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瑞明广场一片死寂。
天空中,那面表盘依旧静默,萧瑟的风吹拂大地。
“时间”与“世界”在此交谈,祂们既不需要言语,也不依赖画面,身为“概念”,祂们的沟通只需凭借意识。
【你不该帮他。】
【时驱者,你我都明白,如果叶黎死了,幻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倘若它真的打算违抗秩序,那我一定会亲自将它抹除。】
【你已经牵制了幻白十年之久,应该比我更清楚,它绝对不是轻易就能抹除的造物。】
【无妨,它与叶黎的纽带已然断绝,力量正在日渐衰弱,只要它仍在“幻界”之中,神形俱散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幻界终有极限,我亦如此。我的身躯正在瓦解,已无力隔绝两界,在最后的裁决落下之前,需要有人代我们维系秩序。】
至此,时间不再回应,世界也不再“言语”。
凌光家中,夏音和夏鸣躺在卧室里,凌光握着夏音的手,神情凝重。
叶黎则站门框边安静等待,虽然这对兄妹跟自己认识的并不久,可叶黎还是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大概等了几分钟,凌光才起身朝门外走去,叶黎也默默退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叶黎跟着凌光走下楼,关切地问道:“夏音她怎么样了?”
凌光顿在原地,微微扭头,叹息到:“她的核心已经支离破碎,我也无能为力。”
“你不是会起死回生吗?难道就不能……”叶黎越说越没底气,他也知道,这种强大的能力一定需要某种代价。
听到叶黎的话,凌光竟也意外的平静。
“究其原因,其实你也知道吧。起死回生,长生不老,曾有许多人为此奔走,也有很多人将其视为禁忌。而我正好执掌着这一权能,然而代价极其高昂,我救你,只是为了一个约定,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条生命吧,下次可不会再有这种好事了。”
“嗯……那个,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瑞明广场的那些人去哪了?”
“他们……”凌光似乎有些犹豫,她看着叶黎真切的眼神,无奈只能稍微透露一些,“他们消失了。”
“消失?”
“这件事不要声张,你的存在比较特殊,因此没有受到影响。普通人如果与这些幻想创生物扯上关系,那他的存在就会被抹除,所有人都会忘记他,他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事听得叶黎后脊发凉,愕然的神情看上去很是僵硬。
“很荒唐对吧?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机械,无数的齿轮咬合运转,看似每个零件都有意义,然而不管缺少了哪个,只要稍作调整,让其他齿轮顶上空缺,整体就能照常运转。”
叶黎思索着,嘴里念念有词:“秩序井然的世界吗……虽然很残酷,但这样的世界的确更稳定。”
凌光闻言,下意识抱胸,双手极其用力地抓住双臂,连皮肤都凹陷变形。
“哼,不讲理的独裁罢了。”凌光不屑地哼笑一声,怒火涌上心头,但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矜持,“秩序?呵,祂们凭什么独善其身?!”
叶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便赶忙闭嘴。可凌光还是下达了逐客令。
“你可以走了。”
“好,那……下次造物出现,怎么办?现在夏音他们应该无法战斗,你也……”
“不牢费心,我自有打算。至于你,战斗也好,逃避也罢,我不会再干涉你的选择。慢走,不送!”
为避免进一步激怒凌光,叶黎只能悻悻离开。
出门后,叶黎低着头,若有所思,他已经没有那么抗拒战斗,可依旧有些迷茫。
如果真像凌光所说,那我就算消灭了造物,也会不断有人消失。
既然如此,那我战斗又有什么意义?
倘若那些人会被遗忘,那对于这个世界、对于原本与之相关的人,是否也就没有影响?
人们照常生活,不会有人因此悲伤,可这么一来,自己拼上性命岂不是白费功夫?
那夏音他们……又是为了什么才战斗的呢?
叶黎驻足回首,沉思良久。
大厅内,凌光靠坐在沙发上,捏着眉心缓解情绪。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则电话。
“喂?”
“哟,稀客啊,敢问凌光大人有何贵干?”
“别扯皮,说正事,你那边能不能派一支小队过来?”
“一支小队?那对兄妹战力不够?”
“差不多,不过事情有点蹊跷,瑞明广场的那只结晶造物在战斗过程中蜕化了。夏鸣用了绝命炎,好在收得及时,并无大碍,但夏音的核心严重受损,恐怕是没救了。”
凌光这么一说,对方轻挑的语气立刻就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看样子,你们那边的造物还没开始蜕化吧?”
“对,不过与其说是没有蜕化,不如说全是杂兵,我们这边目前遇到的全是小型晶怪,不过数量很多,而且比较为分散,似乎在刻意干扰我们。
不过你别担心,一支小队不成问题,但我提供给不了更多的支援,虽然我们这都是小型晶怪,但对普通人的威胁依然很大,我们也抽不开身。”
“嗯,这样就足够了。话说,另一个‘你’怎么样了?”
“还没处理,不过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这个过程你不会喜欢的。”
“对自己都这么心狠手辣吗?”
说到这,对方又恢复了轻挑的语气。
“没办法,谁让这个世界不允许存在两片相同的叶子呢?我又不像你,能共享不同世界的记忆,所以只能剑走偏锋咯。”
“哼,这么说倒也是。”
“对了,叶黎他怎么说,下定决心了?”
“没呢,说实话,有些时候我都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叶黎,跟另一个世界的简直是两个极端,差距太大了。”
这时,电话另一头的人又认真反驳起来。
“这样才好,既然你已经见过这个世界的叶黎了,那你觉得,能把他逼成那样的世界,还有拯救的必要吗?”
凌光顿时哑口无言,似乎也理解了一些。
“叶黎他拼命寻找战斗的理由,一条接着一条,可世人是怎么对他的?欺骗、陷害、夺走他的一切,可他还在编织着一个又一个借口逼迫自己战斗,说到底,那个世界的下场就是人类咎由自取。
凌光,给叶黎一点时间吧,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关于这点,我们帮不了他,也绝对不能帮,他不该被任何人裹挟着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