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的放肆。
花是金色的,灿灿的,又小小的。
圣光有苏生草木的本事,牧师们多数会这一类圣光术。
布莱文也会,而且他的圣光效果太强。
失格勇者也是勇者。
花开在他的脚边,每踩出一步,花朵就会悠然的生长。
但这一次他单膝跪在地上了。
黯淡无光的圣剑被他用力地插在泥土里,在飞速往后退去的过程中砍出好长一道裂缝,而后两侧又长出了好多好多金色的小花。
砰——
酸麻从小腿直冲天灵盖。
布莱文嘴角一咧,无奈地往身后看去。
他在山上踩出了一个坑欸。
他好厉害。
这只巨魔也厉害,一斧头给他劈到这里来了。
愣是没能停下后退的速度,生生靠着山体给他一脚才不至于让自己飞出十八里地。
“痛哦。”
他喃喃自语一嘴。
但他还是坚定地挺直了腰。
“嘶······”
“你的脚好像不怎么听你的话。”
“你以为是谁的原因。”
见巨魔渐渐走进,布莱文翻了个白眼。
“你比以前弱得多。”
“我都不是勇者了,当然会变弱。”
布莱文抬起手。
其实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只要与他交手就一定能察觉到圣光力量的减弱。
——不然生长出来的就不会是这么一簇簇小花啦。
汗水从金色的发丝滴落。
柔软微蜷曲的清爽短发此刻显得有些粘腻。
一缕又一缕。
布莱文感觉到有一缕黏在嘴边。
他用指尖轻轻抹去。
“你流血了。”
巨魔将战斧抗在肩上,无喜无悲。
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他仅仅是向布莱文劈了一斧。
“内伤嘛。”
布莱文舔了舔嘴角,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很快的,巨魔的阴影笼罩下来,沉默的气息令他的手指仍在微微发烫。
“站起来。”
巨魔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面对我。”
“当然。”
以圣剑作拐,布莱文终究还是拖着那条发麻微颤的腿,以一个倾斜怪异的姿势起了身,左手随意垂在身侧,右手紧握的圣剑却也微微垂落。
全身破绽。
邱乌尔眼中的青年便是如此。
但谁又感大意呢。
这可是“称号”的拥有者呵。
“勇者,你与我之间或许并不需要太多试探。”
“毕竟太熟悉了嘛。”
金色的勇者笑了笑:
“伊莎总会和我说起你们,她说魔王城里有一位文质彬彬的巨魔大公,起初我还不信。”
自然,文质彬彬是一回事。
他看向巨魔全身上下那爆炸性的肌肉。
蛮力依旧是巨魔最刻板的特征。
“既然如此,你也应知晓,作为魔族大公,我等忠心定然不会让你轻易离去。”
“像不像······小说里勇者勇闯魔王城?”
邱乌尔不置可否地嗤笑一声,旋即又严肃下来了。
布莱文握紧圣剑。
剑身上,金色的光隐隐约约。
很淡。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否夺走公主殿下。”
大抵是话语过分平淡了。
下一次交锋便来临的过分迅速,花海中登时爆发了气浪。
树木被连根拔起,泥土与尘灰翻涌成风暴。
下一刻,巨魔大公的拳头裹挟着破空声直逼面门,令布莱文只得侧身避让。
剑刃顺势划过,在拳上溅起一串火星。
金色的花飞舞。
又很快的在冲击中化为齑粉,飞灰也在空中盘旋。
不行。
硬拼是不理智的。
即便是勇者,在力量上也不如巨魔。
布莱文决定加快攻速。
他变了招,从原本的上挑转变为下劈,却又在即将与拳头接触时又一次变招,剑锋的目标是邱乌尔的心口。
“你犹豫了。”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令布莱文一阵恍惚。
回过神,定睛。
正如巨魔大公所说,他的确有所犹豫。
他怕真的杀了巨魔大公。
所以在剑尖最后触碰到邱乌尔的躯干之前,他强行调转了剑芒的方向。
“是啊。”
金色的勇者无奈地笑:
“但我没想到你的动作会这么迅捷。”
——挡住剑刃的是战斧。
“你瞧。”
巨魔耸了耸肩,难得露出些许轻松的笑意。
刻板印象,勇者也不能免俗。
“集中注意力。”
又是一道巨力从手中传来,震得布莱文只觉得麻。
眼前的景色在飞快的向后退,知道背后传来绝强的阻力才让金色的勇者意识到一件事。
“噗。”
好讨厌的感觉啊······
他撞断了三棵树才停下。
而后是鲜血。
嘴角是些许的血沫,布莱文大抵是真的让恍惚占据了大脑。
他觉得鲜血的颜色与伊莎的眼睛颜色很像。
赤红,比布莱安顿的天空红。
“再来。”
邱乌尔低吼一声,双掌拍地,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石柱从地下刺出。
当然。
都叫魔族了哪里有不会魔法的道理。
很简单的石柱术。
此时却封锁了布莱文的回旋余地,正面接下以无可避免。
金色的勇者瞳孔微缩,勉勉强强用圣剑撕碎了八方包围而来的石柱,圣剑上的光被侵蚀。空气里亦是弥漫起焦灼与花香混杂的气息。
唉——
他听见一声叹息。
那是巨魔发出的一声叹息。
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
他听见巨魔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如山岳般沉重。
却又并不包含一丝一毫的杀意。
这只是在感叹。
在感叹什么呢,谁知道,布莱文不知道,只有邱乌尔清楚自己心中所想。
“再接我一招。”
毫无预兆的,只是随着话音落下,邱乌尔再度侵袭而来。
庞大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前一瞬还站在原地,下一瞬已携着恶风扑至布莱文面前。
那巨斧不再是扛着了。
那是一道模糊的黑影。
直接、狂暴。
毫不留情,力量完美得像艺术。
只是一记毫无花巧的竖劈罢,却朝着布莱文当头砸落。
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足以将山砸成齑粉。
布莱文嘴角一抽。
若是之前还能靠气势与巨魔硬碰硬,这一击选择迎接的人大概是脑子里进了水。
“*(粗口)”
骂是一回事,他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向右侧急闪。
剑又一次被举起,又并非所为格挡。
九烛人有一招叫卸力。
布莱文打算临时借来,自下而上,贴着战斧落下的轨迹,堪堪让锋刃贴着剑身擦过。
邱乌尔幽幽地抬起头:
“你刚才说了一句什么?”
布莱文怔了怔。
哦,说的是刚才他骂的这一句。
“一句粗口,圣光自动把这句话给频闭掉了,无需在意。”
万能吧,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