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递给我一瓶啤酒,我不好意思拒绝,接了下来,摸着玻璃冰凉的触感,我打人用的啤酒瓶比喝的啤酒瓶还要多。
舅舅很熟练的用筷子撬开了封口,先是大口喝了个痛快,然后示意我坐下。
说来惭愧,作为一个不良少年,我不太会喝酒,一股苦味涌上我的喉咙,真不明白酒这个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舅舅给我拿好碗筷,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由于他晚上还要上班,他没怎么喝几瓶,倒是不停的给我倒酒。
吃到最后,舅舅给我拿来了我新学校的校服校裤还有背包,递给我。
“小温啊,舅舅给你说几件事。”
我确实是有点喝多了,晕晕乎乎的点了点头。
“你来这边呢,舅舅其实是蛮欢迎的,但是呢,你得遵守游戏规则,不能犯规,不然你就要被遣返回老家那边去了。”
我虽然喝得有点多,不过清楚的知道舅舅在说关于我转学的事情,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我转学这么多次肯定是有原因的。
舅舅将手竖起来,比作一。
“第一,不要太晚回家。”
然后他又将手比作二。
“第二,谈恋爱可以,但是不准把别人肚子搞大,男人要学会承担责任。”
最后就是把手比作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许惹事,不准打架。”
此时此刻,我竟然有些想哭,一股酸意冲上我的鼻尖,火锅的蒸汽糊在我的脸上,有些痒。
那些我渴望的,我想听到的一些父亲对于儿子的劝诫,对于儿子的管教与关心,是在另外一个男人嘴里听到的。
我强忍着眼泪点头,舅舅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大概讲的是要我早点睡明天别迟到一类的话吧。
我憋着眼泪已无心去听,只想着别滴下来,一滴也不许落下来。
执拗的我有时也很脆弱。
还记得第一次打架进局子的时候,警察招呼监护人来领人,我是多么渴望我的父亲来局子接我,不求他跟警察说两句好话,哪怕是拎着我的耳朵把我踹出大门口也行。
是我太自作多情了,我父亲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毕竟警察给我父亲打电话让他来局子时,他甚至都不会听完缘由就会挂断电话,无论是不是我的错,他丝毫不在乎,后来再怎么打过去都不会接。
警察无奈把我送回家的,房门打开的瞬间就是一记全力的正踢,我被一脚踢飞,轻微脑震荡加两根肋骨轻微骨裂。
如果不是有警察拦着,我可能真的会被我的亲爹活生生的打死。
后面进局子的我总是写保证书,又低三下四保证不下次会打架了,时间长了,警察在了解不是我主动闹事的情况下,也会象征性的把我留到转钟才放我回去,甚至还给我买药。
算是可怜我。
因为相比起我与小混混打架,我爸打我打的更重,不知道留手。
舅舅走后,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任由它大颗砸向地板。
当我后面独自从局子里出去,回家的路上,能看到那些我揍过的,或者被我揍的人和自己父亲在烧烤摊上说说笑笑,看着父亲亲手给他们抹药,我心里面就特别不是滋味。
点上一支烟,偷偷抹着眼泪回家。
打过那么多次架的我,没有因为疼痛掉过眼泪,就算牙齿磕掉,脑袋缝了几针,我总是笑着,笑着他们拿我无可奈何,不能真正的打败我。
我总是在需要关心和正在被关心的时候掉眼泪。
哭到没力气后,我进了舅舅给我准备好的房间,将校服什么的随意丢在床上,哭着哭着就这么睡着了。
由于没有定好闹钟,第二天叫醒我的是电话来电。
是我的好哥们明凯打过来的。
“温,新学校感觉怎么样?”
他总是这么喊我,觉得喊单字名很帅气,很有范,后来喊着喊习惯了,我也学着他喊他凯。
“我还在床上呢……”我迷迷糊糊的回答。
“我还以为你会早点到学校,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呢。”
“几点啦?”
“七点半了。”
“来不及了!我有空了回你电话。”
我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来不及刷牙洗脸,穿好校服就夺门而出,手机也被我直接挂断。
我能想象明凯在电话那头笑骂我是个白痴。
学校离家不远,大约有4公里左右吧,昨天大致逛了逛所以我能很好的找到方向。
得益于我平时经常挨揍,跑得快。所以在上课铃打响之前我还是赶到了学校。
校门口的行人已经不多,我整理好着装,拍拍肩上落下的树叶,踏进了校门,开始了我人生中又一个小章节的篇幅。
我记得邮件上写的教室编号是c-5,我不路痴,走上三楼,刚好在上课铃打响的时候站在了教室门口。
调整呼吸,我迈着大步给自己壮胆,走进了教室。
几十双眼睛被我闹出的动静惹的纷纷抬头,一时间我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班主任李问正在翻阅备课本,见我进来,抬手看了看手表。
“以后早上第一节课要早十分钟到教室。”李问的语气不热不冷,很平静地说道。
我被说的有些尴尬,只好微笑点头。
台下传来密密麻麻且小声的议论声。
“就是他啊,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转学四次的不良,据说天天打架,是当地的混子头。”
“还是别跟他扯上关系的好。”
“一看就是暴力狂,真恶心。”
李问大力拍响讲堂,语气有些发怒:“安静!现在是上课时间。”
我被李问拉到讲台上,与同学们的眼神撞了个遍。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冬温同学,请各位接下来的时间与新同学和谐相处,不要欺负别人。”
为了给同学留下个好印象,我弯腰90度,给大伙鞠了一躬。
“先到后面靠窗的位置去坐吧,位置是一周一换的。”
“好的老师。”
我松了一口气,从讲台穿过课桌,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大家不再嘀嘀咕咕,但眼神还是齐刷刷地盯着我,那种眼神,大多不带善意。
我有些不自在,坐上座位上后就开始发呆,拨弄着橡皮擦和铅笔,至于老师上的什么课,我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还不容易挨到下课,身边又传出小声议论的声音,听的我心烦,两步离开教室,到一楼的售货机去买点面包,来垫一下我没吃早餐的胃。
撕开包装袋,正要往回走,几名男生就把我围住,其中一个领头的站在我面前,他皮肤黝黑,一股烟气还带有许多红痘痘的脸靠近我的脸,不足5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