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是存在的。
当我在紧急突发的新闻频道里看见一个胖乎乎圆滚滚,头戴冠,着黄衫,披着靛青色的外袍,手捻着杨柳枝的男人坐在西装革履的主播中间,说自己名叫虞臣,是六十甲子神时,我的脑海里顿时就出现了这个念头。
看上去和善又好脾气的神仙笑眯眯地说明来意,眼睛弯弯的像是一条线,
“天庭猫仙缺位,诚邀英才。”
女主播坐得端庄,带着标准微笑,又官方的阐述了一遍,似乎是为了加强着对方话语的可信性,
“正如癸亥太岁所言,根据政府与天庭协商,结合天庭单位实际工作需要,决定面向社会公开选拔猫仙一位。”
另一边的男主播也接过话题,补充说道,
“由于天庭招聘工作需要,应征的猫会于招聘期间进行化形。该行为已得到政府允许,公众无需恐慌。”
“招聘要求和薪资待遇已下发,部分地区可能稍有延后。希望各位猫们把握机会,积极参与。”
话音刚落,屏幕便弹出来之后会发布公告的网站以及各个地区关于招聘相关事宜的联系人和联系方式。经过一段能够阅读完的时间后,这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似的回到了新闻播报前的状态。
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三点,我原本正在写着一份企划书,而如今眼前文档的光标闪闪,平日里键盘打得像是在枪林弹雨的办公室也仿若寂静的没有人呼吸,我一时之间竞觉得自己像是刚刚从异世界大杀四方后,返回到原时间线,一种脱离日常的陌生感。
“我要有猫娘了……”我隔壁位置上的同事突然喃喃自语,然后猛地站起了身,高举着双手,大声地又说了一遍,
“我!要有猫娘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办公室里随着这句话一时间沸反盈天。
在吵闹声中,隔壁同事对面新来的实习生从电脑上方探出脑袋,歪着头问仍在兴奋中大呼小叫像是返祖般的同事,
“但易哥,你家的猫不是公的吗?”
确实。只要进过我们办公室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只颇为敦实的蓝白公猫。
同事听到这话兴奋的呼喊顿时凝固,然后却是更大的狂喜,
“男娘好耶!!”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实习生看向我同事的眼睛里带了几分钦佩。
办公室里还是纷纷扰扰,大多都围在养猫的人身边表示羡慕。我不常社交,因此同事里几乎没人知道我也养了猫,是去年在我家天台捡到的一只小狸花,很乖很粘人。
我一想起我家的猫,不觉就扬起了嘴角,但一个问题也在霎时间浮现,
猫化形后,还是吃猫粮吗?
我是独居,家里的燃气灶基本上只用来烧水煮面,能吃的抛却速食之外就只有半拉鸡蛋和一小把青菜。一想到我家那只小狸花化形的一餐要吃泡面,我都要掉下眼泪。
但还没等我打开外卖软件,老板先推开了门。
时间就像是被放缓了般,随着门被一点点推开,声音也一点点的消失。直到老板的脚踏进办公室,周围又恢复到了那个无人之地。
“大家都看了那个通知了吧。”老板扫视了一圈,坐得近的人群发出了稀稀拉拉的肯定声,然后他点了点头继续说,
“为了响应号召,有在养猫的人今天就先回去吧。算半天的班。之后就先线上,但是如果工作有要求就还是回公司,以公司为重哈。”
这实在是出人意料,对比老板以前各种的苛刻,这种约束条件慷慨地可以称得上是优秀的人民企业家。我的眼泪还没有为我可怜的猫猫而流就要先为此流下了。
同事们表现出来的喜悦则更为直接。那位为男娘欢呼的易姓同事易佟时可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昏了头,我就看着他正气凛然走向老板,就仿佛日本刺客般坚定不移地揽过了老板的肩,狠狠地亲了一口。
我不知道他那时在想什么,但多亏他这个举动,看上去原本还想守在门口,等我们拿出养猫证据才能离开的老板,嘴角抽了抽,僵硬地说了句,早退的要在群里和猫合照。就仓促的落荒而逃了。
万岁。
我在心里默默叫好。
由于老板被偷袭而下线,一些本没有猫的人也蠢蠢欲动准备离开,决定先上车后补票,于是办公室里陆陆续续地就空了一大半。鉴于之后要居家办公,我要带回的东西有点多,清点有没有缺漏时,和离开的同事一个一个打完招呼的易佟时也回到了工位。他看见我也准备离开,有些诧异,
“陆哥,你也有猫?”
他倒是没有觉得我是借机早退,这让我有点意外。但我也不想多说,点了点头就准备拎包离开。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真是一个字都不提,怎么能憋得住啊你!”
他用胳膊推着我,朝着我挤眉弄眼。随手将桌上放着的包一跨,看上去就像要和我一起离开。
我真不擅长应付这种突然就和陌生人熟络起来的人,但究其根本是我不擅长应付所有人,能够让话不落地的还属于至少有一个人不会觉得尴尬的,意思是他不尴尬。
易佟时真就大咧咧地跟着我一起下楼了,期间和那些无论是不是我们部门,甚至都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打招呼。也是因为他强社交,我们才从其他公司的人那里听说了原来无论是提前下班,还是居家办公都是国家刚刚发布的规定。
“我就知道扒皮他没那么好心。”
他咬牙切齿,甚至握拳狠狠比划了俩下,跟演戏剧似的。还好,电梯里有其他人捧场,我都不敢想这几拳下来如果鸦雀无声,场景会有多窒息。
易佟时在聊着天,我站在角落打开手机准备打车。一般我是坐地铁的,但担心万一我家猫化形了单独在家时出了事,那就不好了。
我点开软件的时候被易佟时看见了,他凑上来对我说,
“打什么车啊,我送你呗。你不是就住在牡南那块吗?我几次出门都看见过你去那边的地铁口。”
电梯里人不多,但他手臂贴着我我的手臂,我不由得就联想到了刚刚他大喊男娘好耶,以及亲吻老板的事。
不是,哥们,你不会来真的吧。