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大厅后，凌光朝一楼与二楼之间的平台上走去，那里似乎是个厨房。叶黎则是愣在原地，并没有打算跟上去，直到凌光向他问话，他才反应过来。
“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果汁？”
“果汁……不，还是咖啡吧……”
叶黎实在是太困了，昨晚的噩梦导致他的睡眠质量很差，如果没有咖啡续命，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站着昏睡过去。
“行，你先随便坐会儿。”
这段对话令叶黎浑身不自在，倒不是因为凌光语气平淡，而是因为凌光自始至终都背对着叶黎。
这种目中无人的感觉再一次拉低了凌光在叶黎心中的印象 。
她真的是一名教师吗？
之后，叶黎坐在大厅的单人沙发上，他环视四周，感觉这栋别墅和平常人家的装修也差不了多少，不过那些简约的现代家具却给叶黎一种极其昂贵的感觉。
几分钟后，凌光拿着两杯咖啡走到叶黎身后，张开嘴刚想说话，却立刻止住了声。
走到正面的凌光发现叶黎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所以她只能将两杯咖啡先放到茶几上。
不过听到铁勺与杯盘轻微的碰撞声后，叶黎还是睁开了眼。
我……睡着了？
看到桌上的咖啡后，叶黎迷迷糊糊地询问凌光：“我睡了多久……”
凌光坐到中间最长的沙发上说道：“也就十分钟左右吧。”
“抱歉，昨晚没睡好……”叶黎端起咖啡小抿一口，随即眯起眼睛，露出一脸痛苦的样子，“怎么这么苦？”
凌光这才把口袋里的一包糖拿出来递给叶黎，打趣道：“怎么样，现在清醒多了吧？”
“想不清醒都难……”叶黎有些无奈，转而又问道，“凌光……老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于这个刚入职就分配到自己班级的班主任，叶黎对她的了解只停留在“不好相处”的阶段。
再加上昨天凌光对那位学生见死不救的态度，更是让叶黎对她充满了偏见。
见叶黎神情严肃，行为举止也很拘束，凌光不用猜都知道叶黎在想些什么。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救那个学生，对吗？”
叶黎没有回应，像个犯错的学生在默默听着老师的批评。
凌光脱掉左手的手套，解释道：“这就是原因，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不能救。”
消褪到手指的那些金色侵蚀如同晃荡的液体一般，边缘处一直在浮动。
“这是什么？”叶黎盯着凌光的手，满脸惊奇。
然而凌光却用事不关己的语气回应道：“姑且算是一种诅咒吧，‘时间’的诅咒……我不能干涉人与幻想造物的争斗，也就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些怪物，否则，我的存在就会被时间吞噬。现在的我还有利用价值，所以祂这次只是给了我一点教训。”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凌光的这番话，叶黎是绝对不信的。
“为什么你会被诅咒？”
叶黎的问题让凌光沉默了片刻，她盯着杯子里的咖啡，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其中的原因有些复杂，你就当听个故事吧，或许还会有些兴致……
“曾经，这个世界有过一段人与神同行的历史，昨天你所见到的结晶怪物，与你们口中的‘神明’是同一种东西。
“那时，几个世界之外的存在认为这些神明破坏了世界原有的秩序，祂们称自己为‘绝对秩序的执行者’，并且想要抹除神明的存在，当然，祂们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一开始，人类并不认同那些所谓的‘秩序’，于是他们与神明联手，对抗外敌，但‘秩序’的力量完全凌驾于神明之上，那旷日持久的抗争磨灭了人类的意志。
“尽管大地辽阔，却并没有人类的安居之所，无论藏身何处，都会遇到‘秩序’的袭击，在这种困境之下，外出寻找食物与水源无异于送死，对于弱小的人类而言，他们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秩序’似乎也不打算立刻结束这场战争，祂们就像是在等待什么。
“直到有一天，某个人类将矛头指向了神明，他说神明才是带来这场灾祸的元凶，可悲的是，听到这番暴论的其他人竟也认可了这种说法。”
说到这，凌光竟自嘲地冷笑一声。
“呵，不过那个人说的倒也不算错……于是，一批认为神明是罪魁祸首的人类断绝了与神明的来往，从此之后，‘秩序’竟然真的没有再找过他们麻烦。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效仿那批人，与神明断绝了一切联系。那些神明也明白，‘秩序’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因此也主动远离人类，可总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人类，依旧跟着那些神明。
“这些选择了神明的人类也知道，自己的选择迟早会害死自己，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不是死在与‘秩序’的抗争中，而是死于自己的同胞之手。
“那些抛弃了神明的人以为，只要还有人类站在神明那边，那么，‘秩序’总有一天会盯上同为人类的自己。
“至此，诸神震怒，它们向剩余的人类发起了毁灭性的打击，再一次将人类拖到炼狱之中，然而最可笑的是——‘秩序’居然亲自降临，保护了人类。
“在人类与‘秩序’的通力合作之下，神明尽数灭亡，可谁都没想到，某只不死不灭的火鸟居然成了他们计划破灭的关键。
“‘秩序’杀死了火鸟，却没想到火鸟体内所蕴含的能量突然爆散，世界各地的天空都被火焰染红，大地成了名副其实的炼狱。
“不死鸟浴火重生之后，失去形体，丧失理智。这团怒火持续了三天三夜，终于焚烬了一切。
“‘秩序’深知无法轻易杀死火鸟，便将它封印起来，也就有了站在你面前的‘我’。”
叶黎听得有些入迷，因为有了昨天的经历，他愿意相信凌光说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可这么一来，有些事情就显得很矛盾。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应该非常憎恨人类才对，可你昨天却救了我，这又是为什么？”
凌光拿起咖啡，用勺子搅拌起来：“原因吗……可能是我想再相信‘你’一次吧……”
“相信我？什么意思？”
“别误会，我相信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对于这个世界的你，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观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可就算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这个倒也不难，你只需要去战斗就好。”
一向惜命的叶黎听到要战斗，肯定是撂挑子不干的，他深知生命的宝贵，自己也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活着，儿时坐在摩天轮上都能脑补出自己的一万种死法，比如“零件松动，观景舱坠落”，或者“飞机坠落撞在摩天轮上”等等……
当然，由于想象力太过丰富的缘故，叶黎再也没坐过第二次摩天轮。
“战斗？我哪来的战斗力？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但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被一只结晶怪物杀了……而且，既然时间能吞噬你，那又为什么要封印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你还活着的原因很简单，是我救了你，你只要知道这个就行。另外，‘时间’如果敢彻底吞噬我，那么在我消失之前，我不介意把这个世界再毁灭一次。”
凌光的言语不带任何情绪，可叶黎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因为他能感受到，凌光的这句话是认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