上账本，掸掸衣服，开始接待陆续到来的客人。把狗系在门口的老头，一身廉价西装的职工，夜班刚结束的中年女人......形形色色的人们出现在玻璃门前。
在学生的人流结束后，男子长叹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