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师从部室内走出来的时候,柚子给爱丽丝盖上了小毯子,同时把头顶的空调风速由自动挡调为一档,并且将导风条朝上打了点,让它只能够左右扫风。接着,柚子手上拿着的switch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她吓了一跳,赶紧转了转连接耳机的耳机孔,部室因此再次陷入沉寂。
天衣此时整理着文件,她最近多了些愁色,将所有拿出来翻阅的文件都整理好之后,她坐在应该可以把她整个塞进去的打印机前,有些恍惚地看着打印纸一张一张进去又一张一张出来。在等待期间,她神情凝重地祈祷着。
假如说打印错误,那么这些纸就会作为垃圾而增加转化损耗,也就占用了每周的能量配给额度,那么会导致浪费。而浪费是要自己承担浪费的代价的,也就是说,对于纸张的浪费总就要让自己来承担代价。
对于机械寿命的准确计算,再加上前辈们的话语熏陶,使得天衣对这个问题看得很重要,虽然她制造的长期性用品从没有出现过固定损耗以外的其他损耗,但她就是改变不了使用一般机器时低头严肃祷告的习惯。
室内,美音虽然正在充电,但是眼睛却还是亮着的,她安静地坐在天衣专门为她制作的椅子上,虽然这个椅子看着更像是BD里面所说的处刑电椅,但是在外观上好看了许多,而且对于美音来说的确是最适合的充电装置,毕竟她最耗能的器官就是她的大脑。
不过,由于在实际上还没有仿生人脑的技术,美音的头部内里仍旧是智能终端,为了准确称呼美音的假人脑,天衣起了个名字叫端脑。虽然端脑已经休息,但是植入的辅助神经元没有。这时,美音通过配置的人耳形音频接收装置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于是一动不动地开口了。
“老师已经到了门口。”
就在天衣愣神之际,在美音的提醒刚结束的时候,老师推门进来了,手上拿着一罐价值三百信用点的红豆汤,一边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一边回头看了眼那木制的推拉门,转头看见天衣把刚好打印完的文件抱起,小步跑过来。
“在办公还是在等我?”老师将门关上,敲了敲门。天衣有些奇怪,然后低头将文件整理好。
“现在是晚上七点三十分。请老师尽快进入正题以节省时间。”一旁的美音开口了。老师仍旧随意地拉过一把凳子坐在室内正中间,将红豆汤放在脚边,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和衣服。桌上干干整整摆放着一个印着研讨会五人合照的马克杯,老师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好了好了,神迹的事是吧?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老师朝美音那边笑了笑,然后转向天衣,“几天后的交流会大概能提交多少页的资料?”
“呃,应该是200页。”天衣犹豫了片刻,随即将手上的文件递过去,“这是第一版的初版格式和内容,老师可以看一下。”老师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后皱了皱眉。天衣察觉到这一点,语气紧张了起来。
“内,内容方面…调月会长看了之后希望老师也看一下。”天衣放在双膝上的两只手纠缠在一起,眼神闪躲着。
老师松开眉头,将文件放在腿上,瞥见一旁的美音此时彻底进入睡眠状态,问道:“还有说些什么吗?”
“没,没有了。”尽管老师眼里轻微的审视之意收敛了大部,天衣还是胆怯地缩了缩脖子,不敢跟他对视。
“我会好好研究的。”老师弯腰将红豆汤拿起,然后起身将文件放在座位上,抬头将红豆汤一饮而尽,随即感叹道,“千年在工作方面还真是简朴啊。”脸上浮现出些许满意的神色,但似乎还夹杂着些什么。
视线跟着移动的老师,天衣有些愣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一句感叹。”老师走到已经休眠的美音身边,一只手扶着椅背,“这种跟电椅一样的东西就是美音的充电桩吗?”他看见天衣点了点头。
“是的,美音前辈的智能终端在大脑,所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瞥向一边。
“不过外观做得挺好看的,多少可以弥补一下。”老师拍了拍椅背,随即再往里走,天衣见此也起身跟上。
心里头数着步子,老师的皮鞋踩在白色瓷砖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隐隐还能听到回音。除此之外,轻微的机械运作时特有的声音也能隐约听到,穿着简洁白大褂的天衣跟在后头,有些忐忑地望着老师的背影。
“这是天衣的私人实验室?”这时候,老师问道,“有给这实验室取名字吗?”
琢磨了一下,天衣有些别扭地回答:“有的。”等到老师追问的时候,她才磨磨唧唧地说出了实验室的名字,“老师觉得Zlab怎么样?”
“给哪里的私人实验室起名都不会陷入版权纠纷,除了对名词独创性执念很深的那几个,也没谁会因为这个置气。Zlab没什么不好,反而挺有象征意义的不是吗?”老师体态放松,右手做着打响指的动作,却并没有发出声音,左手则是伸手拂过一个又一个置物架。
老师侧头瞥了一眼就能看到天衣放松下来的神情,于是心血来潮,抄起了一旁酷炫的贝斯直接就上手弹了起来。当他取下那把贝斯时,能够听到非常酷炫的气阀放气和电流的声音。老师一边赞美天衣的制作工艺如此优秀,一边转过身就闭上了眼睛仔细感受着音色。
弹奏了一段之后,他一边对这贝斯大加赞美,一边将贝斯跨在自己的腰上,然后立马转身走向原来的座位。天衣见此也赶忙走了过去,在一旁将所有需要交由老师处理的文件全部从根据罗马音首字母排序的一大堆文件中抽出来叠放在一起,不一会儿,文件就叠得很高了。
老师兴奋地将自己当作稿纸的文件纸举起来挡住温和的灯光,并且另一只手还拍了拍,当他感叹一声“我简直是天才”之后回头时,天衣抽出来的文件显然已经到了要他老命的高度。这时候的他面色苍白地将刚才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乐谱捡起来,然后走到了文件跟前,看了看大厦之前显得渺小的天衣,有些疑惑地开口道:“这些都是写什么鬼文件?”
天衣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挠了挠脸,随即用双手给老师比划:“这份是老师之前说的要我留下来的千年废墟方面自风波事件以来的全部报告……这份是老师之前让我找的凯撒方面资料…这是除了尤尼乌斯和福尔瑞斯以外其他学院目前在千年和夏莱可以获取的最全面的有关风波事件各种事情的报告——”随即,她又从自己的抽屉里抽出来五份文件并说道,“然后这五份文件是不知火前辈和白川前辈联名发送的想要老师亲自处理的文件。”
看着这如山的文件,老师短暂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转头看向天衣说道:“爱丽丝的抑制器做好了吗?做好了的话现在就给我。”
听到这里,天衣诚惶诚恐地弯腰将那五份文件用双手呈递给老师:“非、非常对不起,抑制器需要的拉弗格阻断金属还在申请当中,所、所以……”
老师一把将天衣抱起来,伸手将文件接过放在和刚才的古籍译文放在一起,然后笑嘻嘻地看着紧张到不敢继续说话的天衣:“明明介绍自己工作的时候很自信不是吗?”随即又将她放下,一把坐在天衣的电脑椅上,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又起身将座位高度调到最低,最后才正面忐忑的天衣。
“那,那是因为……”半句话没说完的天衣被老师打断了。
“之前在夏莱处理文件的时候都是怎么处理的?”老师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但似乎叫天衣感觉出了另一番滋味,她的眼睛忽的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沉默了。
老师见她这样,无奈地摊手并且摇头感叹道:“沉默是金啊……”
他正了正身子,然后才接着问道:“之前的文件你不会一个个都做了正面回应吧?”看到天衣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老师终于明白为什么夏莱的电费连续好几天超额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见天衣那样便不由得感叹道:“好诚实,好能干。”
天衣低头,有些闷闷地嘀咕着:“手册上是这么说的。”
老师抬头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十二分,他有些糟心的挠了挠头:“你们干文书工作的低级官员就是叫那个手册给绑死了,唉。”虽说是自己要求的,“都收好,除了那五份和那些要我立即处理的,其他全都收起来,等委托结束之后回夏莱解决。等会我借那个贝斯上天台试试音准,应该不收费吧?”
“呃……”天衣顿了顿,右手不知道按了什么地方,一个虚拟屏幕骤地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就看她抬起左手手表滑动着表盘,老师在旁边好奇地盯着此时额头冒汗的天衣,不过主要还是盯着那个外貌酷似ben10的手表。
观赏没几秒,天衣的右手就将表盘一盖,然后放心地回答老师的问题:“小早川前辈只跟我要求当她来的时候要确保贝斯完整地在原位上,其他的除了基本千年基本服务协定以外没有做额外要求。”
“那就没事了是吧?”一把抄起那个酷炫的贝斯挎在身上,老师笑着伸手盖在天衣的头上,好好地搓了搓她的小脑袋,“爱丽丝非常需要你的帮助哦,留下来的文件装起来,我等会儿来拿。”
天衣仿佛受到了鼓舞,这才显露出于老师而言许久未见的微笑和元气来,她左手掳起袖子,右手抬起握拳,曲臂时稍稍用力,光滑而细嫩的手臂只能看到肱二头肌稍微拱起来一点,看不出多么有力量感:“老师请放心,我等下就去游戏开发部!”
“哈哈。”老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左手抓住贝斯指板上三分之一,右手做出了一个非常潇洒地致敬手势,不过说是告别手势也可以,“事先奉告,熬夜不能长高哦。”
耍了帅之后老师就出门直上天台了,路上没有遇到人,就算遇到了也看不到,整条道上只有每层楼的门边有一个红外线声控灯,并且这个灯的光强很低,比蜡烛好不了多少。
夜间天台,放到校园题材的小说或动画亦或者是电视剧中是浪漫、朦胧和美与圣洁的象征。这个时间的月亮虽然不比凌晨,但是也是颇具意境美的。比平时安静的月下天台不同的是,现在还是八点左右,行人正处于夜间最亢奋的时候,不过老师本来也不在意这个就是了。
不过呢,将门关上之后,他还是把贝斯放在了长椅上。或许他觉得如此嘈杂的世界根本不方便测试音准和手感,只有凌晨时分在所有人都安静入睡的时候才有测试的必要,亦或者他觉得只有夜间扰民才是最有趣的,谁知道呢。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他看起了四周。千年似乎有意保持一些地方的朴素感,天台看起来和其他学院的天台没什么两样,甚至可能是为了保证天台的视野,在这栋楼附近没怎么见到高层建筑,站在天台防护网前俯视过去,地面上争相奔跑的学生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她们的行动轨迹,也有一些正在进行演说或是宣传的学生卖力地叫喊着。隐约能听到其中一个最大的声音喊着:
“科学生态部最新生态研究成果……重返青春!”中间一段是什么没听清楚,反正只是一些无聊的发明吧。老师一下坐在长椅上,背靠着防护网,仰着头,冲着天台门的更上方,也就是楼梯间顶的方向,可以看见有七颗星星闪烁着白色的光芒,彩色的光边如果不眯起眼睛的话不好看到。老师就这么对着那七颗星星发呆,大脑忽然产生了轻微晕眩感与刺痛感,他伸手盖在自己额头上,皱眉感受着,慢慢睡着了。
再醒过来已经听不到多吵闹嘈杂的声音了,老师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甩了甩脑袋后才觉得清醒了点。站起来看向千年街道,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看了看时间,已经是零点一刻了。他这一觉竟然睡了四个小时!
他一边想着归还的事宜一边拿起贝斯,简单试了几个音之后直接弹起了Pluck,又试了一下Bruce Lee。两个都是贝斯存在感很高的曲子。
贝斯声在天台大肆侵略的时候,楼梯间忽然传出了一些响动。这种挑衅似的音响立马就吸引了老师的注意力,他仍旧一边弹奏着MarcusMiller,一边却悄悄地朝门口走去,同时还使用之前让天衣做的消音装置插到贝斯的电源上,接着按下了降低音量的按键。
他慢慢地走到了门口,然后使用Tapping技法,空出一只手刚打算将门拉开,然后就被突然被踹开的门砸中面门,并且自己倒地的时候首先视线一黑,接着就是听到几个清脆的人声在那里叽里呱啦地讨论着什么。
“夜之贝斯雅米!可算逮到你了!”
“快快,把她抬到大部长那里拿悬赏金!我要买最新款的贝雷帽!”
“我要吃最新款的圣三一军粮!”
老师被一个大麻袋罩住,然后就感觉自己被六只小手托了起来,再然后就是使劲摸索了,发现贝斯不在自己手里。
“好哇!竟然还偷走了小部长的贝斯,一起上交,赏金肯定可以吃三周军粮喵!”
“哦!!!”三人齐心大喊道。而在这时候,楼梯间顶上睡觉的偌草遥迷迷糊糊地醒了,她慢慢爬到边边看向天台,面露疑惑的神色。
老师摸不到贝斯,于是大声喊叫和挣扎,但是没用。
科疗部门口处蹲守的小早川惠美只看见三个小家伙举着一个长度大约在一米九的东西朝着她的方向就冲了过来,于是赶忙将棒棒糖咬碎,将棍子送进旁边对着她虎视眈眈的简菈基茨德嘴里,简菈基茨德将垃圾吃进去之后,荧幕显示出了一个开心的颜文字,然后踩着特制的轮子跑去吃落叶了。
三人举着一个还在蠕动的麻袋冲过来,还有一个人手上拿着一个熟悉的东西,惠美借着微光看得出这是一个弦乐器,于是就问道:“扛着一个一米九的人过来就算了,为什么还拿着一个四弦吉他过来?”
“小部长!我们抓到雅米啦!”领头的那个顶着蓝色贝雷帽的小家伙用力一推,叫老师的上半身颠起来,“夜之贝斯雅米!”
“嗯?”小早川听闻,从胸口的袋子里抽出了自己的眼镜戴上,眯了眯眼睛之后就听到那个顶着格黑娜军帽的小家伙大叫着:
“老大,她还偷了你的贝斯喵。”她从海军帽小只手里拿过贝斯递过去。
惠美接过来之后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在两小只期待的眼神中回过头,皱眉道:“这不是吉他吗?和贝斯有什么关系?”
“部长是不是该换一副眼镜了?”这时候,带海军帽的小家伙有些怯生生地开口了。
惠美有些不乐意了:“你是说我眼睛不好喽,佳香?”
“这不是事实吗……”佳香小声嘀咕了一声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欸,很奇怪啊。”看着使劲想要挣脱出麻袋的人,惠美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她这么蹦跶连一点声儿都没有啊?”她这话也叫三小只愣了愣,其中带贝雷帽的那个急了。
“我们就是在雅米经常出没的地方听到她在弹贝斯的,怎么可能有问题嘛!”她示威似的挥舞了一下小拳头,“赏金!”
“唉……”惠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每张面额为一万信用点的大笔现金,像是递冰棍一样递了过去,结果在贝雷帽女孩瞄准了目标并且迅速出手之前的那一刹那把钱又收回去了,接着她不紧不慢地将钱放在上衣口袋里,然后更是不紧不慢地用略带责备的语气嗔道,“怎么说也得让我验证一下吧,急什么…把麻袋打开。”
“朝日老大被耍了喵。”格黑娜军帽女孩在一边没心没肺地嘲讽道,然后就被朝日抓住帽檐往下一扯,整个人一个站不稳,直接趴倒在地上,脚上不绑鞋带的大号粉色跑步鞋直接飞了出去,砸到佳香的海军帽帽檐,把她的帽子掀倒在地。幸亏佳香反应快,帽子一被掀翻她就朝后一倒,脚上再一蹬,正好叫她的海军帽落在她的肚子上。“笨蛋香织!”
惠美在旁边很是无奈地看着这三个老是闹出乱子的家伙,语气中透露着担忧:“唉…我敢肯定你们以后不是蹲大牢就是发大财。”
“真哒?!”朝日立马转过身来,见惠美点头之后赶忙冲上前伸出手。
“……干嘛?”
“我们还没蹲过大牢,所以该发财了啊。”朝日眼睛睁得大大的,两只手并在一起,一幅摇尾乞怜的神态,“呐,部长可是说能让我们发财我们才不去医科部的。”
“什么是以后啊你这个小鬼!”惠美伸手捏起了朝日的脸,把玩了好久才松手说道,“好了,把这个你们说是贝斯手的吉他手放了,我倒要看看她是谁能长这么高。”
这时候,佳香起身将海军帽戴上并且整理好之后走过来,十分煞有介事地开口:“很有可能是百鬼夜行的卧底哦。”
“哦?何以见得?”惠美一把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右手想撑着地板,但不小心压到了贝斯的电源,她回头看了一眼之后没有在管,转过头来看着朝日把麻袋解开。
麻袋口这边套住的是老师的脚,当朝日解开绳子之后,他那擦得油光锃亮的皮鞋边露了出来。惠美一时没看出来什么异常,接过袋子揭到一半的时候,一个有蓝色丝带穿过的一张巴掌大的卡片掉了出来之后,朝日将卡捡起来了之后,一时愣在那里。惠美见她一动不动,有些疑惑地问道:
“怎么不继续了?”
朝日身体僵硬地回头看了眼惠美,然后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接着站了起来,旁边的佳香则是毫无征兆地朝远处跑去,而香织在胡乱把鞋带塞进鞋子里面之后也跟着跑了,朝日则是情急之下不小心将老师的工作证甩了出去砸到惠美的脸上,惠美一时慌神,甚至痛呼了一声。
她将工作证举起来,背着光,眯着眼睛看着上面的字:“夏莱是谁?”
“夏莱不是谁,不过你知道老师是谁吗?”老师从麻袋里爬出来,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发出了咔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