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与清醒的转变之在一瞬,前一秒白萤小姐还在扭捏着姿态,想着努力挽回自身形象时,而下一秒言易眼前的景象慕然改变。
他正靠着一处墙壁,左右是望不见尽头的长廊,身前的营火对面,一位身着帝国制式法袍、面具只遮住脸上半部分的人正捣弄着营火,神态自若。
从其脖颈的线条以及依稀可见的上下身比,言易判断对方大概率是个女子。
以余光扫视,言易发现自己的储物袋被丢在一边,身上的衣着也有明显的位移,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尤其是内裤的位置……
(可恶,为啥人人都爱占我便宜,长得帅也有错?)
“ni——”
言易想抬手打招呼,然而,正欲挺起的腰杆间传来一阵无力感,连带着四肢止不住的颤抖。
究竟是传送的后遗症还是身体被做了手脚言易不得而知,但大概率是后者。
只能说,不愧是卧底,滴水不漏,接下来就看言易能带给她什么了。
而言易的说辞将决定,他是否还有价值。
(不过,她为何要搜查我的记忆?所谓‘潜入渊界的卧底’本质上不该是这边的人吗?)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此恩,学生言易定当铭记。”
如果没有女仆大人提醒,言易不会知道对方曾探查过他的记忆,结合他实际的遇险经历以及此刻眼前的温暖营火,应该说的,理应呈现的,他必须有所认知。
当下最重要的是在对方心里为自己重新定位,即‘我想报恩,请给我一个机会’,至少也要稍微减少其戒心,且他手中的情报确实少的可怜。——都怪女仆大人!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道毫无情绪的话语。
“距离下一次传送还有五分钟。”
“……”
意思是‘五分钟内,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吗?
至少在言易听起来是这么回事……
(我可爱的白萤小姐哟,你把我送到她面前真的有经过深思熟虑吗?)——言易对此持悲观态度。
此刻我为鱼肉,在砧板上蹦跶有意义吗?活多几分钟?
嗯,那也是好事……
“前辈可知此地为何?”
听闻此言,面具女嘴角扬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说说看。”
一时间,有种违和感萦绕在言易心头,面具女的回应看似合理可却不够准确。
再联想至先前种种,言易觉察到了某种可能性,那个原本被他认为不太重要的情报或许才是破局的关键。
“看来,前辈心里是清楚的,我就不瞎卖弄了。”
话音刚落,面具女立刻冷声说道:“我让你说出来,听不懂吗。”
面具女此刻的话语饱含杀气,这更加确定了言易的猜测,‘巡阳殿’才是女仆大人留给他的,最重要的情报!
而面具女也肯定知道,但却要求由他开口,说明‘巡阳殿’本身就能证明什么,或者说这三个字本身就是禁忌……
如今回想起来,进入巡阳殿之前,就连凛也没有提及灰色古堡的来历,与其说是在回避,不如说是完全没有其概念。
言易曾听母亲提起过,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某种不可知其名的事物,闻其名者若是不满足允许知晓的条件即便听见也会很快忘记。
(但我还记得很清楚,所以……)
“此地名为——巡阳。”
巡阳二字一出口,言易只觉脑袋一沉,慕然间仿佛时间静止,一道诡异灰影不知从何而来,极其突兀的来到他跟前。
灰影抬起手臂,一只灰色近乎透明的骨手朝言易伸来,而他本身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骨手——插入心脏。
在这刹那间,言易没有感到丝毫疼痛,他仿佛已脱离身躯,正俯视着那副名为言易的躯壳。
(它抓住的,是我的灵魂?!)
正欲挣扎时,只见灰影似乎觉察了什么动作一顿,随即又将言易的灵魂松开,似乎对他失去兴趣,转身缓缓飘向虚无。
随着灰影消失,言易的主观世界恢复转动,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突兀袭来,令他喘息不止,其眼底仍有一抹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惊惧。
也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恢复行动能力。
“果然,你不是此界之人。”
仅一语间,面具女便道出了知晓该禁忌的条件,同时也戳破了言易心里最大的秘密,然而他却无可奈何。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数十道灰暗绳索从地面伸出,言易被紧紧束缚,吊在半空。
可这一次他稍微安心了些,因为他知道,自己通过了面具女的试探。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巡阳’本身就是禁忌,且是只针对渊空界的禁忌。
进一步猜测,听见这个词仍旧毫发无损的面具女大概率和他一样,且十有八九,是渊族。
“说吧,你家大人是哪位,巡阳殿试炼本该是各执一道,能让你我传送到一起的,至少也是五大长老中的一位吧。”
面具女的语气明显缓和不少,并缓缓靠近言易,微薄的嘴唇似有几分调笑:“还有,你是怎么搭上那三人的?看你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难~道~说~,少年你其实是天赋异禀?”
女孩好奇地伸手一抓,随即瞳孔一缩。
被吊在半空的言易倒吸一口冷气,一股羞愤之意涌上心头。
这是第二次,言易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人非礼!
“喔↗,原,原来会这样吗,喔喔~”
“……前辈,还请——嘶!!”
女孩手上力道忽然变重,冷声道:“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前辈了,老娘才十六!”
“辈分高就是麻烦,被几千岁的人叫姨奶奶的心情你能理解吗,尤其是在我十岁寿宴的时候,啊说到这个我就来气,哪有给十岁小孩办寿宴的呀!被一群皱巴巴的阿公阿婆围着有多恐怖你知道吗,他们还说给我介绍对象?!呵↘,脑子有病吧!说亲说到他祖奶奶头上……”
就这样,女孩滔滔不绝的抱怨着,手上的动作也一直没停,甚至随着其情绪起伏律动变换,言易已经开始怀疑了——
这技巧...这TM是十六岁?
“姐姐...我的好姐姐,五分钟不是早过了吗?”
从女孩喋喋不休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分钟,言易本想着就这样痛并快乐着然后合理跑路,可所谓的传送到现在也没有发生……
“噢,那是我骗你的,十二时辰才会传送一次。呃,说到哪了?对!就是我那个隔了二十辈的……”
“……”
“姐姐,十二时辰太长了,我坚持不了那么久,我们还是来聊正事吧,如何?”
只见女孩嘴角一跨,明显有点不开心被人打断说话。
“那个,我家大人姓白。”不给对方继续瞎扯的机会,言易直接抛出白萤小姐。
“黑白的白。”
“……”
忽然的沉默令言易感到些许不对劲,他没想到,仅是搬出白萤小姐的白就能让对方——萌生杀意??
面具女目中杀鸡一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匕首,距离言易下半身的幸福只有堪堪两公分!
“不,不要啊!”
言易顿时瞳孔地震,两股战战,充盈的气血也在一瞬间回缩……
只见匕首一挥,血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