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技术由活下来的人传承。”
——卷首语by贺良田真司,剑术大师,1E 947
末种月4日,4E 201
在这个冰冷、幽暗、狭窄的牢房里,爱丽又一次睁开眼。这一次,她并未为自己又活过了一天感到欣喜。从床上艰难地爬起身,活动一下被戴上封魔枷锁的双手。看向一旁的木头桌子,上面空无一物。另一个角落,静静地堆积着一坨不可名状的秽物,散发出浓烈的恶臭(最开始,爱丽还为此感到羞耻,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这味呛得她直咳嗽,肺部火辣辣的疼。她怀疑自己感染了严重的肺炎,恐怕命不久矣——无所谓,反正在那之前就已经饿死了。在角落解决完例行的工作后,爱丽又躺到床上,希望能节约一些能量。
爱丽的父亲叫米诺斯,是诺德人,而母亲叫希亚,是帝国人。在二十多年前,爱丽的父亲因不想继承祖业而离开从小生活的独孤城,跟随商队去往西罗帝尔寻求出路。在帝都,他认识了一位出色的法师。不知诺德蛮子是如何与高级知识分子擦出火花的——总之,两人最终走在一起,然后有了爱丽。好景不长,爱丽出生后不久,“浩大战争”爆发。父亲被提图斯-迈德二世手下的官员捉走充军,然后在阿力克尔失去了消息。母亲虽然因悲伤而终日郁郁寡欢,但还是鼓起勇气抚养爱丽长大。依靠自己的学识,母亲靠着教别人魔法维持生计。爱丽也时常穿梭在大街小巷,售卖一些手工艺品,补贴家用。十五岁那年,爱丽嫁给了帝都的一个贵族——阿尔·赛普汀,难得的度过了几年的幸福时光。可惜不知是谁的原因,两人一直没有孩子。前年,爱丽的丈夫染上恶疾死掉了,因为婆婆非常不喜欢自己,爱丽又回到了母亲家里住。失去爱人并不是阿卡托什给予爱丽的终极考验。不久,爱丽的母亲因操劳过度倒下,没几天就咽了气。临死前,母亲把泣不成声的爱丽叫道床前,说道:
“爱丽,我的宝贝,你将来就要孤身一人面对这世间的凶险了。如果你觉得生活实在太过痛苦,就到你爸爸的故乡去吧。也许,爷爷奶奶还住在那里。只是,爸爸是因为和他们闹掰才来到帝都,之后一直都没有联系,不知道会不会认你这个孙女。鼓起勇气吧,我的孩子,不仅是妈妈,还有一个更伟大的妈妈会一直看着你。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操办完母亲的葬礼,爱丽决定趁还有积蓄的时候立刻启身前往天际。她花了一大笔钱,打点好关系,准备了礼物,刚准备启程,就传来至高王托依格被谋杀,乌弗瑞克揭竿而起的消息。旅程被取消了。尽管爱丽和负责此事的人据理力争,但并没有取得任何效果。
一怒之下,爱丽决定不走合法的路线——因为已经被军队封锁——而是非法越过省界。
这个计划还是很成功的,耗时大半年,爱丽确实进入了天际省内。
事故发生在进入天际后不久。一伙在裂谷城附近驻扎的帝国士兵认为爱丽形迹可疑,把她当作风暴斗篷的细作抓起来,丢进了现在这个牢房。一天、两天、三天……不知过了多久,一场巨大的洪水席卷了裂谷领,于是驻扎于此的士兵们全部前往裂谷城救灾,把爱丽一人留在这里等死。把积攒下来的发霉面包吃完后,爱丽只能静静等待空虚的死亡降临。
会想起人生中的种种不幸,爱丽委屈地大哭起来。对,反正马上就要死了,不如在那之前好好发泄一下情绪。哭累了之后,她趴在一团杂草上,默默地向玛拉祈祷,还时不时地抽噎一下。
她仿佛又听到了母亲那好听的声音:“我的孩子……”
母亲的声音让她变得平静而温暖。都说人快死时会出现幻觉,看来自己终于要解脱了。
不论如何,爱丽都想多听听母亲的声音。听着妈妈的声音去死,也不算太坏。
“爱丽……我的孩子……你受苦了……来吧……到我的怀抱里来……”
“好的,妈妈……”她嗫嚅着,感受到母亲温暖的怀抱,眼皮开始沉重……
“爱丽,宝贝,告诉妈妈,你想要一个怎样的人生?”
“我想和爸爸妈妈还有阿尔永远在一起……在一个甜蜜的家园,有着吃不完的山羊乳酪和喝不完的阿尔托酒……还要生一大堆宝宝……”
母亲温柔地抚摸着爱丽的头。“抱歉,孩子,妈妈给不了你这些。因为,这不是你的命运。”
“那也没关系,妈妈,就这一刻的相遇已经让我满足了。”
“睡吧,孩子,睡吧。等你再次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是,爱丽进入了梦乡。
在睡梦中,山羊乳酪和阿尔托酒的芬芳轻轻挠动爱丽的鼻尖,让她打了一个喷嚏。猛地惊醒,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而精致的房间:自己正坐在丝绸铺就的柔软床铺上,身上是干净的布衣;两边床头柜上摆着烛台,火焰飘摇;地上铺着洁净的地毯,似乎打扫得很勤快;屋里还有一张方桌,上面放着一大块黄色的山羊乳酪和一瓶没开过的阿尔托酒,香气袭人;房间的角落里是一尊金色的玛拉雕像,大概一人高,似乎正暗暗注视着自己。
迷茫地摸摸脸蛋,爱丽发现脸上湿漉漉的,手上的枷锁也没了。先前的一切好似一场恶梦,而这温馨的小屋才是现实。
突然,有人敲了三下门(爱丽立即缩回了被窝),然后走进了房间。这是一个圣职模样的红卫人,四十岁上下。
“哦,您好,小姐。睡得还舒服吗?我是玛拉莫,这个玛拉神殿的祭司。”
“你、你好。我叫爱丽。那个,请问,我现在在哪里?”并没有纠正玛拉莫的敬语,爱丽问道。
“哦呀,您忘了吗?今天早些时候,我准备出去布道,结果差点踩到趴在神殿门口的您啊——这里是裂谷城(天际名声最臭的城市,他补充道)的玛拉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