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巴勒斯坦
一个饱受战火的国家,也是沙姆 阿布 莎克法出生的地方。
沙姆的睫毛沾满水泥灰,怀里的穆罕默德正在发烫。地下室在第三次爆炸中剧烈震颤,她听见混凝土碎裂的声响,像一千只乌鸦同时啄食头骨。
"别看。"她捂住弟弟的眼睛,自己却死死盯着天花板的裂缝。父亲砌墙时偷工减料的钢筋正在扭曲,如同末日审判的黑色枝桠。当承重墙轰然倒塌时,十七岁的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敏捷——她将弟弟塞进储物柜,用后背抵住坠落的混凝土板。
剧痛从尾椎炸开时,沙姆闻到烧焦的欧银莲香气。这味道来自前院的水井,昨天刚被燃烧弹烤成焦炭。这种血红色的花象征勇气与坚韧,每一个军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把它插在前院。
但此刻却有绯色的流光从她掌心漫出,像是欧银莲的花瓣在流淌,在瓦砾堆中织就半透明的金色护罩。弹片撞击在光幕上,溅起水波般的涟漪。
痛苦像是有形状的,在沙姆的肉体生根发芽。
沙姆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那些金色纹路正沿着血管游走,在手腕处凝结成塔罗牌图腾。穆罕默德的哭声变得缥缈,她看见弟弟胸口渗出的血珠悬浮在空中,像一串破弹片擦过沙姆耳际的瞬间,三声点射在废墟中炸响。戴战术手套的手突然从裂缝中伸出,精准抓住她后颈的衣领向后拖拽。沙姆的后背撞进防弹衣包裹的胸膛时,闻到硝烟混着海盐须后水的味道。
"呼吸!"低沉的俄式阿拉伯语呵斥在头顶炸响。男人左眼有道淡疤穿过眉骨,瞳孔在烟尘中泛着灰蓝,右臂纹着褪色的阿拉伯数字"7"。他单手换弹匣的动作快得出现残影,伯莱塔92FS的枪口还在冒烟——三十米外,架着火箭筒的武装分子正捂着膝盖倒地。
沙姆怀里的穆罕默德突然被抽走,男人用牙齿扯开止血带缠住男孩大腿动脉。"数到七。"他甩给沙姆一把格洛克19,自己反握Strider SMF匕首突进。沙姆这才发现他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并不是什么铁血硬汉 ,而是面容柔和的中国男人。
无人机蜂群从断墙后升起时,男人突然后仰贴地滑行。匕首脱手击落两架,第三架被他用脚踝的电磁干扰器瘫痪。沙姆颤抖着扣动扳机,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却看见七架无人机同时在空中爆成火球——原来他早在前突时布好了微型遥控炸弹。
"苏昭。"他把昏迷的男孩甩上肩头,扯开领口露出胸前的校徽,"相体研究院第七外勤组。"沙姆注意到他颈侧有条细链,挂着枚变形的7.62mm弹头。
当装甲车撞开瓦砾墙时,苏昭突然把沙姆推进防爆舱。自己却返身迎着弹雨冲刺,义肢在墙面蹬出蛛网裂痕,凌空接住敌人掉落的AK-74U。沙姆从射击孔看见他单手上膛,三发点射击穿三名伏击者的夜视镜,第四发打爆了油罐车轮胎制造烟雾屏障。
"哭什么?"苏昭翻进车厢时甩给她冰镇功能饮料,自己撕开止血棉按在肋部的刀伤上。沙姆这才发现他防弹插板嵌着三枚变形的子弹,黑鹰臂章下藏着行小字:死神取命时要数清睫毛。
沙姆听说过这句贝都因谚语,但一直不知道死亡跟眼睫毛有什么关系。
装甲车冲破检查站瞬间,苏昭突然把沙姆的头按在自己肩窝。这个角度她恰好看见他撕掉染血的衬衫下摆,腹肌上的弹孔旧伤像星座图谱。“别害怕”他给狙击枪装上消音器,“我会保护你的”
时间来到宫鸿宇这边,在宿舍呆了一个暑假的他的终于迎来了在这所相体研究院的学业生涯。
开学典礼上,校长张良琼拿着陈旧的历史手册,介绍了一波学校的历史,但这学校的校史就是他的大半人生,据说荒野大镖客里的亚瑟还没有成为传奇的时候,张良琼就和几个创始人建立了这个学院了。
一切都还不错,除了方明远有些脚臭之外。
他的脚臭就像延达罗斯猎犬一样。即使宫鸿宇隔着两道门帘,我依然能感受到那充满了恶意的酸腐气息。深入地面,刻入墙壁,无时无刻窥视着,追逐着,猎杀着他。
闻着那股气味,宫鸿宇感觉自己步入了一个由阴影和意识组成的黑暗空间,碎片化的色彩和天马行空的梦境相互挤压,让他头疼到爆炸。它抚摸着宫鸿宇的肌肤,通过鼻孔、口腔,身上的每一处缝隙,融化着他的内脏。
这时宫鸿宇的手机滴滴的响了起来。
来了这里之后,学校给每个人配了台手机,要求必须随时随地的带上,包括和女朋友开房的时候。
根据理科学长所说,性能跟十多年前的iPhone6差不多,所以宫鸿宇都把他当古董看。
他眯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未知号码",拇指在挂断键上悬停两秒,鬼使神差地滑向了接听。
"早上好,鸿宇。希望没有吵醒你。"电流声滤过的嗓音像融化的枫糖浆,让宫鸿宇瞬间清醒。
原来是苏昭,那个知道他高中偷看暗恋女孩日记男人,每次想到这件事,他都想在宿舍床上一边翻身一边大叫。
宫鸿宇瞥了眼窗帘缝里漏进的晨光:"如果我说吵醒了,苏大会长要给我唱摇篮曲吗?"话一出口他就想咬舌头,这破嘴总比脑子快半拍。
听筒里传来清润的笑声:"摇篮曲可能不太合适,不过..."背景音忽然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豆腐脑和油条的味道倒是飘过来了。英灵殿西侧露台,有人坚持要等你来才开动。"
宫鸿宇的胃袋应景地咕噜一声。他揪着翘起的呆毛,整个人陷进懒人沙发:"你们高级公务员都这么会钓鱼执法?无功不受禄,到底要干嘛?"
“只是想带你认识一些人”苏昭的语气像是在安抚炸毛的猫。“因为你们在不久后会有一场合作。”
“好啊,现在么?”
“是的,请尽快”
尽管现在已经入秋了,但宫鸿宇却是如沐春风一般,苏昭要是出去高低得算一个暖男。
英灵殿位于学校的西北侧,性质跟高中时学术报告厅差不多,有啥事都在这里聚一聚。
宫鸿宇是最后一个人来的,里面的人除了周明远和苏昭,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一男一女。
宫鸿宇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倒不是因为宫鸿宇自带美女雷达,而是因为这个女孩实在是显眼。
咖啡色的皮肤,看样子是中东人,她站在考古学讲座的穹顶下,浓黑卷发被日照镀出铜刃光泽,三缕挑染的灰白发丝藏于右鬓——在这之后宫鸿宇才知道那是加沙夜袭时磷弹灼烧的印记。橄榄色皮肤晕开沙漠特有的蜜金质地,脖颈至锁骨的肌肉线条如同古代陶罐上的战争女神浮雕,当肩胛随呼吸起伏时,能看见西岸女性传统的藤蔓刺青从耳后蔓向脊椎,刺青末梢却诡异地化作战术坐标刻度。
活脱脱的一个女战士,这是莎姆在宫鸿宇的心中的第一印象。
另一个男生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头发很长,盖住他的一只眼睛,让宫鸿宇想起了在很久之前流行的杀马特文化。
英灵殿的橡木长桌浮着层薄金,宫鸿宇推门时正撞见周明远偷摸擦掉嘴角的饼干渣。苏昭的白大褂扫过窗边尘絮,光斑恰好停在那陌生女生的波斯纹样头巾上——她正在用弯头镊子夹起红茶里的月桂叶,小臂起伏的肌肉线条让宫鸿宇想起博物馆里的亚述战士浮雕。
“这是莎姆·阿布·莎克法。”苏昭的保温杯在桌面磕出清响,“是来自中东的交换生。”
莎姆抬眼时睫毛扬起细沙般的金粉,宫鸿宇发现她肌肉练的很好,放自然健美大赛或许都能得奖。周明远用膝盖撞了下宫鸿宇:“这姐们的气场能把我高中篮球队长吓哭。”
莎姆伸出比他粗壮不少的手臂,向宫鸿宇握手。
“你…你好,我叫宫鸿宇”或许是肌肉女的压迫感太足了,让宫鸿宇莫名的紧张,但其实从客观角度看,莎姆是个身材十分火辣的妹子。
"宫鸿宇,你的手在抖。放心,我不用肌肉打招呼。"这时莎姆突然停顿半秒"除非你想比腕力?"
宫鸿宇甩了甩手腕,咧嘴笑。“不了不了,我哪敢啊”转头对着周明远说“不只是篮球队长,这得吓哭健身教练。”
宫鸿宇看向那个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少年,思考该不该跟他搭个话。
这时苏昭的指尖摩挲着保温杯的纹路,声音轻得像一片刚落下的雪:“这位是林黯,有点不爱说话,但是个很好的人。”
现在苏昭主动说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是去搭个话认识一下吧,谁叫自己是最后一个来的。
宫鸿宇向林黯伸手“你好…”
宫鸿宇的手悬在半空,林黯向后仰了仰身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拒绝融化的冰棱。传出像被砂纸磨过的金属片的声音“太近了。”
宫鸿宇触电般缩手,后退时撞翻椅子,边扶边干笑。“啊抱、抱歉!我这人雷达有点失灵…”
交涉大失败。
宫鸿宇看向周明远,周明远双手摊开,轻微的耸肩,做出一个表示彼此彼此的动作。
苏昭轻轻咳了一声,打破尴尬的气氛。“我们言归正传,现在大家都认识了,那么让我来布置你们这一学期第一次实践作业,去控制一位名为王桂兰的中年妇女,这段时间观察到它的相体基因随年龄突发式的不稳定,需要留校察看”
“你们最好通过交涉来完成任务,学校也会配给部分武器”苏昭拿出箱子放在桌子上,里面装着四把TASER X26P和带倒钩的XM26麻醉电极弹。“麻醉弹,打不死人。但在非必要情况下尽可能不使用武器,这只是迫不得已拿来自保的手段”
“等一下,我们几个不才开学么?怎么就上真枪实弹了,这跟让刚进健身房的豆芽菜去打泰森有什么区别。”
“很抱歉,但这是命令,在这里的学生都算半个军人。”苏昭表现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但我答应你,如果你选我的课的话,这学期将会是满分。”
“真的么?真的么?我同意!”旁边的周明远把宫鸿宇挤到一边,抢先一步的在宫鸿宇开口前问出这段话。
“当然真的,这仅仅是身为教师的小特权”
“那周明远同意我也同意喽”宫鸿宇注意到莎姆眼神总是在断断续续的往苏昭身上瞟。“还有那两位呢?”
“那两位早就同意了,都等你呢”周明远搂住宫鸿宇的肩膀“还有事情没,我还没吃早餐呢。”
“餐厅已经准备好了,你们现在就可以去”苏昭顿了一下“但麻烦宫鸿宇单独留下来,有些事情需要我们单独谈一下”
宫鸿宇倒退两步捂住胸口:"等等!这种单独谈话的桥段一般不是要托付遗愿就是强制入赘!"
“强制入赘不也蛮好,我们先走喽,你们慢慢聊。”
下一刻,周围就只有他一个人了,让宫鸿宇想起他高中被班主任叫着去喊人打扫卫生,千辛万苦抓来了几个劳动力,结果一转头人一溜烟的都走了,只抓到一个跑的慢点的。
宫鸿宇用脚尖碾着地砖缝,眼神在苏昭胸前的弹壳项链和门框之间来回漂移“老师要说什么事啊?”
苏昭可能是顾虑宫鸿宇的某种自尊心,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走远了才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能做好这次的任务?因为你连暑假两个月的训练内容都没合格,连最基础的射击也老是无法命中,对么?”
“是有这么想啦”宫鸿宇挠挠自己的后脑勺“也不是害怕,一个中年妇女有什么可怕的,但我总担心我会拖他们后腿。”
宫鸿宇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把头往旁边侧,不去看苏昭的眼睛。
“我刚刚就已经看出来了”苏昭垂眸扫过宫鸿宇碾地砖的脚尖:“眼神总往旁边躲,手指一直挠头发——这是不安时的本能反应。”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你真正怕的,是这里不够稳。”
宫鸿宇脚尖蹭着地砖缝转了个圈,耷拉着眼皮嗤笑:"您这么会读心,怎么没算到我天生就是个混子啊?"他揪着校牌带子在指尖打转,金属片晃出细碎光斑,"反正您给满分就行,到时候我往周明远背后一猫,他打靶我鼓掌——这不也算团队协作嘛。"
“我想对你说的是——”苏昭的语气突然变了,给人一种温柔而不可置否的感觉“你可以不用这么自卑,你想知道为什么你们才开学几天就要面临正式任务么?”
宫鸿宇摸后颈的手突然僵住,踢着墙角的碎石嗤笑:"总不能是看中我打靶十发九脱靶的绝活?"他歪头时校牌带子滑到锁骨,金属边缘在喉结投下细长阴影,"反正您要说'这是为了锻炼成长'之类的漂亮话吧?"脚尖碾碎的石子噼啪弹到苏昭皮鞋上,"先说好啊——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让鸡汤变馊。"
“是因为你们很特殊,只是缺少磨炼,像是未开刃的武士刀。”苏昭站了起来,笔直的立在宫鸿宇面前,让他不得不仰着头看他“你们是校长钦定的人才,而你又是所有人里面最特别的,在你的档案里,你的评级是大写的S,special的缩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是校长从任职的一百多年以来唯一评选的级别。”
宫鸿宇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温和如玉,脸上总是笑盈盈的老头,是这所学校活着的传奇,每次想到这里宫鸿宇都要感叹这里不是夜之城。
张良琼从十九世纪活跃至今,1881年亚利桑那州牧场枪战,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中国男人以惊人的枪法席卷了美国西部。
1906年·旧金山大地震。以红十字会志愿者的名义参与救援,实际暗中搜寻被埋藏的黄金储备。次年,相体研究院成立。
张良琼的一生如同穿行在时间褶皱中的幽灵,他的参与既推动历史,也埋下无数未被揭穿的秘密。
宫鸿宇插在裤兜里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口袋的碎石,掌纹被棱角硌出红痕。他偏头盯着苏昭胸前的弹壳项链,发现第三枚弹壳的氧化层比别的浅——正是上周自己打飞后卡进树干的训练弹,原来被这人悄悄捡回来重铸了。
"Special是吧?那您可得把急救课排进特训。"宫鸿宇假装不经意的把鞋带踩开"毕竟我这种废物点心——"
尾音突然被窗外的蝉鸣吞掉,他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藏住发烫的耳尖。阳光穿过苏昭的皮带扣,在地上投出的光斑正好圈住他松开的鞋带,像一道温柔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