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桥边要跳下去的少女是谁呢?是我啊。”我的嘴唇不断开闭,发疯般地在原地低声快速重复。
雨刚过,远处高楼中间飘浮着着模糊的水汽。
宽阔的河水被夕暮夕阳染洗成昏黄。
站在桥边人行道的我要是从这里跳下去了的话,关于我的故事就结束了。
哪怕是现在我也仍在憧憬,如同小说漫画中的那种相遇。
「对一切都提不起劲的人真是差劲,坐在电脑荧幕前、虚拟影像前不断幻想的人真是糟糕,可是这样的人就是我啊。」
「除了虚伪的影像,其他的一切都——」都厌恶至极。
「真的是虚伪的吗——」
「一跃而下不久知道了吗。」
我笃定内心,跳上大桥的栏杆,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跃去——
在空中踩不到任何东西的感觉真的很糟,但想到过去失去趣味的人生,我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今后的『人生』还请多指教了,神明大人。」
时间很慢,像被刻意延缓了一样,整个世界都因为我一个人而放缓时间的感受真不错。
“噗通——”的一声,以我为中心的水面掀起了巨大的波纹。「这是我留给世界的最后的刺激了吧。」
谁能来救救我?像小说中常常有的那样,一个身材高挑的帅哥拼尽全力的妄图拯救我——
不过,我其实不希望有人来拯救我,因为我知道幻想就是幻想。
我的身体渐渐沉入水底,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水底的风光,也是我第一次从水底看世界。
河底不是很清澈,起码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洁净。
不想闭上双眼,但在本能的驱使下还是不得不闭上呢。
晚餐的时候我应该就会被发现吧,毕竟人们还不至于对市中心的河面上漂浮着的少女视而不见。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一切都结束了的话——
如果那样的话多好啊——
可是——
就是有烂好人回来救我啊,我就是会被人拯救,然后理所当然的被索取感恩啊。
我感觉到了我的身体被人拉上了岸边,胸部被用力的挤压,嘴巴也不听我指挥的将吸入的河水吐出。
我还不想睁眼。
我在心中疯狂祈盼,祈盼救我的是一个完美的帅哥,是一个能让我对世界重染信心的人。
不然——
无论多少次,我都依旧会选择就这么将生命放弃。
嘴唇的柔软触感告诉我,我的初吻没了——
不过那种东西也值不了多少钱——
我妄图将眼睛睁开——
不知为何就是无法睁开,我以为我刚才不睁开眼睛是因为我不想,现在看来是我无法睁开呢。
意识逐渐消沉,胸部的所受到的压力渐渐加重,随着这道力对我胸部的摁压,我的口中一口一口地吐出吸入的河水。
但我的意识却又沉了下去。
应该只过了一小段时间,我的意识又活了过来。
“快醒来啊……”
“拜托了!”
声音是一个女孩子的,看来我的春梦果然还是不可能啊。
总是有烂好人会将他人的悲剧怪在自己头上,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所以我用尽全力将眼皮给打开来了。
世界很模糊,才几分钟前见到的夕暮景色变的好像不认识了一样。
在我的视线变清晰以前,她将我的头放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将脑袋稍稍偏转,我看的的是一个——
少女——
奇妙的感觉从我被压抑的内心逸出。
我染上“同臭”了吗?
「真是太奇怪了,这理应平静的心跳——」
「是吊桥效应吗?如果是那样的话——」
“太好了……”
白皙纤细的手正放置在我的脸上,我的头原来是被她放在她的校服裙子与白色过膝袜之间的“绝对领域”上,现在的情况应该就是所谓的膝枕了。
「也许不是错觉呢——」
我将脑袋缓缓抬起,望向那个少女——
不想被她讨厌,所以我说出每一句话都必须慎重才行。
“为什么要来救我呢。”
她身着校服,是个学生吧。
“因为一见钟情了——”
“蛤?”
我与她的谈话,轻声细语到了令我难以相信的程度,我的声音因虚弱的身体不得不放低,她的声音很低的,超可爱。
“你跃下的身影真的很帅,敢和世界道别的勇气真的很令我震惊。”
“所以,不敢做这种事的我,认为——”
她越说越激动,声调也渐渐爬升。
“一定不可以让你解脱——”
“因为……”
她将头低下,语气稍微舒缓了些。
“我就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不敢改变啊。”
“呃……你的勇气真的很帅……”
发什么癫!很帅?我可完全不是这么认为的啊!我正是因为无法过上普通的生活,所以才选择跃下的啊!一个正常的学生有什么好来羡慕我的啊!至少她还可以去学校啊!
我爬起身,但由于体力不支,最终瘫坐于地面上。
“你不是还有学校可以去吗!”我以相对更高的音调叫道。
“至少——”
“你还是个人啊!“
我对她讲话时的情绪很亢奋,就连不善交谈的我亦明白。
「真是有够糟糕,我应该会被她讨厌吧,不过没关系。」
「因为,这种话根本就是在嘲笑我嘛。」
“我讲了……”
“什么……令你生气的话了吗……”
“对……”
“对……不起……”她好像要哭出来了——
鳞次栉比的金色云彩底下,飞过两三只未知名的大鸟。
“对不起,是我的错,明明你就什么都没做,还对你用这种语气对你吼,真是对不起。”从来不在意他人感受的我居然会道歉?真的难以置信。
她以抱怨般的语气开口:“学校一类的……”
“你能选择不去,而我呢?”
“如果你害怕被我嘲笑的话,放心吧。”
“我绝对不会那样的——”
“被桎梏在枝头的天堂鸟,有什么资格去嘲笑乌鸦呢?”
暗暗的桥底吊着一块金属片,它在闪光。
一只乌鸦逼近,将这个泛着光的金属片叼走。
桥上走过一群高中生。
几个女孩围绕在一个男高中生边上。
jk(即:じょしこうこうせい女子高校生)们时不时以手遮挡笑颜。
“所谓青春,本来应该是那样的东西喔。”
我坐在她的身旁,向她手指的地方看去。
「是指的学生吗?」
“怎么了吗?”
她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说的不是那群学生,而是那只乌鸦。”
乌鸦叼着银色金属片在空中高飞。
“自由的香味比那几个只能靠着低级趣味活下去的学生身上的狐臭要好多了……”
“不是吗?”
难以想象,这样的话是从一个面容清秀、洁净的高岭之花的口中说出的。
“他们是高中生喔,靠低级趣味活下去什么的,怎么可能?。”
“被人追捧和夸奖的快感不也是庸俗的吗?”
“你觉得他们是像真正的偶像一样,想带给别人快乐才努力成为被捧着的月亮的吗?”
我耳畔郁积的暗黑语句与我眼前明亮的高岭之花完全不符。
共鸣——
我的心中产生了些许共鸣。
“抱歉,讲了这么多呢。”她将头转向我,将脑袋稍稍倾斜,脸上露出微笑。
“厌世的小姐——”
「厌世的小姐?是在讲我吗?」
“平松幽香。”
“这是我的名字。”
“只有我报上名字不好吧?你叫什么?”
“我叫竹内天惠。”
“你差不多也该回家了吧?全身都湿掉了呢,就跟你父母讲你掉进水坑了就好了,反正现在雨很多。”
“家——?”我呆滞的讲出这个字。
「我的家在哪里呢?」
「我简直就……疯掉了啊!」
“真是一个麻烦的家伙啊——”
“真是没办法啊,既然没有地方回去的话不如来我家喔。”她像个傲娇一样,挺起自己的胸部,傲气十足的说道。
“我不会去询问理由的。”
“我对那种东西也没多感兴趣就是了。”
“是吗?”老实讲,我觉得这家伙也许是人贩子,毕竟谁没事会捡个人然后带回家呢?
毫无疑问,人性是伟大的,人性的光辉盖过一切,人的爱是最上流的,但……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份上呢?”
“不是为你做的,是为我做的喔。因为这一定是神明的指引,让我像机器一样的日常得以改变的契机。”
得到这种话,得到一切都只是为了自身而已,这样的话才能让我感到真诚。
“契机吗……”
「说不定这也是改变我的契机。」
如果我不改变,世界对我就是狞恶的,我就会从人道关怀的大网的漏洞中掉落。
所以……
我也渴望改变,哪怕面目全非。
她站起身,面对着坐在地上的我伸出右手:“你愿意做我的‘存在证明’吗?平松幽香小姐——”
「存在证明?」
“嗯。”我用左手搭在她的右手上,随后她想她背后发力,将我拉起。
「等等?作她的存在证明?就是说,我要记住她?就是说我要和她一起生活下去?」
「虽然人类的生命实际很短,但是这对现在的我来讲还是太长了啦!」
「啊啊啊啊!氛围一到就顺势答应了这种像求婚一样的事,真是太——」
「不,其实也不错?」
我其实有些确幸,因为让我对世界重染信心的人出现了呢。
接下来人类的寿命将会不止数十年,不久就是人生百年的时代了呢。
“让我作你人生的见证吗……?”
“嗯!”
“人生百年时代的,不变的见证?”
她的脸上绽出笑容,夕暮最后的光辉穿透云层滴落在她的皮肤上,岸边草地上的积潦呈淡淡的暮色。
“嗯,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