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来的没有征兆。
或许那天有很多人都看到了天空中那道发亮的光点,却不会去想它最后的结局。直到它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但还是有少数人会去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他们能够亲眼看着它在眼前坠落。
闷响。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田野中忙作的人们将头抬起,看着远处的地平线突然升起的烟雾和灰尘。
他们这时候在想什么?震惊?好奇?更多是迷茫吧。或许让时间重来,他们的心中才会燃起浓厚的恐惧。
可惜时间从来不会倒流,只有文字能够从容划过逆痕。在记叙中,他们遵循了人类对未知的想象,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立刻就有人扔下来手中的活计,向它坠落的方向跑了过去。不管它是什么,从天上坠落的东西永远是新奇的。这里也有类似于“天上不会掉馅饼”的谚语,但这里却从没人亲眼见过有什么东西会从天上落下,除了会将人淋湿的雨。
他们心中甚至开始有了隐隐的期待。简单的生活带来了朴素的思考。那会是什么呢?会是“天赐的礼物”吗?因为他们见过其他从天上落下的东西,那会给庄稼带来生机,会填满他们懒以生存的小溪,会使空气变的干净和清新。
总之,不会有什么坏事的吧?
他们这样想着,直到有人看清那坠落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的天呐,你们快来看……我的天呐,我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他惊呼道,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
确实是奇迹,在这个没有奇迹存在的世界。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于撞击所产生的深坑之中,一个和人类极度相像的生物在其中缓缓站了起来。
它有着和正常人一样的五官,匀称的四肢和淡黄的肤色。身体比例也和其他人无异。看样子就像他们一样。
然而他们都知道,如果换作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是绝对不会像这样毫发无伤。甚至于它身上裹着的黑色布料都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
他们感到了震惊和恍惚。这件事对朴素的思想来说绝对是一次强烈的冲击。
可是事情突然变得很有戏剧性。因为那个家伙抬起头,环视四周之后,便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突然向后倒去,一头栽倒在地,不再动弹。
后续的事情变得十分简单。他们手忙脚乱的将这个家伙从坑里面抬了出来,送到了自己所在的村庄。村长在得知这件事后有些诧异,尤其是亲自看到那家伙之后,说啥也不信这是从天上掉到他们村的。就算是,这家伙也应该是一团模糊的血肉才对,不应该像喝醉了倒在路边的酒鬼一样被人捡到。
可在场的目击者都信誓旦旦,说他们亲眼看着这家伙从天上落下,掉进村外那个坑……不对,是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坑。
由于发生点是在庄稼地附近,而不是在什么深山野林,目击者人数众多。该村村长也不是什么固执的老头,而是一个思维正常的中年汉子,在听到了好几个人都是这般说辞之后也不得不相信了这事。
但是事情还没结束。村长在沉思几秒过后,吩咐其他村民看管好这个家伙,如果醒了立刻通知他。接着他吩咐村里最活跃的几个小鬼,让他们去最近的镇子,将这种奇怪的情况汇报出去。
因为年轻人共有的贪玩性格,他们在通报给该地的驻镇部门后没有立刻回村,而是继续在镇里闲逛。于是我们得以获得这份记叙。剩下的部分便只有离那村庄最近的镇民们口中所听到的只言片语。
“听说那个奇怪的家伙醒了以后一句话也不说,跟傻子似的,问什么都没反应,只会用漆黑的,还有些泛红的眼睛盯着你不动,怪吓人的。”
“我听说那家伙一开始还蛮奇怪的,到后面也和正常人一样了,也会走路,别人和他说话也有反应……就是听不懂别人说话,还不要吃东西,不知道靠什么活到现在。”
“我了解的不多,我只知道那几天有个同样奇怪的人来过我们镇,看起来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穿着没见过的衣服,用一根棍子扶着走路。长的也挺怪,分不清男女。”
“那个人啊,我知道,我经常去那里做生意。当时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和正常人一样。在村里待几天之后就开口说话了,也经常陪村民下地干活。以我看……就是一不知道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外乡人,从天上掉下来什么的完全就是编的嘛。至于那个拿棍子扶着走路的人我也见过,那人特意去的那个村庄,我甚至亲眼看着他们俩坐在一起说过话……至于说什么嘛……呵呵,我毕竟是做生意的……哎呦!您可真大方。行行行,我都告诉你,反正我是听不懂这俩人在说些什么。”
以下是通过商人记忆所还原的部分片段,仅供参考。
“你……干什么?”
“我来做什么你大概能知道……我已经看出来了,完全没有任何奇迹所在的世界……。”
“……你很满意?……本来是很正常的。”
“正常?正常不代表正确。你这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之前听到你的造物这么说过,“土壤上该长什么与土壤无关,它取决于播种的人。”是这么说的吧。”
“学的还挺像……你这家伙……等着瞧吧……”
商人的复述就到这里了,据他所述,当他听到这里的时候脑海中莫名出现了极其无聊和厌烦的感觉,于是他放弃了继续旁听。我们无法得知这段对话其中的含义,更不能确定这段对话的可信度和准确性。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当翼禾联邦军赶到那里的时候,整个村庄已经荡然无存。包括人、牲畜,房屋等一系列物品,甚至连栽种的庄稼等也一并消失,该地区只剩下了大片的焦土和一个巨大的深坑。联邦军甚至找不到任何人类存在过的痕迹。
由于翼禾联邦的辖区规划中并没有对村庄进行收录标注,带队的汉庭长官当即决定将这件事视为该地区对联邦的挑衅行为。幸好理性的汉庭长官在将这份报告提交上去之前派遣人员对该地区附近进行了走访调查,也找到了那几个留在城镇的年轻人。再加上该地区的负责人留有一张在联邦成立前的老地图,上面明确标注了该村庄的名称和位置,联邦这才相信真的有一座村庄在一夜之间原地消失,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地图在该事件发生后已上交给翼禾联邦。
得知此事的翼禾联邦高层极度重视,在第二天便派出了近百人的调查小组前往该地点。但经过了长达两个月的漫长时间后,派出的调查人员竟没有任何关键性发现,他们唯一能够采集到的是被烈火灼烧过的土壤。通过分析,土壤中发现了少许干涸的血液和人体组织。似乎能够证明该村的村民都已遭遇不测。
然而,调查到此便终止了。因为该地区四周找不到任何痕迹,也没有任何的目击报告,甚至连活物都没有。整个地区现显出了极其诡异的寂静和恐怖。不少调查人员都表示在该地区待久了会出现明显的身体不适。有部分人甚至出现了眼睛红肿,瞳孔发黑,胡言乱语等离奇症状。
无奈之下,翼禾联邦只能宣布放弃继续调查,改为尽可能的封锁消息。同时将该地区视为“禁区”,并派遣少量联邦兵和至少一名调查人员在该地进行驻扎,以防出现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最后,翼禾联邦以该村庄的名字将该事件命名为〔渡安村——〕
我停下了手里的记录条,陷入了犹豫之中。
“该叫什么好呢?渡安村事件?太普通了啊……渡安村诡异?不是很正式啊……渡安村消失之谜?听着像小说标题,这个世界的人有类似于小说的文化形式吗……”
我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文书工作是很枯燥的,重要的文书工作更是如此。一间房子,一张桌椅。桌子占据了整个房间快一半的面积,然而这张桌子却只够我将手臂向前伸出一半左右的。更别提桌子上还散乱摆放着其他文件,实际上我连伸出一半的手臂都做不到。
房间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内部似乎一直在燃烧的火炉。我不清楚它是用什么作为燃料的,不过绝对不会是桌子上那些等会即将被丢进去的文件。毕竟再重要的信息也不能够助燃。
“不存在之村——渡安,就这样写好了。”
比起承认这里有座村庄离奇消失,联邦调查无果后选择放弃,不如直接否定整件事件。毕竟是个没有被联邦记录在案的村庄,认真点来说,这座村庄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也无所谓失踪什么的了。
一个谜团存在,只要没有解决,那便一直是谜团。而谜团永远是动荡的起源。联邦不需要动荡。
我很自信联邦高层会满意我的报告。
唯一让我不满的是,这份报告有点太少了。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页纸,根本体现不出这份报告的重要性,也不会给人们留下什么很深的印象。
这怎么行呢?这可是我亲自写的报告啊,就这样交给联邦然后等着过几年当小火炉的燃料吗?我可不觉得日后有人会想起来调查这么一份平平无奇的资料。
“再写点什么吧……就写一个月后,许多地区陆续出现相似现象,众多村庄凭空消失。出现大量形状不一,会攻击人类并以人类为食的类人形生物。它们掌握着〔诡异〕的力量,在战斗中以一敌百,重创翼禾联邦军。最终翼禾联邦走投无路,尝试与该生物交涉,发现该生物的思维、交流方式与人类并无区别。而在进行了进一步的交涉后,翼禾联邦得知了这位突兀降临于他们世界的家伙所自称的名讳——”
写到这里,我几乎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笑容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的进展也很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太有趣了。”
在对着这份已经称的上是预言的报告进行了一阵极其放肆和癫狂的大笑之后,我终于勉强止住了笑意,却依旧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便快速的在纸上写下了最后两个字。
“真麻烦啊……又要写报告了……”
下一刻,一个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抱着一堆文件径直闯了进来。而此刻的房间里却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任何人类存在过的痕迹,只有那份报告还平整的摆在桌面上。
而那个中年男人则是一脸的茫然。
“怎么回事?哪来的声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