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奶茶的吸管,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皱着眉头看着对面的人。
桌子上摆着几份教科书和资料。给她补课的准备已然就绪,但被补课的人却神游天外。
好吧,说是神游天外却是侮辱了这个词,她压根没看着桌上的东西。略微厚重的刘海盖着前额,看不清双眼,手中敲着笔记本,完全没把给她补课的我放在眼里。
只不过我也不差。我忘了她的名字,只记得好像是两个字。还是三个字?我倒腾着脑中的的信息,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住的小区只是个小型社区,我初上高中,成绩不错。不知何来一人,与我妈私交甚好,忽然知道那人是我楼下两层的人家,对方想着给自己的孩子找个家教,我妈便把我塞了过来。
唉,妈妈。我叹道,但又想起闲的自己,那股怨念又小了许多。
她便是这家的孩子。
问题少女?我又唆了一口,眼里看着低头瞧着键盘的的。
“咳,你……”
我张嘴搭话,可又不知该说什么为好。对方年下两岁,但连头都未抬过,只是继续低头瞧着电脑。
“啧……”
她就这么敲了半个小时。我越看越不爽,家教来了一声招呼都不打,算是什么回事?升起一份无名火。
借着火气,我起身走到她身后,轻轻踢她一下。
“喂!”
她似乎仅仅有些感觉,微微转头,看到了我的脚。
“……干嘛?”
声音枯燥,像是枯断的树枝。我有些不寒而栗。
“给你补课啊补课!”
“额……”
她似乎有些敬而远之,拱了拱鼻子。
“……你是那种较真的人?”
……啥。我想到。
“你领你的钱,什么都不用干……我帮你打个掩护,大家都好。”
“你成绩是能自己上去不成?”
我俯下身子,摸着她的头,前后摇晃。
“别搞!”
“听阿姨说你都快留级,明年就考高中了还不认真一点?”
“都说了别搞了!”
她那头头发本就乱糟糟,揉搓之下更加毛躁。她剧烈挣扎起来,手肘顶到了我肋下。
“呜诶!”
我吃痛,往往挣扎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要去哪。”
面对提问,她沉默不语,倒不如说是好不在意,她突然起身。我吓一跳,以为她要干些啥事,可发现对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抱起电脑哒哒哒哒跑出客厅,进了自己房间。
咔嗒一声,房门锁上了。
“……这是……搞砸了?”
我坐在原地,忽的回过神来。方才也只是打闹心思,想着,手上压根没用力,难不成她很怕身体接触?
房间里没有传出来声音,不像生气,似乎只是要个清静。
我敲了两下房门,尝试道歉,可是对方没有反应。
“……唉。”
搞不懂。她看向桌子,上面散乱着的书籍本子大部分都是她的。我只带来了两本教辅资料,以前升学时候用过的,感觉有效果的。
“还妄我费些心思,备了些许课程。”
我摇了摇头,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
‘把当家庭教师的孩子惹生气了,怎莫办,在线等。’
夹杂着一个表情包,我把这条信息分享给自己的好友。抹了抹脸,揉了揉发僵的表情。
我从凌乱的桌面上,随手拿起一本她放着的书,想看看她到底在忙活什么。
桌子上的书大半似乎都是教科书,夹杂着些学校发着的练习册之类的,上面写满了她的字迹。看不出来她还挺好学,只可惜但是错的很多,又不肯回头检查改错。
连续翻了一下,掉出一本笔记。
“……这是什么?”
上面写的……嗯,看不懂。我疑惑地摸了摸脸,只见上面用木铅画了朵云,留白来表现阴影,左上角写着日期,4月11号,上上个月。
图样画的很仔细,看得出相当的认真。
“……时间:5月11号,11:20分,风速2.46m/s……”
边上配上些许数据,似乎还挺专业。后面还写了一整本,从四月份写到上个月。
难不成是在画这个时间时外边的云朵?这……有什么意思吗。
“……嗯,看不懂。”
我合起本子,放在边上。思索半分,觉着是别人的私人爱好,可自己又不会拿去做什么坏事,看见了也无妨。
“……她……?”
我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房间内静悄悄的。似乎对方完全没注意到客厅的‘家教’正在做的事情。
倒是提高些警惕呀。
当做消遣吧。
我注意到有一本样式类似的笔记本,压在书本的最下面。让我瞧瞧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几朵云样,一页的云斑驳似缕,后面一页的云又是沉积如山……嗯,第二天记录上多了一句‘下了雨’。
不动声色的把桌子上笔记翻了一遍后,只找到了三四个笔记本,最久远的日期似乎是从前年的年初,一直记录到……一个月前的某个星期三早上。我留了下心,看了下每个本子的封面,但惊讶地发现每一个本子上都没有写上她的名字。也不是不能理解,有的时候实在懒,我也会懒得写名字,反正又没人要,丢了又找不回来,写不写也没差。
只不过,我这忘了学生名字的麻烦还得继续。
由着这好几个本来看,这种奇怪的记录似乎日日不停。
“两年前开始的吗……她还挺能坚持的。”
拿起奶茶最后唆了一口,打了个哈欠,我看着依旧没有动静的房间门,不由有些烦躁。我把喝完的奶茶打包好,准备离开的时候带走。我不太喜欢把东西留在外人家。
家教的对象不愿出房,那我这个当家庭教师的就只能等着。
“……啊……”
好无聊啊。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扫了几眼手机,好友没回信息,也不知道在干嘛。离开回家吗,但老妈在家如尊佛般候着,定会把自己‘敲掉家教’一事盘问个里里外外。
看会电视吧。
毕竟这家人还请得起家教——虽然只是个便宜高中生的时薪啦,但好歹有这份余裕。大屏幕兼超高清的电视挂在看上去就挺高端的,客厅内的布置也凸显简洁之美。算不上奢华。
遥控器放在沙发角落。
“……啊,明天有这部剧来着……”
电视的声响不大不小,就着原本设置。放着的是一部综艺,不明所以聚集在一起的明星们做着不明所以任务。
任务千奇百怪,现在电视上放着的是某个女明星到一户人家拜访的画面。
“一个都不认识呢。”
倒也喜欢几个明星,可仅限于这些。一些底边的人物便毫不相识,反正多如鱼虾。我拿起手机,想搜搜这个明星的资料,也好笑,出来的全是骂战。视线又从电视上转移到手中的骂戏。口中莫名开始嚼着什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没带零食,何来咀嚼呢。想着自己便又开始笑起来。
于是电视的声音成了陪衬。
我嗦了口奶茶,却发现早已一空,又把杯子放回原位,视线上移,却发现动静有点不对,她的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她人站在门边,似乎很是不爽,眉头紧皱。
“啊……刚才不好意思啊,”
她目不二视,几步上来夺了桌子上的遥控器,狂按声量键把电视的声音给调小。
“额……”
在我惊讶的目光下,电视机节目的声音被调成了0。我放下遥控器,她拧成一团的眉头总算松开。
难不成,她很讨厌电视外放?
我揣摩一下,正想和她搭话,可我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压根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转身就想着回房间。
“……啧。”
莫名那股无名火又升了起来。我站起身来,啪嗒啪嗒地踏着脚步,她快要进房门的时候,用手抓住她的肩膀,往后一带。趁着对方后退几步的时候,叉着腰站在房门前方,不让对方进房门。
“……干吗……?”
方才松开的眉头又再度皱起,她的声音清澈了些,不似方才的沙哑。
“我才要问你,你在干嘛?”
“……?”
“我是来当家教对吧。”
“……嗯。”
“你是我的学生,每个周三周五,下午两点到六点的家教。”
“那又怎么样,不要管我的事情。”
说着便要强行从缝隙钻回房里。可我一手拍在她身前的门框上,瞪了她一眼。她有些惊慌,又带着怒意。
“……暴力禁止。”
“我不想管你的事情,但是给我工资的是你的妈妈,如果你的补习一点效果都没有,遭殃的是我。”
“她又能怎么知道,晚上七点之前不会回来,在那之前对下口供不就好了吗……”
“说的这么自信,你的成绩很好嘛?”
“……”
“……有几个科目没有及格?”
“……”
“……及格了几个科目?”
“……”
“这不是快完蛋了吗!?”
她微微偏过头去。我倒想想学她那样,把头撇过一了百了。倒不如说,为什么我一个外人要这么在乎的考的好不好?
“听着,如果,开学后你的成绩毫无进长,你觉得能瞒过阿姨吗?我就住你家楼上,我可不想这么做。”
“哪又关我啥事……”
她似乎铁了心不想讲理,低着头硬是犟嘴。我也有几分火气,思索半分,忽然地想到了一个邪恶的计划。
“阿姨平时应该对你很好的吧,都快升学了,定着这样的成绩,还让你天天对着个电脑,但毕竟愿意为你找个家教,应该不至于想让你上中专吧。”
“你想说什么?”
“如果我让阿姨限制你的电脑和其他东西的使用时间,会怎么样?你外面本子那些东西……如果被你妈妈盯梢,可能就做不到每天记录了吧……”
我下意识地聊起放在外边的本子,本来只是想说电脑的问题,但顺势想起那些本子,便顺着讲了起来。她皱了皱眉。
我也有些犹豫,毕竟抓人痛处非我所好,更何况偷看别人隐私这种事情,更像小人所为。借口倒是能找来搪塞,但过不去我心里那一关。只不过现在总得顺着往下讲了,大不了过后再道歉。
“你想干嘛。”
似乎被威胁让她感到有些不爽,她声音阴沉了些。
“一个小时!我每一次来家教时,你必须有一个小时是在学习的!不然我不保证你能下个学期的成绩。”
“……哦。”
她思索了很久,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怪人,明明能啥也不用干,非要浪费自己的时间。”
“别把自己的学习说成浪费时间啊!还有,我最讨厌不劳而获”
“我答应了行吧,赶紧让开。”
我想了一下,自己直接也进了她的房门。
“诶!你干嘛进我房间!”
“等会你又躲房间里不出来,我怎么办?”
她跟在身后,揪着我的手臂,可我一屁股坐在她房间的中央,像一尊佛一样,丝毫不动。她见拽不动,站在原地生了会闷气,眉头依旧紧皱。她这么喜欢皱眉。
“不许发出声音,不许吵闹,不可以玩手机发出声音,不可以坐我的床。”
她像是妥协一般说了些条件,自己坐回电脑桌前。连张凳子也不给。
我也不多说什么,不让坐床上,那就靠着床边坐。入房的门没关,从锁芯的形态来看能看出在家里她本就不常关房门,先前那样房门紧闭的状态,似乎是对外人特化型。
她拿出手机浏览起来。我先前发给朋友的信息,对方还没回,便翻开其他程序看起小说来。
余光之余,看到她蹲坐在电脑桌前的靠椅上,像只小狗一样,一脸紧张地盯着电脑上的数据。——还真是奇特的坐姿。像是坐在上面小便一般。
她就这么敲着键盘,啪塔啪塔,不知何时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