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斯蒂克的南部村口,筑起了以前未曾有过的石房哨塔,挂着四面灾厄旗帜,住着殖民统治者,不断地汲取着、榨取着托斯家族的劳动价值,日日夜夜。
北部的雪地上也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三角草堆云杉木屋。木屋以云杉木块为基础,外头则铺上一层干草堆修饰。三角屋檐上方中央,放置着一个南瓜灯。与屋子左边的南瓜地,相互衬映,成了三角屋的特色标志。
屋子右边上長着一棵参天古老的云杉木。树叶丰茂,树木枝叶一直长到三角屋上方,为其遮风挡雪。
纵有风雪到来,亦无法打破屋内的宁静安详。在云杉木枝叶、树荫的怀抱下,度过了日日夜夜。
屋内以草堆为地面,铺着两三张白羊毛毡,一个大箱子摆于西北角落,余下如工作台、熔炉之类的家具则依次摆放在东边墙面前。
三张红、蓝、白床并排于北中央,一旁木块上摆弄着一个盆栽,虽有阳光透窗,照与温暖,但尚未至萌芽时刻,独有平静的土壤。
红床上的小孩罗威尚在酣睡,因昨日在铁匠铺里帮助德兰克先生工作而积累的疲劳仍未全部褪去。
对他一个小孩而言是够苦的了。
白床上的大人迪奥亦在酣睡。不过并不是因为平时钓鱼有多累,而是游手好闲的自己懒散惯了,习惯性的赖着床。
蓝床则是早在天未全亮,日未全出时,便已空了床。同为小孩的雪莱抵过了困意,提前煮好了南瓜汤,烤好了烤鱼,随后用过饭,娴熟地温好另外二人的早饭,扛起锄头,静悄悄的出门去了。
在南瓜地上,雪莱又开始了耕耘的一天。
“雪莱,又这么早开始侍弄你的田地了。”村长先
生在散步时,经过了南瓜地,跟雪莱打起了招呼。
“还好,其实已经耕完了。村长先生有什么事吗?”
“哦,真勤快!也没什么事,随意走走而已。”
“村长先生、雪莱,早啊!” 刚出门的罗威也朝南瓜地打招呼过去。
“又去德兰克那打铁吗?”村长先生问道。
“对呀!”罗威说完,自在地奔向铁匠铺。
“你们两兄弟真勤快,和迪奥那游手好闲的德性根本截然相反了。他还真是有福气。”
被人这么一夸,雪莱不觉得害羞了起来,习惯性的说着:“哪里,哪里……”
此时村长先生看了看三角屋,又看向雪莱,低声对雪莱说道:“其实是有事,本来打算拜托迪奥的,但是他应该还没醒。只好……”
“没问题,反正我也是闲着到外头耍,还不如帮些忙,干点实在的。而且我同罗威都是吃着村里的饭长大的,帮忙也是应该的。”
“平常的忙,我知道雪莱肯定乐意。但这次是……其实是那些巡逻队又要来了,这次他们要在教堂里开宴会,屠夫夫妇有些忙不过来,所以打算……”
“让我帮忙在其中下毒吗?”雪莱一听到关于灾厄村民的事,便不由得精神振奋,开始浮想联翩起来,一百个心眼算计也随之而生起来。
一听到这,话还未说完的村长先生立马捂住了雪莱的嘴,然后左瞧右盼,确定无人后,才松了口气。若放平常,又准得是晕死过去,可总不能让小孩一个人面对吧。
“我的乖乖,这话可不兴说……”
说完后,村长先生又弯腰在雪莱身边低语,“主要是,他们有牛奶,队伍里也有女巫。毒药,这没效果。还有,讲话时要小心,注意,周围。”
雪莱听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莱姆希河边,雪莱静坐着钓鱼。想着村长先生交给自己的委托,去河边钓上十尾鱼,给那些混蛋开宴会。愈是想下去愈是气愤,那些混蛋整日在做的,不是在哨塔里睡觉,就是在村里闲逛,拿着武器,逞着凶脸,便不劳而获了!
自己辛苦种上的南瓜,他们来巡逻一次,便要收走七成的份量,而且不够数的时候,还将自己的三角屋放火烧了三四回,非要搜出不可能搜出的粮食不可。
两个拿弩的狡猾、双手收拢着的,又可怕得不得了。三个人平日里横行无忌,踩坏的麦子从不负责,误伤的家畜也是一样,要收成时,量都是一分不减。屠夫夫妇辛苦做出的饭菜,每次在宴会里都被浪费了七成左右,自己钓的鱼,他们明明只会吃上三口一条,却每次都要上十条!
这些明明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却从未有受到惩罚,肆无忌惮的在教堂上挂着灾厄之旗,踩在我们的头上作威作福,而我们却无人敢反抗……
也没有能力反抗。
想到这,不觉间雪莱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热泪滴在雪地上,余温感化了冰雪,露出了冰面。
眼泪流尽时,低着头的雪莱,看见了冰面映射的自己,竟变成了个去掉南瓜头套的雪人。
惊讶之余,回忆起了第一次看见雪人时的场景。
那时自己同罗威刚在石匠巴哈克先生的帮助下。建起了自己的三角屋。屠夫亚克夫妇的女儿蒂姆森,一个大自己三岁的姐姐,便兴冲冲地来找我们玩。
当时她教会了我们如何使用家中的工具,并传授了雪莱,烹调料理的本事,以及送给了罗威一件红色披风,送给了雪莱一条红围巾和一顶南瓜帽。
之后她带着自己和罗威,在院子里用雪块和南瓜头堆出了个雪人。那雪人不知为何?一旦堆成便像有了生命一般动了起来,还可以用剪刀剪去那南瓜头套,露出他真正的脑袋瓜子,可爱无比。对待我们十分平和友善。
之后,我们同雪人在院子里打起了雪仗,交到了人生第一个村民朋友同生物朋友。
可不幸的是,我们的雪人用雪球击中了在村中巡逻的劫掠者,惹得劫掠者不悦,用弩将雪人射成了雪球,同飞扬的细雪。
冰冷的箭矢。将雪人那脆弱的生命夺走的画面,使自己因惊吓而回到了现实。
虽不可置信自身的变化,但雪人模样的自己依旧带着那条姐姐送的红围巾,那便只能接受了。
这就更糟了,如果就这么回村里,那岂不是会……
思虑之间,身后传来了一阵喧腾。雪莱重拾精神往后看去,只见浩浩荡荡的狼群从云杉树林里冲出,追逐着前方的一只雪狐。是雪地常有的竞争者在起争执,但这次明显是以过多欺太少了。
雪狐虽速度迅疾,但前有河流,后有狼群,很快又被包围了。这是一场结果明显的争斗,但面对一只只上前决斗的狼,雪狐表现的英勇异常,毫不退缩,纵使实力悬殊,它也一次次凭借灵敏而又勇敢的攻击,击退了一只只全盛的狼。尽管自己的伤痕愈来愈多。
可他从未有向敌人示弱!
这使雪莱大受鼓舞。
但狼群的首领显然已不耐烦了,便一次派出了三只狼扑向气喘吁吁的雪狐。
危机一发之际,三个雪球飞向那三只飞扑的狼,狼在空中雪球击落在地。是雪莱在雪人守护意识的本能下做出的攻击。
雪莱成功了,他成功的将狼群的注意力都转向了自己。他亦完蛋了,因为他刚才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雪狐上,全然未有数过,如今面前二十三只有着绿幽鬼火瞳目的狼群的数目。
狼群们个个的利齿里都冒出些许热气,狰狞的面目已说明了它们已做好了将雪莱咬成细雪的打算。
那只雪狐得犯了多大的事,才能把它们惹成这样的啊。
可也就在狼群的注意力都被雪莱的攻击给吸引的一瞬,雪狐抓准了时机,瞅住了那只体格较大与普通狼的狼王的脖子,一扑,一咬,传来了一声哀嚎。
是那只狼王沉痛的呻吟。
未等狼群的目光转向它们的首领,首领便因疼痛,一边想方设法地试图将死死咬住的雪狐甩开,一边狂跑冲出狼群。
冲的方向正好是雪来这边,雪莱见那恶狼张牙舞爪的奔来,一边甩着脑袋,便下意识地用雪球砸向狼群首领的眉心。一击之下,虽无伤害,但因雪狐深刻的咬合,使它被砸中的那一刻一命呜呼了。
雪狐松开嘴后,背朝着雪人雪来,无畏的朝向二十二只狼。虽不知是何等霸气,但狼群因首领已亡,便失了主心骨般的仓皇逃散了,留下一片扬起的雪尘。
雪狐回顾了一番雪人雪莱,双目中似有谢意,以及困弱疲态。
不出一眼便倒下了。
雪人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雪狐身旁,心中怀揣着尊敬及畏惧。毕竟眼前这位战士,连狼群首领都可在瞬息间夺去它的活路,何况自己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雪人,攻击力都没有。
但还是要去救的。
雪人拿出了炼药师先生赠予的治疗药水,救了这只伤痕累累,呼着粗气的雪狐。这东西虽说珍贵,但生命是最无价的,蒂姆森姐姐告诉他的这个道理一直都铭记着。
药水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给雪狐外服内服后,他的伤口便眨眼皆不见了。然后就在睁眼的瞬息,雪狐跳出了雪人几格外,左顾右盼,确定安全无误后,才放下警惕。
此时一人一狐,相互对视,相顾无言。雪人如同普通的雪人一样挥动了自己的手,而雪狐则是徐徐靠近,小心翼翼的蹭了两下后,觉得对方是友好的便扑向了雪人。不过不同于对敌人的扑法,这是属于雪狐的拥抱。
雪人则是想着变回原来的样子,这样便可以回应这个拥抱了。
而自己内心的想法,随心的灵验了。表层的细雪褪去,露出了原本的身形,张开了双臂,敞开了胸怀,在雪狐抱来的一瞬,回应了友情萌芽的拥抱。
最后将分别时,雪狐也因自己的恩人的变化而吃惊,雪莱自己也没有想到,变回来只需想想就行。
不过动物相较于外表,它们更认同气味。
无论外表如何,雪狐似乎认可了学莱的勇气与友情。
那日雪莱将自己钓到的十尾鱼全送与了雪狐。挥手告别后,抱着解放村庄,将灾厄村民全部赶出村庄的决心。心怀信念,决意像雪狐一样勇敢机智的同敌人战斗至最后一刻。
纵使实力悬殊,也要拿出全部的勇气与智慧!
可事情的发展变化,往往不会顺着仅谋于一时的计划。
“哨塔的卫道士赫比乌斯大人将罗威收作了自己的学生,带到森林里去了。”
村长先生这令人吃惊的消息,让雪莱一下子分不清形势,但可以肯定的是计划得推迟了。
“罗威,他没事吧!”
“赫比乌斯大人似乎十分欣赏罗威,就像矿工梅里小姐十分钟意钻石一样。”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那时是你刚出去不久,我散步到铁匠铺附近,德兰克当时外出,去梅里小姐那里取些铁矿原料。罗威便独自在铁匠铺里干得热火朝天。可巡逻队伍里的劫掠兽不知发了什么疯,在村庄里横冲直撞。我亲眼看见了那只劫掠兽,撞破了铁匠铺的墙面。振聋发聩之声,差点让我又晕了过去,但想到罗威还在里面,吓得我提起精神,准备冲进去,把罗威捞出来。”
“那罗威和村长先生受伤没有!”
“我们俩都很好,你看,根本没受伤。”说着村长先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了下年迈人的健朗。
“罗威也没受伤,不过我的铁匠铺到伤得不轻。”德兰克先生清点完仓库储量无误后,心情低落的走出来,语气中略有心酸。
“这些全都是劫掠兽干的吗?还有罗威、村长先生是怎么在那只劫掠兽庞大身躯下幸免于难的?”
德兰克先生和村长先生听到这,仿佛回忆起了什么 ,脸色变得肃穆起来。感觉这件事便是今日一切突发事件的源头。
村长先生让眼神好些于自己的德兰克说,说年轻人应看的比自己详细些,好解释。
德兰克先生便接过了话,说道:“当时我碰巧也赶了回来,看见自己的屋子竟被劫掠兽撞出了个大洞,村长先生也在,正准备冲进里面救罗威。”
“可这损坏程度不只是一个洞吧,除了有洞的这面墙,其余几面连同屋顶都被毁得不成样子了。”
“对呀,都不成样子了。”说到这,德兰克先生已经可谓是欲哭无泪了。
“嗯,就当我和村长先生为罗威着急时,屋子里伴随着罗威的一声惊叫,发生了巨大的爆炸。震耳欲聋之间又燃起了一片火海,火光充斥着太阳的余光,更染红了白云。接着,从地面的火海中喷涌出了一道岩浆长柱,贯穿红云。红云被巨大的能量搅动,旋转涌动成了个漩涡。岩浆长柱的震撼,就似年幼时一颗彗星的余光划痕,再次入目。不过这次更多了言不尽的杀气。”
“德兰克先生的文采还真棒,但彗星什么的,没见过,有点难领会。”
雪莱想了想,惊道:“这么夸张的威力,罗威真的没事吗!”
听到这,村长先生和德兰克先生的神情更加肃穆起来,甚至掺杂着重重疑惑。
“嗯,当时在那片火海中,我清楚地看见,清楚地看见,即使是赶来的灾厄村民一众都惊讶地忘了言语。罗威全身遍布火焰,衣服微微烧出许许灰烬飘开,站在劫掠兽的尸骨之上,双目喷涌着凶烈的猛火,似地狱的恶魔一般,泰然的站立着。我确定那通天的岩浆柱一定是罗威弄出来的,位置分毫不差。”
听到的德兰克先生的话,雪莱惊讶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的兄弟竟是个能控制火焰,弄出岩浆的地狱恶魔!
当时罗威的浑身肃杀之气,使得那位卫道士赫比乌斯十分欢喜,笑言道,“斯科托家族的性命恐怕能抵过一百只劫掠兽的性命,价值根本比不过来,如果……”
之后不一会,罗威便昏了过去,也就在那一瞬,火焰便全部熄灭了。赫比乌斯径直的走到罗威身旁,将他抱起,对着村长说,今后这孩子便是自己的学生了,让我们不准管。
“简直就是打算把罗威培养成自己的统治工具,让他为灾厄村民效力,然后……”
当德兰克先生越说越激动之际,村长先生打住了他接下来的心声。
“为什么不能说,罗威明明是我的学生,还是雪莱、迪奥跟大家的家人,他们凭什么抢走!”
这一刻,雪莱感觉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内心很茫然,只能回家休息,试着找找心中的残缺。
那一夜,迪奥等回了雪莱,但没有等回罗威。只是睡了个大长觉,结果却要空出一张红床来。
那一夜,二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一者未来得及接受家人的离去;二者更怨恨自己如此弱小,没有能力,没有能力,保护重要的人。
此时,门不知被谁推开,但雪莱只觉得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回至,以及一股厌恶的感觉到来。
二人回首。先是惊喜罗威泪汪汪的跑回来,三人紧紧的抱在一起。但又恐惧那不请自来,站在罗威身后的赫比乌斯,仿佛死神进了家中一般,让二人感觉呼吸都不畅了。
“如果不是他哭着要回家,我绝不会让他跟着你们两个奴仆住在一起。”声音沉厚,又透着满满的暴力感。
“我们一定会照顾好罗威的,赫比乌斯大人请放心吧。”平日胆小的迪奥平,生第一次敢和这些灾厄村民对上话,生怕罗威再也回不了家。
“那还算你们识相。”赫比乌斯转头的一瞬,又回过头来,看向与罗威同年龄,同身板的雪莱。那打量的目光,让雪莱直冒冷汗。
“我记得……”
“雪莱,该回家吃饭了,可不能又整夜待在迪奥先生家跟罗威玩了。”一个熟悉的女声传入屋中,是蒂姆森姐姐。
虽说是有心理准备的,可真当见到卫道士后,还是退了几步,神色慌张。
“你不是这家的?”
“我是屠夫家的,只是常年跟罗威比较亲,常……常过夜在这。”
“扫兴,还以为一天之内遇到了两个斯科托人呢。”赫比乌斯走到门口后,再次转过头,对罗威大声吼道:“罗威,记住了,明天准点到森林里去训练!你一定会成为一个比村子里所有人,乃至整个北境里的人都强的人,还有……”
“不准再哭了!!!”
“是!”
罗威被这么一吼,暴脾气瞬间起来了。也扯开了嗓子吼了回去。
“还有老师,你也不准再伤害村子里的人,我做你的学生就是了。如果你伤害了他们的话……”
“哦,伤害了的话,怎么样。”赫比乌斯听到后,来了兴致问道。
“那就像你说我杀了劫掠兽的时候那样,虽然不记得是怎么一回事,但我一定会像当时那样,杀了你!!!”
这话一出,二人的眼神都变得可怕异常,但卫道士的兴致不减,回道:“我很期待那天的到来。”
而我们三人都惊讶着罗威那可怕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