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震颤,大地崩裂。
光之湍流接触到地表的同时,位于笼罩范围内的楼房、道路、树木全部消失,被那力量压扁碾碎。
这场残暴的盛宴中,神秘人A被冲击波裹挟,来不及逃走的她宛如碎片一般被轻易吹飞,同样消失在彩虹的辉光中。
湮灭了复仇猎手的部队后,涤荡天地的彩虹陡然消失,只有市区内被压碎的残砖碎瓦展示着它曾遭遇多么绝望的光景。
“咕……”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雅塔莱斯残存的意识这么想着。
但是,即使想要去确认,在被彩虹击中而坠落的时候就已经失去动弹的力量。他身受剧烈的痛楚,元素组成的铠甲残破不堪,恍惚中感觉脖子还被什么掐住。如果不是铠甲的支撑,现在早就窒息而亡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
无法抵抗的沉重力量将他身体吹飞。
直到砸穿瓦砾堆,被压在断裂的石板下时,雅塔莱斯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
意识愈发昏沉。如果这时候解除铠甲,自己会被这些残砖瓦砾压死的。
他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吸收元素的力量重新修复铠甲。只是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进行下一步打算。
哗啦啦——
砖石瓦砾顺着缝隙簌簌往下掉着,堆砌的废墟堆开始余震般的晃动。如果只是余震还不值得感到害怕,元素铠甲的坚实程度岂是这些东西就能压破挤垮的。
铠甲之下的人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尝试粉碎压在身上的砖石。但不幸的是,他忽然意识到引起这些的并非是余震。
不给雅塔莱斯思考的机会,如出一辙的恐怖力量就将他包覆挤压,依靠元素修复的铠甲再次发出破裂的闷响。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硬生生从废墟堆里挖出,提溜到远离地面的高空。
四肢百骸同时传来被碾压至破碎的极致痛苦。铠甲召唤人终是没忍住,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流淌进铠甲内。
“你……”
雅塔莱斯终于看清了,随彩虹而来、以压倒性力量将他戏弄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是个手持长枪矗立在废墟中央、外表为人类少女的未知存在。她头戴鹰翼冠,穿着以巨大肩甲为特征的黄金盔甲,散于肩后的一袭白发下是如火焰般赤红的披风。
之所以他脑子里会在第一时间想到用“未知存在”这种词汇来形容,是因为雅塔莱斯显示器中飙升的能量读数。那绝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就算是使用了铠甲也远无法达到这种程度。脑袋里破天荒蹦出了“直面神明”的荒唐想法。
铠甲下的人情不自禁地双腿战栗,但那力量死死锁住了全身,除了有恐惧外再无他法。
神明般的存在用她金与红的异色瞳,犹如观察标本的视线将雅塔莱斯打量一番,忽然开口道。
“蝼蚁。”
随即像是失去耐心似的瞪了雅塔莱斯一眼。
轰——
无形的冲击令他再度倒飞出去,连带着沿途的碎石瓦砾一并被挖空抹除,消失于天宫市废墟的一隅。
“咕……”
士道不禁屏住呼吸,剧烈跳动的心脏如同要撞断肋骨飞出来。
奥丁之影以复命为由,彩虹桥抵达之际先一步离开,留下一道和禁锢没多少区别的防御屏障将舰船包围。众人被迫从震惊中接受这个事实,来到舰桥关注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因此,当那道身影脱离了光怪陆离的梦境,真正出现在他眼前时,少年再也没法做到清醒之梦时的镇定自若。恐惧,战栗,在这些情绪的混合作用下,仅是从舰桥的大荧幕上观测到她,强烈的压力就令士道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而同样来到舰桥室内的众人,她们的反应几乎与士道不约而同。
“喂喂,这什么机械降神的展开啊?伍德曼那小老头终于肯把Asgard·Electronics的靠山请出来了吗?”
率先打破压抑氛围的是本条二亚,身为职业漫画家的她熬过初见时的恐惧后以调侃的语气说道。
“靠山?”
四糸乃疑惑地歪着头,戴在她左手的兔子布偶『四糸奈』也做出滑稽的动作说着“真可怕啊”的话。
“二亚,你为什么说她是我们的靠山?上个轮回她可是用类似‘清理感染’的理由把我们也一起解决了。”
舰长席上的琴里非常轻松的就将手臂环抱在毫无起伏的胸前,颇有微词的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妹妹酱。”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仿佛置身于焦点的二亚发出“库库”的笑声继续说下去。
“你看啊,伍德曼的公司不是Asgard(阿斯加德)吗?”
“对,没错。”
琴里眉毛随之一晃,仿佛在说“你要是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我就把你关公寓里滴酒不沾不准打游戏每天都给我养生”。
“既然是阿斯加德,能有幕后大佬般地位的存在,可不就剩下神王奥丁『Odin』了?再说了伍德曼的CR-Unit不也是以Wodan命名吗。这没点关系说出来谁信?”
“无语。二亚一定是死线赶稿脑子糊涂了。”
夕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还以为二亚能有什么有力论证。
“额……奥丁大人会听见我们说的这些话吧?”
七罪忐忑不安地哆嗦着。然后从说出这句话开始,再没人接过话茬,周围空气寂静得很诡异。
“?”
背后发毛的感觉让她追着身旁四糸乃的视线动起眼睛,和大家一样将目光重新落在舰桥的大荧幕上。
“……”
慢半拍的七罪终于了解到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透过大荧幕上展示的即时画面,她们正与奥丁的视线交汇。
迎上那犹如隔着空间距离的限制、将灵魂也看透洞穿的目光,压倒性的威压感充斥着仿佛要用利刃刺穿见者胸膛一般的险峻气息。
“什……”
士道不禁瞠目结舌,倒吸一口凉气。而少女们的惊慌也在舰桥室内弥漫开,舰内响起了标志着紧急事态的警报。
“各位……冷静,不要轻举妄动。”
折纸率先出声安抚大家。就在她做出这样的行动后,一道声音在她脑海里回荡开。
【临危不惧,尚可。】
那声音言毕之际,折纸额头上已冒出细密的冷汗。她胸口的起伏剧烈,仿佛才从鬼门关走一遭。
她本以为只有自己是这样,但在发现周围大家如出一辙的反应后才明白这绝不是偶然。
奥丁收回视线,不再理会佛拉克西纳斯上的众人。
她右手握住树枝与金属交织的三叉状神枪,左臂抬起握掌成拳,金与红的异色瞳转而看向雅塔莱斯消失的方向。
人未至声先闻。一句“雅塔莱斯能量分身!”后,利用四元素能源制造出实体分身的雅塔莱斯一人成军,向着奥丁发起进攻。
“四元素,出!”
为首的雅塔莱斯本体一边高声呐喊,一边将双掌向前推出。
随着他一声令下,扑腾起钢铁之翼便已遮天蔽日的分身们整齐划一地做出同样动作。火风水土四元素从他们体内飞出,共同编织出浩荡的元素包围网。一时间光污染充斥着战场。
不过,早在雅塔莱斯释放技能前,奥丁就已知晓他的一举一动。于是在光污染进一步扩散前,名为【奥丁之力】的神秘力量以她左拳为媒介陡然释放。
轰——
天空应声熊熊燃烧,空气热得连保持睁眼都会瞎掉。炽热的烈火足以将企图靠近这片战场、还拥有治愈之炎的士道的皮肤烧灼,把他变成一捧灰烬——如果他像那些同人小说里一样,借着“勇气”化身愣头青往战场里冲的话。
比起雅塔莱斯的四元素,奥丁施展的招数看上去就显得太过单调,毕竟就算用佛拉克西纳斯上的仪器观测也只能分析出火属性相关的技能。
但就是看上去单一的属性,却能将满天的雅塔莱斯分身瞬息化作飞灰,连同本体一并击杀。
“只懂得使用暴力的虫豸。”
元素铠甲?过眼云烟罢了。什么时候连虫子也配穿铠甲。
奥丁并未就此停手。她以冈格尼尔轻点地面,令周遭空间泛起涟漪状波纹。
【此世之愚者,汝渴求命定之死?】
威慑既出,仍企图向雅塔莱斯最后留存位置汇聚的元素能量顿时回归虚无,连一丁点残留的痕迹都被抹去,仿佛它们从未来过这世间。
周遭的废墟在奥丁之力的残余影响下燃起火海。被瓦砾掩埋的街道在火焰中烧成红与黑的不明残骸物,高温炙烤下爆裂声此起彼伏。
空气传来震动,仿佛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逼近而欢呼雀跃——此时又有一人跋涉火海而来。
刷——
代表光之力能量刀刃的弧光描绘出新月形状冲破烈焰,向着奥丁所在的位置袭来。然后就在她的视线中荡然无存,如同投入深潭未能泛起水花的石子。
那人头生赤红六角,褪去熔焰之壳、身披银白甲胄,手持双剑踏过焦黑余烬般的土地缓步而来。耀眼夺目的光芒自他腹前的腰带中释放。
假面骑士亚极陀,闪耀形态。
一个觉醒了光之力,进化到亚极陀顶点的人类。奈何这样的人不爱一帆风顺的阳关大道,偏与极狐扯上关系,与他并肩同行于尽头为死亡的道路。
“哈……”
亚极陀深呼吸般发出低吼。以他的吼叫为信号,周围忽然刷出红黄紫三色的三角光锥。连束缚也算不上的微不足道的力量充斥空间中。
奥丁冷哼一声,冈格尼尔再度敲击地面。于是紧接着这一举动,暴怒的金色雷霆从天而降,在轰隆声中连同光锥后面三位流淌光子血液的骑士吞噬殆尽。
有另外三位骑士以生命争取的转瞬即逝的机会,亚极陀也完成了他的准备工作。
只见他全身沐浴在光辉中做出蓄力动作,以头部六只交叠之角为原型、在地面铺展开的金边纹章收束于他的右脚。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极陀鼓足气势呐喊着将身一跃,双臂展开,将缠绕上光之力的右脚踢向奥丁。一记动作标准的强化闪耀骑士踢(Enhanced Shining Rider Kick)。
白色流星般的身姿从天而降,亦如复刻当年同样的场景——在生死存亡之际,以所谓“人类的无限可能性”,否定神的傲慢,向着高高在上的神明发起弑神的叛逆一击。
为了亚极陀,为了人类。
须臾之间,金白两股力量以亚极陀右脚底为中心点爆发。剧烈冲击掀起迫近的风暴,将余火未尽的周围残骸一扫而空,暴露出原本铺设于地面之下、已经在超高温中融毁半数的金属设施。
凝实的光之力自亚极陀右脚炸裂开,将身处的空间渲染成比白昼更刺眼的纯白。他的身姿在光芒中映衬为模糊的黑影,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让他的咆哮震耳欲聋。
“如果人类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中,那么,我就把它夺回来!”
“夺回?夺回将她们世界当成玩物发泄情绪的权利?”
离奥丁三十三米开外的空域,自虚空浮现的屏障令亚极陀的强化闪耀骑士踢被迫停在空中,璀璨的金色光芒将完整的空间一分为二。
亚极陀饱含愤怒与杀意的眼神注视着奥丁,不再言语。不出所料,他现在是自适应“懒说配听”模式。
所以,来自精神、意识亦或是灵魂层面的审判宣言在他固执的头脑中炸开。
【汝当永堕赫尔海姆『Helheim』,万劫不复。】
奥丁第三次以冈格尼尔振击地面。伴随着第三个烙印于大地的孔洞,屏障释放出压过光之力的金色光芒——
BOOM——
胜过白昼的火光如同在天宫市内升起第二个太阳,连同光之力载体的亚极陀一并湮灭于其中。随后黑云如墨翻滚而来,笼罩天际遮挡住了阳光,如同一个巨大的魔咒,使得饱经摧残的城市变得阴沉可怖。
紧接着,难以言喻的嚎叫响彻云霄。分散开的光之力失去了亚极陀的载体,宛如流星雨从天幕滑过。但它们却并非漫无目的随引力坠落,临近地平线时又拐出诡异的弧度,朝着某一个方向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