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天空晴朗得像一泻而下的橘子汽水。柏油路面腾起丝丝白雾,城市空无一人,各处广播响彻尖锐的警报声,看不见的蝉不安分地聒噪。威胁。
雪人来袭。
那是刃。不是刀、剑、匕首之类的什么,样貌诡异,叫人不寒而栗。是某位匠人不受任何已有规则束缚而锻造的武器,是只有寒光的刃,是只为了血的刃。夏空宏伟且瑰丽的阳光肆意落下,像瀑布般被一分为二,是连阳光都划得开的刃。
“无论是什么,都无所谓。”早已关门大吉的咖啡店里,一个身穿连帽衫、短裤和长筒皮靴——一身黑色的少女手握寒光,喃喃说道。
“nanu,你出生现代真是屈才。”一旁青色长衫的男子边喝咖啡边发出感慨。男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以难以察觉的程度微微上扬。在笑,大概。
“无所谓。”像来自深邃黑暗的琴声一般,名为nanu的少女回应道。
无所谓。只是少女的口癖,还是真的无所谓?如果仅仅是装腔作势的口癖……不,敢于说出“无所谓”的人是不容怀疑的。深海会言无所谓,黑夜会言无所谓,谁能怀疑深海、黑夜呢?唯有信任她。
无需多言。
男子在门口撑起遮阳伞,回头默默等待戴上兜帽的少女一同出行。
一个是略带余温的深色咖啡杯,一个是杯壁挂有水珠,底部堆着三块冰和一片柠檬的玻璃杯。两个空杯各自留下单薄的剪影。末日之前,或许仅有他们两人会光顾咖啡店。
太阳的另一边,两个雪人刚走下火车。
若说道雪人,恐怕只能想到垒起的几个圆滚滚的雪球,胡萝卜的鼻子,石子眼睛和嘴巴,分叉树枝的双臂之类刻板影响。当然,这两位也是如此,只是高的戴了副黑框眼睛,较矮的系上了棕色格子羊绒围巾。
“路上一个人都看不到,就你喜欢旅游?”雪女不耐烦地拖着行李箱。
“这才是人生!”
“你知道车票多少钱?”
“这也是人生。”雪男如是说着不明所以的哲言。
两人翻过安检栏,乘上空荡荡的地铁来到市中心。
“这城怎么了?空城计?我们在商业区没错吧?”雪女说得很大气,可是身体却渐渐靠近了对方。
雪男没有说话,只是牵住她的手扭头走进了一家火锅店。
无论如何,两人还是围着沸腾的麻辣火锅,一筷子一筷子吃起来。
“也就看着吓人,其实每家店都是零元购,要不别回去了。”
“对对对!就和凶宅一样,感觉吓人,其实房租便宜得要命。”雪女边大口吃肉边嚷嚷,“我们那儿怎么就没凶宅,最近房租又涨……”
雪女突然放下筷子,低声不语。
“怎么了?”
她没有说话,像凌冽寒冬中垃圾桶旁的流浪猫一样全身缩在沙发角落。拿了几瓶啤酒自顾自喝起来,边喝边流泪:“你说,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雪男脸颊蓦地抽搐了一下,摘下眼镜,一声不吭站起来抱住她。
在没有人的火锅店,伴随沸腾的水声,两人相拥许久。
“我们回老家开一家花店,你来料理花我来收银。放心,放心,会没事的……”
她红着眼睛轻声笑起来:“那你先把明年房租交了再说吧。”
不久的沉默后两人继续吃起火锅。
雪女嘟囔着“回去后可吃不起”还是一味大口吃肉。
雪男吃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出去许久才回来,回来时手里多了几朵玫瑰花。
“我不好意思多拿,但想到从谈恋爱开始还没给你送过花。”
“笨!我说你神秘兮兮地跑到哪里去。懂不懂自助餐要吃到撑死啊!”雪女生气地拍了他一下,可还是小心收过,自言自语嘀咕着:“好像可以别在围巾上……”
雪的足迹已被发现。
刃!
面朝两个雪花心脏的尖锐,比起用何种华丽语言修饰,还不如直接使用简单的、单个的、普通的“刃”来形容比较好。使用者精湛的技艺使得武器化名为其自身。两者绝美的配合将在顷刻间夺取雪人的性命。
没有躲开的意义。
闪避即徒劳。
速度将形体化为幻觉,伊始便是终结。
不过就在这一刻,那刃却突然停手了。
是nanu失误了吗?
绝无可能。野兽除非遇到更强的对手,否则绝不会停手。两个雪人仍在安心的吃着火锅,何足为惧!
刃前恍惚间飘落一顶缓缓旋转的太阳伞。nanu的如本能般战栗起来,全身僵直。无论是多么强大的猛兽,在死亡面前还是会由衷地恐惧和屈服。
太阳伞华丽地回旋于空中,那姿态像是俄国的芭蕾舞少女翩翩起舞——旋转、旋转,最终翩跹点地。
长衫男子轻轻捡起伞,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将嘴靠在耳边轻语:“回去吧,你不是对手。”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眯眯眼,“没看到吗?他们可是从滚烫的火锅里夹起肉时,连吹都不吹就能安然入口的怪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