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孩子

作者:阿kao 更新时间:2024/4/19 20:48:55 字数:1200

有这样的日子,你也许看不见,没关系,我会讲给你听。模仿刚出生的小鼠,孩子,把耳朵贴紧了。很远很远的月光里,有这样的日子——

烈阳燃烧,扭曲的火舌在水波跃溅上映画金色波纹。我们不需要太阳,可是太阳依旧慷慨,那么,人和神一样起舞。太阳的肌肤、歌声、秀发、瞳孔。我们不用节省任何后人视为珍奇的东西,比起金石玉块,烂塌塌的泥土更叫我们欣喜。孩子们把烂泥使劲抛弃,“啪嗒”一声黏在天空透蓝又宽广的胸怀上。不仅孩子,就连大人们也不约而同抬起希望的双眼——缓缓地,缓缓地,它与天空分离,不留一点痕迹。呼呼呼,真叫人开心啊,又是一声惹人怜爱的“啪嗒”,泥土经天空之手,又还回人类手中,多么愉快的抛接游戏啊!绸带随风飘弋,快活的野兽奔跑在快活的人类身边,牛羊令人安心地哞哞不停。人们不用搭建房屋保护自己,大地就是我们的家。雨啊,雪啊,好像漂亮姑娘的发丝,非常柔和,非常温暖。

可是,孩子,你见过恶魔的眼睛吗?我想你再熟悉不过了吧。当从前的小孩们还抱着布娃娃玩偶入睡是,你们已经抛去那些,窝在恶魔冰冷而悲哀的怀抱像躺在云朵里一样安眠。你们在恶魔的注目下长大,真是了不起。可从前的人要脆弱得多,单单是恶魔腥臭的体味就足以叫我们魂飞魄散。

无知的孩童们与金钱交友,与生命为伴,所以恶魔装扮成金钱与生命慈祥的母亲,教养出一群利欲熏心、贪生怕死的孩子。啊啊,他们不知道,没有一个人知道!金钱和生命其实从不稀缺。当贪婪诞生后,它们才越发稀少。无限的东西在恶魔邪恶的魔法中变成有限。我们落荒而逃,抛弃了绸带,抛弃了宝石,抛弃了天空,没人敢起舞,没人敢歌唱,人类如蝼蚁般躲在黑漆漆的厚土下。我们因为害怕阳光,才把家建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什么危险都没有”,这是多么可笑的自我欺骗啊!一叶障目的我们殊不知恶魔早就混入。霎时间,一双血红发亮的斜眼在黑暗中睁开,我们绝望了,看着那双红瞳束手就擒。我们回忆着一去不复返的幸福,等待死亡这种解脱。温热的液体浸没脚踝,然后,红瞳由一双变成两双,由两双变成四双……黑暗中,血啊,静静流淌。可是,以人的绝望为食的恶魔们怎么会让人死绝呢?从那以后,神的孩子开始畜牧牛羊,恶魔开始畜牧我们。本该以死为终结的绝望,在生命无限的繁衍中得到永续。

岁月流淌,恐惧被冲淡,新生的孩子们一代代地忘却历史。最终,那幅染血的史书变成了挂在博物室内繁花的绘卷。神的孩子早已不知道神是什么,恶魔的孩子也忘了自己的母亲。然而,嗜血之心依旧会在恶魔之子胸口萌发。当那种与人交际是无可名状的恐惧油然而生时,神的孩子便意识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同样的肌肤,同样的骨骼,同样的话语声——但是,心中刹那闪过金色的回忆,从此,他们明白了自己身份特殊,未曾发觉的绝望便明晰。他们看到了恶魔贪婪的唇舌,金色的血便流过全身。无尽黑夜下,只有他们淋到了一场金色雨。神的孩子们仰望天空,在月亮的悲哀里,他们看见了太阳亘古不变的光辉。

于是,神的孩子们再次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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