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大人,村子里大家的余粮都不太多了,尤其其中比较困难的几户,虽然大家也挤了些粮食接济他们,但自身也是勉强能够过冬。”康德村的村长对着坐在松木桌子对面的安德鲁麋鹿祭司,忧心忡忡地说道:“再这样下去,过段时间,村里恐怕会有人饿死的。”
“我知道,乔治村长。”安德鲁闻言神情愤慨,右手握成拳头锤在桌子上,让桌上摆放着的,两杯用雪化水烧成的松针热茶跳动了一下,杯中浸泡着的松针都差点跳出来:“都怪那个贪婪的男爵,明明今年收成不好,居然不减税,还按照往年的量收税。”
“安德鲁祭司大人。”看到以老好人著称,平常难见发火的安德鲁祭司,那副愠怒的模样,乔治不禁也感到更加自责:“都怪我,没能让领主大人减税。”
“不,乔治村长。”安德鲁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知道你去过男爵的庄园据理力争,但是对这种虫豸,光靠言语是没用的。”
“祭司大人的意思是?”乔治好奇地问道。
“你知道,最近有麋鹿教廷在城里的修女来我的教堂了吧。”安德鲁看着乔治的眼睛说道。
“哦,是那位穿着深棕色长袍的大人吧,我看见过。”乔治回想了一阵,似乎是想起来了那个外来的身影。
“那位是来自麋鹿教廷总座——麋鹿大教堂的麋鹿圣徒。”安德鲁说出了一则爆炸性的消息。
“什么!原来那位是麋鹿大教堂的圣徒大人吗!”乔治闻言眼神讶异,深棕色猫耳竖起:“这样的圣徒大人怎么会来我们这个村子里。”
“我之前运气好,截下了半夜偷摸来我教堂的盗贼的赃物。那刚好是圣徒大人在帮某位重要信众追缴的贵重失物。”安德鲁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松针茶解释道,但没提那赃物实际上是教廷失窃的圣物的事,这事没必要让乔治村长知道,也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教廷多少还是要点脸面的。
“我晚点会向圣徒大人反应村子里的情况,有了圣徒大人的帮助,多要点教廷的粮食支援应该不是问题。”安德鲁吹吹冒着热气的松针茶,喝了几口说道。
“那真是感谢祭司大人了。”乔治神情激动,如果有了麋鹿教廷的帮助,那么这个冬天肯定能撑过去了。
“这都是小事,我身为驻村的麋鹿祭司,这本身就是我份内的事,今年许多地方的收成都不好,我能要求的援助也比往年少了很多。”说着安德鲁叹了口气:“但是,有圣徒大人帮忙的话,一切应该就都能解决了。”
“那敢情好,敢情好啊。”乔治感慨道,村里紧迫的粮食问题算是有了一个着落,他也安心不少。
“对了,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安德鲁放下手中冒着热气的松木茶杯,鹿形的耳朵动弹了一阵,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声响。
安德鲁是偷闲来到村长这里的,在陪同雯娜去行商马车上拿完砂糖罐子后,他觉得里面的圣徒大人和两位城里来的大人物应该还要聊上不少的时间。
他想起可以借此空闲,来找村长聊聊村里迫在眉睫的粮食问题,便简单告知了雯娜自己要去村长家里一趟,随后他就离开了麋鹿教堂,而祈祷室内的圣徒大人和城里来的两位大人物并不知道。
他本该守在祈祷室门外,和雯娜一起在教堂的中殿大厅等待的。
因为是偷偷溜出来的,所以他对声音格外的敏感。
那声音有点像是树枝堆和茅草垛被踩踏的声响,接着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焦味。
“……哦究极的原初始祖……混沌初始的母亲……”
一段模糊而显得断断续续的呓语不知从何处飘来,安德鲁和乔治的脑海里忽然充斥了类似的层叠呓语。
两人如遭重击,乔治直接眼前一黑,发出痛苦的呻吟直接趴倒在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茶水洒落一地。
他的身上出现了隐约的闭阖眼瞳,晒黑的肌肤长出了肉芽,深棕色的毛发上模糊的有着细密尖刺的口器在逐渐成形。
安德鲁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那些呓语在他的脑海里尖啸嘶哑,眼前仿佛窥见了无尽的深渊,那深渊饥饿地看着他,追逐着他,他充满着恐惧,疯狂地想要逃离。
安德鲁的面容因痛苦和恐惧而逐渐扭曲,脸上和双手长出肉芽,闭阖的眼瞳开始在肌肤上出现,有着细密尖刺的口器开始在头发和鹿角上成形。
他无暇顾及身上发生的异变,只是疯狂地想要逃离追逐自己的深渊。
但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不想逃了,他想要回去了,想要跳进深渊里,和深渊融为一体,想要……想要回去!想要回归!想要回到仍在深渊的“母亲”的怀抱里!
安德鲁因痛苦与恐惧而扭曲的面容渐渐爬上了一丝诡异的微笑,身上的扭动肉芽、闭阖的眼瞳与细密尖刺的口器愈发的清晰。
这时,安德鲁胸前挂着的木质鹿角形圣徽开始亮起柔和的幽绿光芒,阵阵微缩的呼啸风雪开始环绕在安德鲁的四周。
安德鲁身上快要形成的扭动肉芽、闭阖眼瞳与细密尖刺的口器再次变得模糊,轮廓逐渐消弭,最终恢复了正常。
而离安德鲁比较近的乔治,身上的肉芽、闭阖眼瞳与细密尖刺的口器亦是缓缓消退,只是仍然在痛苦的呻吟。
处于诡异笑容中的安德鲁骤然惊醒,鹿形的耳朵抖动,猛然扑向对面趴在桌上,正在昏迷中痛苦呻吟的乔治。
昏迷的乔治被安德鲁抱住,乔治坐着的松木凳子被撞倒在地,两人一起滚到了屋子的角落里。
随后,在两人刚离开的位置上,一串粘稠的触手瞬间洞穿了房屋那茅草与木梁搭建的屋顶,将两人刚才坐着的木桌与凳子打的粉碎。
在一地的木屑与茅草的翻飞中,安德鲁看见了众多穿着漆黑长袍的身影,漆黑的长袍似乎是用黑色的毛毡做成的,午后的冬日阳光照拂在那些长袍上被尽数的吞没,没有丝毫的反光,仿佛那是世间至深的深渊。
黑袍人们的胸前,漆黑的锁链挂着漆黑而不知材质的徽记——困倦的眼瞳、扭曲的肉块、残垣的躯体与有着细密尖刺的口器组合而成的亵渎至极的图案,仿若在缓缓蠕动着。
“回归教徒!”安德鲁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些黑袍人是什么,他握住手中散发着柔和幽绿光芒的鹿角圣徽,呼啸的微缩风雪正环绕着他和在他身边已然晕厥的乔治。
麋鹿女神的庇佑生效了,安德鲁开始向女神祈祷,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