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渡轮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腥气的江风拂过我的脸，有些微凉。
船舱里太闷，我不怕雨，也不想打伞，索性走到甲板，点上一支烟，伴着小雨的江风，思绪一下子飘回从前，算上这次的话，我已经转学四次了。
望着即将上岸的渡口，又要开始新的生活，接触新的同学和老师，还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心里五味杂陈。
渡轮开始鸣笛，带有电杂音的喇叭断断续续的提示乘客已经到岸，请拿好自己的行李，有序离开。
船舱里的人纷纷打起伞来，从出口涌出，我不着急，反着往人流方向挤去。
我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有点厌倦。
在人群的推搡中，我左边裤兜的手机开始震动，我小心着不让烟头碰到其他人，一边在人群中扭动着身体，用一种奇怪的姿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是一个陌生来电。
“喂？”我迎着风说道。
“是冬温同学吗？”电话里传来一个略带嘶哑的中年男性声音。
“是我，您是？”我试探性的回复了一句，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人流相反的方向走。
“冬同学你好，我叫李问，现在接到通知，你会分到我的班级里来，以后我就是你的班主任了，稍后会给你发一个邮件，别忘记看。”
“好的李老师，我知……”
还没等我说完，李老师就火急火燎地挂断了电话，似乎不太愿意与我多说。
“搞什么啊，真让人火大。”我用力的将手机盖合上，将手机揣回裤兜里。
在高三这么关键的节骨眼上，被硬塞进去一个问题学生，按理说被老师不待见也是正常的吧，鬼知道我的档案里被写成了什么样子。
轮渡不大，我很快就走到了船尾，还发现有位打着伞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她好像在画画。
我并没有留意她，只是自顾自的抽烟，风太大，烟味也飘不到她那边去，我便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大约等了一小会，轮渡上的人也快走光了，我顺手把烟头丢向江里，打算离开。
一阵逆风刮来，吹的人睁不开眼，烟头也随着强风被吹了回来。
“啊！”
我顿感不妙，顺着声音看去，少女正在扒拉自己的衬衣，看起来像是校服。零散的火星从她身上拍落，干净的白衬衣左胸口口袋旁赫然出现一个明显黑漆漆的烟头洞。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就算打过无数次的架，不知道用烟头烫过多少混混的书包和鞋子，就算是被揍的头破血流，也没有像这样楞过神。
少女揪起烟头洞的地方端详了一眼，随后看向我，微皱眉头，不过什么话也没说，握着伞离开了船尾。
我杵在原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人生就是这么的不顺利，偶尔喝水会呛到喉咙，回家路上想吃的蛋糕已经售空，想看的演唱会抢不到票，或者是来到新城市的第一天就烫坏一位姑娘的白衬衣。
直到小雨渐渐下大，有些短路的喇叭开始最后的鸣笛提醒，雨水顺着头发滴落在我的脸上，我才迈开腿，最后一个走出了甲板。
出了渡口，确定好路线，坐上电车，靠窗坐下，我将脸贴在玻璃上，雨水酥酥麻麻的透过玻璃敲打着我的脸，才让我的心情平静些许。
“好无味的人生。”
我时常觉得我的人生不尽如意，就像一辆火车，不停的错轨，偏航，把我带到一些我根本不想去的地方。
想着想着，我睡了过去，做了一个不长也不短的梦。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位大叔正在摇晃着我的肩膀。
“喂，你这小子，怎么在车上睡着了？不怕感冒啊？”
我睁开眼，环顾四周，电车已经到了终点站。
“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你没事吧？”
“啊？”
“哦！失恋的小子！”
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泪水顺着我的脖子留下，黏黏糊糊的。
我不想搭理他，在司机略带逗趣的语气中匆忙下了车，一路狂奔。
因为什么我会流泪呢？是转学了四次成为所有人瞧不起的混混？还是对于自己人生的失败感到难过？难不成是因为烫坏了一位少女的白衬衣？
我想都不是的，我没有那么脆弱，我只是好久没有流泪了，在课堂上打小差看的书刊上写着，流泪有助于排盐，因为眼泪是咸的，我只是最近咸口的东西吃的太多了。
不知怎么的，我的衬衣上也烫出了一个烟头洞。
抹去眼角的泪珠，从书包里掏出地图。我来到的这个城市，是要投靠我的舅舅，在老家能转学的学校已经被我转了个遍，只能托关系到另外的城市来就读。
在来之前的电话中得知他上的是晚班，所以我下午到的话就自己去找他，他要多休息一会。
好像对于我这个侄子，他也没有很放在心上，不过只要能离开我的父亲，我跟着谁生活都无所谓。
一路上走走停停，在街头巷尾找些当地的小吃，记一下路，还有打开手机邮箱李老师发过来的入学注意事项，无非是上学放学时间，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舅舅的房子不难找，就是靠着小巷子的一处小二楼房子，算不上破，但看上去是有些年头了。
“咚咚咚……”
我有些紧张，在我印象里，我只见过我的舅舅一次，那还是在我父母离婚前我母亲带我见的一次，算起时间来，大约也有七八年了。
“谁啊？”
“舅舅，是我，冬温。”
听着离门口越来越近的脚步，我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一种不安的情绪蔓延在我的心头。
门开了，是一位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大叔，他微笑的从我点头，示意我进去。
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着了地，门后面不是父亲生气扭曲的脸，不是被打断的拖把棍，不是被掀翻的整个家。
“这么久没见，我都有点记不起你的样子了，现在你都比我高了。”舅舅一步一回头的对我说，我只是笑着跟着他走过长廊。
房子有点点木头的霉味，不难闻，我喜欢这种味道，打个比方来说的话就是有种在乡下居住的感觉。
“现在是高三了对吧。”舅舅接着问道。
“对。”我应付地回答。
“成绩怎么样？”舅舅给我放下拖鞋，继续问我。
“……”我尴尬地笑了笑，换上了拖鞋。
舅舅也笑起来，安慰我说他读书的时候成绩也不好。
穿过长廊就是客厅，中央摆着茶几，上面正煮着火锅，看着还蛮丰盛的，后面就是厨房和卫生间。
我之前觉得我舅舅不来接我，是对我不太上心，现在看来是我太小心眼了。
舅舅从冰箱拿出两瓶啤酒，我不禁有些激灵，又想到我那酗酒的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